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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父亲 结缘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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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高潮已经渐渐褪去。
殿中央的群鬼不知何时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自娱自乐地蹦跶。觥筹交错的热闹转为低语轻笑,有人离席走动,有人靠在席上小憩,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肖盈独自坐在长桌边,手里握着那根烟管,却没有点燃。
不知为何她分外在意刚刚鬼王涌动的情绪,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还没彻底静下来,千煞就拽她到自己位置上胡吃海喝。一顿饱餐之后,肖盈说已经不能再吃了,又回去找岩清们说说话。
闹腾一番,都没能消解这种莫名的情绪,她跑到空旷的地方抽烟管,犹豫着。
“不去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肖盈转过头,看见亡弃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肖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真够意思,”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知道来陪我!”
亡弃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害怕鬼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偷乐,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肖盈翻了个白眼,盘起腿,仰头望着殿顶那些幽绿的灯笼。
“你和鬼王很像吗?”
“那我哪知道,就不说我之前就没有正面献礼过,每次参加这种活动他不是带着个破面具就是藏在帘子后头,反而是他在民间见到他面孔的多。”
“哎,你知道的,”她叹了口气,“未知的东西,最让人恐惧。”
亡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肖盈继续道:“我还在措辞呢。毕竟这也是一项公务——做好了,就能在鬼界宣传我的业务。以后结缘的活儿,说不定能接到鬼界来。”
亡弃听着,心里忍不住感叹:都这时候了,这人居然还不忘做生意。
“别担心,我们一起去,大不了一起冒犯他。”
“呵呵,你真是无赖。”肖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决定面对现实。
亡弃嘴角微微弯起,跟上她的步伐,他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半路上,允习也跟了上来。
三人走到幕帘前,肖盈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那道细闪的帘子。
帘后,一道清瘦的背影正对着他们。
那人背坐着,身姿挺拔如竹,黑发如瀑般垂落,披散在肩背上。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华服,领口微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身旁站着几名鬼官,垂首而立,兢兢业业地守在一旁。
鬼王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那几名鬼官立刻躬身退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侧门后。
亡弃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与肖盈对视,彼此都是非常疑惑。
只是一份土地证明的事,还要避开鬼官聊?
若是亡弃自己,这种事必须让上上下下的官员全听到才行——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他偏私。
可鬼王就这么把人全遣走了。
亡弃看了肖盈一眼,肖盈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卷轴。
“鬼王大人,这是地下宫的土地契约。前阵子丰裕组织邪教,我天界同魔王一并处理了。尤其是允习官员,尽职尽责地帮助了其中各个环节。”
“现在丰裕的幻影被关在深海龙宫,魂魄已经处理,无法再生。按规矩,这份土地证明,要和魔界一边一份。”
她递上卷轴,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
只能看见部分侧面——睫毛很长,黑发乌亮,皮肤白嫩得不像鬼界之人,反倒像仙人或妖精。
“魔王也在此,”她说,“交由你们划分区域。”
鬼王没有转身,只是那低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允习,做得不错。本王过后便赏。”
允习躬身行礼:“谢鬼王大人。”
鬼王顿了顿,又道:“划分地盘的事——”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转向亡弃:“魔王意下如何?”
亡弃双手抱胸,神色淡淡:“既然在地下,还是属于鬼界。魔界只需要管好已有区域。”
“好。”
那声音落下,然后,座椅缓缓转了过来。
肖盈的呼吸微微一窒,那是一个瘦削的美人,即便没看脸,身段也彰显了这一点。
他斜斜地扶坐在冰凉的玉驾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矜贵,周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华服宽大,松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肖盈顺着他的衣襟往上看去——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眉眼含情,深邃得发青,像千年古潭里映出的月光。鼻骨优越,笔直挺拔,衬得整张脸立体而深邃。嘴唇灰中仿佛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红,不笑时透着疏离,笑起来——
鬼王抬起手,将披散的长发撩到肩后,露出完整的脸。他带着笑看向眼前三人,那双眼睛弯成一道温柔的弧度。
肖盈愣住了。
亡弃愣住了。
允习也愣住了。
可以说,肖盈简直和他一个模子!
虽然还是有微妙的差别——肖盈的下半张脸稍显英气,身姿更挺拔一些。
可其他部分,眉眼、鼻梁、轮廓,不说十分像,也有九分像了。
鬼王的目光落在肖盈脸上,那笑意更深了。
他从长袖中伸出手,朝她招了招。
“好孩子,”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快过来,寡人看看。”
肖盈眨了眨眼,没有动。
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她看向亡弃。亡弃已经往她身边靠近了一步,警戒地盯着鬼王。
鬼王看见了那个动作,他自嘲似地笑了笑,收回手,低头玩弄着自己的发梢,那姿态慵懒而落寞。
肖盈犹豫了一下,她和亡弃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走到鬼王面前,挤出一丝微笑,同时偷偷观察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鬼王大人。”
天哪。感觉在照一面很有品味的镜子。
鬼王的脸型线条流畅柔和,比她的更精致几分,却不显得女气。那双眼睛看着她,温柔得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正当这时——
身后传来幕帘被掀开的声音。
亡弃下意识地要拔刀,手已经按上刀柄,不过看清来人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来的人是谷哲和国主鹤银。
谷哲站在帘边,目光从肖盈身上掠过,落在鬼王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略微愣神之后,恢复了平常神色,他看了国主一眼。
国主鹤银没有看他,但感受到谷哲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这边走来。
看着谷哲如此反应,亡弃一个念头从心底炸开,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吧!!??
他看看鬼王,看看肖盈,看看国主,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较为夸张的表情,此刻抿嘴咬着牙,尽量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内安静得可怕。
鬼王阴陨,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撑着座椅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伸出手,牵住肖盈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肖盈触及他的身体,发现他们身体是同样的冰。
阴陨抬起头,看向国主鹤银,那双含情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冷笑。
“国主大贵人,”他开口,阴阳怪气得很,对鹤银可以说一点客气都没有,像对着仇人,“没有告诉她?”
肖盈愣在那里,被他揽在身旁,脑子里一片空白。
告诉什么?
她看着国主那张永远清高的脸,又看看鬼王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不会吧……
“从鬼王口中,好似成了我刻意隐瞒。”鹤银淡然回应,肖盈在他眼里现在看不到一丝亲切,与平日的鹤银是截然两个人。
肖盈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鬼王阴陨柔声道:“别怕,我和你爸之间只是有点争执。”
“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到底是怎么了……?”
鹤银难得一见地皱了皱眉,肖盈印象里,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天界,鹤银都是相当有亲和力的人,甚至人间的父母非常恩爱......
“你吓到她了,”他看向阴陨,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谷哲,牵她过来。”
谷哲岂敢不动,他上前,轻易抽出阴陨拉她的手,和她走到一边。
暖意从谷哲手里传到肖盈这边,肖盈心中一软,这是她冷落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触。
对于现在情况,肖盈不明所以,亡弃也一头雾水,于是道:“神界国主大人,鬼王大人。你们若有私事,不如我们先带肖盈出去歇着。”
阴陨对着鹤银冷哼一声:“怎么,你嫌我脏,不想碰我?”
那张鬼魅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肖盈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谷哲感受到肖盈脉搏的狂猎震动,掀起眼皮看了眼亡弃,亡弃微微抬了抬下巴,两人带肖盈一同走出幕帘暂避锋芒。
幕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两道身影。
帘后,阴陨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狠厉褪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鹤银,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埋怨你。”
鹤银一甩袖子,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那张清高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目光微微垂着,落在某处。
阴陨看着他,嘲弄地一笑。
“你怎么不说实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她有自己的道。”
阴陨猛地转过身,盯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把她甩去人间历劫,又放到妖界主持大局,问过她的感受没有?”
鹤银没有回应,垂眼也不知是否把话听到耳朵里了,他仅仅是挺直背脊端坐在那里,就让阴陨抑制不住地想要触碰。
阴陨按捺心中的不快,继续道:“我俩扮演人类那么多年,我还怕她想回去找,做得天衣无缝。你呢?”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质问: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也是摆布她,这是什么道?你不觉得好笑吗?你懂妖界、天界那些旁人如何议论她?”
“阴陨。”
鹤银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是清冷的,却带着一丝无奈:“让她执政也是历练,千煞那边需要介入,我不会让她有危险。另外,如果你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也该走了。”
他说着该走,却坐在那里没有动。
阴陨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眯眼打量着他。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一个银发如雪,清高亮洁;一个黑发如瀑,邪美惊心。
“鹤银,”阴陨开口,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倒是想不到,你这漂亮容颜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鹤银直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任何言语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波动。
阴陨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给我个答复!”
“你不能过于干涉她的生活。”鹤银冷静如初,“同样,我也不能。”
“你还不干涉她的生活?”阴陨几乎是在吼了,“你若不给她安排这那,她本该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的人。”
鹤银的眉头微微蹙起。
“阴陨,放纵是害了她。我也不能把她交给你,因为你带不好她,你不懂我珍视她,也该知道什么才能对她好。”
“我见我自己的女儿罢了!”阴陨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你,是你让我变得父亲不像父亲,爱人不像爱人!”
他抄起鹤银手边的杯子,狠狠地往他手上砸去。
啪——
鬼像杯砸碎在地,分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鹤银没有躲,只是看着那些碎片,沉默着。
帘后,三人大眼瞪小眼。
太炸裂了。
炸裂到谁也没吭声。
肖盈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她听见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那些话连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理不清,解不开。
鬼王也是她父亲?
人间的父母,是他们扮演的?也不叫扮演,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陪着她的,真的是他们,自己的亲生父亲。
谷哲站在她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亡弃则嘴角抽搐地看着肖盈,心中给肖盈传话:你的家族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