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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前夕·潮信 海边行前最 ...

  •   出发去海边的日子定在夏至后的第三天。机票和民宿早已订好,路线图也被顾寒州反复核对过三遍。那三天是江美琪挑的——避开周末,避开雨天,避开满月。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日子不多,再往后推又怕台风季来得太早。于是顾寒州订下那三天,像是从时间手里硬挤出一段刚好够用的空白。

      出发前一晚,花生被林小乔抱走了。她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小柿,两个小东西一左一右夹在臂弯里,像是两支刚刚被移栽到同一块苗床上的嫩芽。“姐,你放心。这次我有完整的值班表。连猫的班都排好了。”

      “猫怎么排班?”

      “它值第三班。负责在花生哭的时候叫醒我。如果它没醒,宋砚会叫醒它。”

      江美琪没有追问那只猫到底是怎么值第三班的。她把花生的奶瓶、小毯子和那串铜铃铛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林小乔。花生正醒着,眼睛朝着天花板,手里攥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像是正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林小乔接过她的时候,她没哭,只是安静地靠在那个新臂弯里,目光慢慢从天花板移到林小乔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看我了。”林小乔说。

      “嗯。她在认人。”

      “那她记住我了吗?”

      “快了。”

      那天傍晚,江美琪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林小乔把花生放进婴儿床里,又检查了一遍尿布、毯子和床头那串铜铃铛的位置。宋砚蹲在木箱旁边,给小柿的碗里添了新羊奶。小柿正蜷在木箱的一角,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先离开。江美琪把门带上,回到主卧。顾寒州已经洗好澡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过很多遍的育儿书,翻到“婴儿旅行”那一章。

      “你在看什么?”

      “看有哪些东西要带。”

      “她不去。”

      顾寒州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我知道。我在看有什么可以提前准备好的。万一她在林小乔那里不习惯。”

      “她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看月亮。林小乔家窗外正好有一棵槐树。月光穿过树叶的时候,会碎成一片一片的。她会喜欢那种。”

      顾寒州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她侧过身,看着江美琪在梳妆台前整理衣服。她叠得很慢,一件一件地叠,每一件都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顾寒州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你在紧张?”

      “没有。”

      “你叠衣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江美琪的手在衣服上停了一下。“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什么事情?”

      “明天出门的事。后天到海边的事。”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还是那道熟悉的白麝香和中药味,混着一点点奶香,像是被一个温暖的季节反复浸泡过的味道。那道气息进入她的鼻腔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缓慢地松动,像是一根被反复拧紧的发条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回旋的缝隙。

      “江美琪。”

      “嗯。”

      “你今天能不能早一点睡?”

      “现在才九点。”

      “那就九点睡。”

      江美琪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面对着顾寒州。她的手指搭在顾寒州的锁骨上,指腹沿着那道弧线轻轻滑过。顾寒州的呼吸在她触碰下变得不稳,信息素从腺体里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夜色中缓慢地铺开。

      “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让你碰我。”

      “碰哪里?”

      “后颈。”

      江美琪的手指从锁骨滑到后颈,按在腺体的位置。顾寒州整个人轻轻一颤,信息素的浓度在那瞬间升高,雨后青草香从腺体深处渗出来,混着冷杉和雪松,浓得像一场没有预报的春雨。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肩窝里,呼吸打在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潮湿。

      “江美琪。”

      “嗯。”

      “你明天会喜欢海吗?”

      “会。你呢?”

      “会。因为你在。”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慢画着圈,动作很轻,像是在用指尖描摹一片落叶的叶脉。顾寒州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肩膀从耳根的位置落回原位。她的手从江美琪的腰间滑到她的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脊柱。江美琪整个人轻轻一颤,信息素的浓度在那一瞬间升高,白麝香和中药味混在一起,在空气中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顾寒州。”

      “嗯。”

      “你手别乱动。”

      “为什么?”

      “因为花生在隔壁。林小乔在。”

      顾寒州的手停在她后背中段,没有再往上,也没有往下。“那我的手应该放在哪里?”

      “放在我腰上。不动。”

      顾寒州把手放回她的腰侧,指尖搭在睡裤的边缘,不动了。她的呼吸从深长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绵长。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信息素从腺体里缓慢地渗出来,和江美琪的白麝香缠绕在一起,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江美琪。”

      “嗯。”

      “等从海边回来,我们真的要再要一个?”

      “你想要?”

      “想。”

      “为什么?”

      “因为花生一个人太孤单了。她需要一个伴。”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只是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她的嘴唇碰到的是微干的发丝和一层薄薄的暖意,她没有躲,也没有移开,只是把那道吻留在了那里。

      那天深夜,婴儿房那边传来一次极轻的啼哭,很短,像是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江美琪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啼哭没有继续。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林小乔压低的声音:“她醒了。我去热奶。”

      “我去。你抱着她。”宋砚的声音也很低。

      脚步声分开了。一个往厨房的方向走,一个留在原地。花生没有哭第二声。她像是被那道熟悉的呼吸声安抚住了,重新安静下来。江美琪听了一会儿,确认花生没有再醒,才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寒州的头发里。

      顾寒州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浅很轻,信息素在空气中安静地流淌着。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

      第二天早上,林小乔在院子里被小柿绊了一跤。小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木箱里爬出来,蹲在台阶下面,林小乔端着奶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脚尖碰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奶瓶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草地上,没碎,但奶洒了一地。小猫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小柿!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奶渍。

      宋砚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奶渍和林小乔那张又气又笑的脸。“摔了?”

      “没摔。但奶洒了。”

      “那就再冲一瓶。”

      “它把奶瓶当玩具了。”

      宋砚蹲下来,把奶瓶捡起来。小猫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木箱里,蜷下来,闭上眼睛。宋砚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它好像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小乔蹲下来,用抹布把地上的奶渍擦干净。她没有再抱怨,只是把奶瓶冲洗了一遍,重新冲了一瓶奶,蹲在木箱旁边,等小猫自己醒过来。晨光落在院子里,把柿子树和枇杷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棵正在缓慢生长的树,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又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根连着根。

      那天上午,顾寒州和江美琪把行李装上车。花生还在婴儿房里睡着,林小乔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刚醒的小猫。顾寒州弯腰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花生,她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毯子上,指尖微微蜷着。

      “她还在睡。”

      “嗯。”

      “如果她醒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几点。”

      “好。”

      “不管我们在哪。”

      “好。”

      顾寒州直起身来,看了林小乔一眼。林小乔抱着小猫,站在门廊下,晨光落在她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会看好她的。

      顾寒州转身,走向门口。江美琪已经站在车旁边了,手里拿着那本翻过很多遍的育儿书,塞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顾寒州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巷口。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梧桐树的新叶遮住了。

      “顾寒州。”

      “嗯。”

      “你刚才看花生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

      “但她会记得你。她记得你的味道。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抱她的姿势。这些比第一眼更重要。”

      顾寒州没有接话。她把车拐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阳光从东边漫上来,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照成一道道细碎的金线。她伸手握住江美琪放在膝上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窗外,城市的轮廓正在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缓慢铺展的、没有边界的绿。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江美琪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小乔发来的消息:“花生醒了。没哭。我给她换了尿布,她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看了很久。”江美琪回复:“她喜欢树。等她再大一点,她就能记住更多了。”她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顾寒州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太阳从他们身后升起来,把整条高速公路都铺上了一层温暖的、正在赶路的晨光。

      彩蛋:林小乔的第一天
      林小乔从来没有一个人带过花生。宋砚出门买菜的时候,她坐在婴儿床边,看着花生在小床上安静地睡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像是第一次站在深水区边缘的感觉。

      花生睡了大约二十分钟,醒了。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林小乔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花生比上次抱的时候重了一些,手臂里多了一点实在的、正在扎根的重量。她抱着花生在房间里走动,走到窗前,拉开一半窗帘。晨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花生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慢慢睁开,目光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停在了窗外那棵槐树的方向。

      “花生。那是槐树。等你会走路了,可以自己去闻一闻它的花。”

      花生没有回应。但她的眼睛睁着,安静地看着那棵树。林小乔抱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午,宋砚回来了。他看到林小乔坐在沙发上,花生靠在她怀里,两个人都在打盹。小猫蹲在沙发的扶手上,也闭着眼睛。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然后走到沙发边,轻轻把花生从林小乔怀里接过来,放回婴儿床里。花生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林小乔睁开眼,看到宋砚站在婴儿床边。“你回来了?”

      “嗯。她没哭?”

      “哭了两次。第一次我抱她看槐树。第二次我给她喂奶。然后她就睡了。”

      “那你呢?”

      “我也睡了。”

      宋砚没有接话。他在沙发边坐下,把那只小猫从扶手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槐树的叶片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前夕·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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