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缘旅》俏花灯

4、邪门 师：徒弟毒

　　在平折回到中界的当下，他就直冲结缘神庙，这也是意料之中。

　　肖盈已经备好了茶点，以至于平折看到昔日好友时，脸上的狰狞都收敛，并且感到非常的疑惑。

　　“肖盈？”他望着她得体大方的装扮，忍不住上前：“你死后来了这里？”

　　“好久不见。”肖盈笑道，平折还是保持着他叫俊逸时候的年轻精致，双眼闪烁，看不出来曾经被枫雪折磨得丧心病狂。

　　看到已经准备好的双人份甜心和热茶，平折才愣住：“你知道我要来？”

　　“当然，你心中有怨念，我已经为你去除，如今你还有什么遗憾，也告诉我吧。”

　　平折没有坐下，而是有些慌张地把住肖盈的双肩：“那个人，那个叫枫雪的，是不是也在这里？”

　　见肖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活了很久了，这回离开人间，怕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枫雪一定也要找上门了。但是有个事情，是关于前代结缘神的......”

　　前代结缘神？平折也知道这件事？肖盈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什么事？”

　　“我说的枫雪，现在你这个庙宇的主人，也做结缘神，是他，他杀死了前代结缘神，我亲眼所见！”平折不顾一切后果地说了出来，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杀死？那前代结缘神呢？”终于触及了关键信息，肖盈按捺住心底的兴奋，扶平折坐下来，给他顺背稳住他的情绪，“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和这个枫雪有一段孽缘，他杀死前代结缘神就是因为神不愿意为我和他结缘，然后我们都遭到了反噬，背了恶缘，也会污染更多善缘，前代结缘神形神聚散，要彻底解除这种恶缘，就得找回前代神的元神，否则反噬一直存在！”

　　平折说话不敢停下，好像下一秒就会死亡：“杀了前代神是大罪业，我到人间广结善缘但还是失败了，现在我会去归命，但是这解决不了问题，枫雪也必须......”

　　话未说完，他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扼住了咽喉，再难发音。
　　那人狠厉地掐着他，风雅的身形在阴毒的目光下显得令人畏惧，语气却轻描淡写：“死了也不忘带上我，这就是你的计划？”

　　平折被像小鸡一样拎起来，无法呼吸地在枫雪轻松地操控下挣扎，肖盈大惊失色：“师父！放他下来！”

　　“我的好徒儿，”枫雪眼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冽，只剩深不可测的审视，“你会帮助师父的，对吗？”

　　肖盈被这样盯着感到一阵战栗，没有回答，施法攻击枫雪的手腕，枫雪始料不及，吃痛地松了下手指，平折从空中摔下，肖盈眼疾手快御风兜住了他，道：“我可以帮你了却恶缘。”

　　“只有他以死赎罪，不然之后妖神降世......各界损失会更加惨重......”平折捂着脖子，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枫雪抬手又要控制他，却被肖盈以盾制止：“师父！不要冲动！”

　　“呵，弑神这种事我也做了不少了，还差这一个么？你不就是想我也被众叛亲离。”枫雪的语气几乎是嘲笑，他翘着的修长手指从下巴落下，又护在肖盈双肩上，肖盈感到肩膀立刻沉了些：“你以为我亲手培养的徒弟会信你？”

　　“肖盈和你虐待死的那些人可不一样！我了解她！我们是人，不会没了良心！”肖盈听出平折一直在激怒枫雪，或许是想枫雪了结了他，罪上加罪，这样神杀了自己的信徒更添罪孽，受到的反噬会更强。

　　两人都挺极端的，肖盈在心中深深长叹，转身对上枫雪的视线：“师父，杀伐不一定能解决恶缘，还需从长计议。”

　　枫雪低眼打量肖盈一番，收了持续击打肖盈释放盾的术法，退了阵型，气不打一处地回了自己屋。

　　“肖盈，你打算怎么做？”平折喘着气，还没有缓过来。

　　“你先随我走。”肖盈早有准备地拉他起来到了孟婆屋，在众兵包围下，平折被叫喊着抓进了鬼牢。

　　这是他该得的，鬼门关会细数他的罪孽安排他赎罪，比如一些基础劳动，这样就能争取归命安息，至少不会四处作祟。

　　良米见管事跟她交接完，说道：“还真是辛苦神使了，这人有关枫雪，我们几百年了也不敢轻易抓他。”

　　“其实并不是多大的事，”肖盈摆摆手，“师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作为神使自然要调控风险，若有平折的事，直接跟我报告就是。”

　　良米捧着下巴观察着神色平常的肖盈，想不到从不可置信自己死去的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办事利落有自己方式的神官了。

　　她又掏出一个信笺，递给肖盈：“这里有魔界寄给你的信。”

　　魔界？肖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这才想起这是“无奇”那个魔人寄来的。

　　里面是他的亲笔和魔界通牒，写道：我已安全到达魔界并宣传结缘事宜，谢谢，通牒收下欢迎随时来访。

　　也没写是魔界的哪里，怎么访问？肖盈有些纳闷，不过也算是交到了个魔界人士？

　　还有，多少年了他才回去安身立命吗？看来这一路走的很是艰难啊。

　　“你还认识魔界的人呐？记得藏着点，中界可都忌惮着呢。”

　　“好，谢谢良米，”肖盈笑道，良米比她本人都要小心翼翼，真是可爱，“姻缘司的文件这边整理好了吗？”

　　“都在这呢。”良米将一个印传给肖盈，只要肖盈接收之后随时可以打开查看，肖盈奉上了她叫枫雪四处打听的好米，良米笑嘻嘻地收下。

　　肖盈走后，其他的小厮蹭蹭围了上来：“这就是结缘神使？”

　　“看不出来，这么有魄力......”

　　“是啊，她可是把整个姻缘司都收归自家然后遣散了那些伙计......”

　　“啧，听我唱，听我唱。”

　　“咱这出了个说书狸，哈哈哈，来啊唱！”

　　司掌姻缘庙掌心，权限交叠事难清！
　　庙中曾见噬人影，司内唯闻刮骨声！
　　忍气犹能存蝼命，触凶顷刻化残腥！
　　自此两边成禁地，昏昏天地待清明！

　　不管姻缘司还是枫雪庙，作为掌管缘分的机构都不是好呆的地方，几个狸猫想起自己的好友在里面打工的辛酸往事，还有死在枫雪庙的无辜生命。

　　肖盈入局结良米，暗访民瘼握真凭！
　　巧设心局收众证，虚与周旋探贼营！
　　账簿鸳鸯皆作饵，公堂对质起雷霆！
　　贪官下狱银偿众，旧司烟散新程明！

　　姻缘司已成为过去，枫雪庙正式掌管了所有的缘分，而这个机构，只有结缘神和结缘神使。

　　狸猫们觉得甚好，毕竟，一个机构虽然事情看着多，却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现在很多神官广纳人才不是为了壮大基业，而是为了充脸面，不仅折损了人才的心气还让工作环境更差了。

　　回到庙宇感到枫雪庙里的功德上涨，肖盈整个人神清气爽，还没走两步，已经感到有个地方阴气十足——枫雪的寝房。

　　“......还在埋怨。”肖盈扶额，心中庆幸自己避免了人与妖大战、庙宇再次破败的结果。

　　肖盈不予理会，倒头就睡。

　　被肖盈以为只是在生闷气的枫雪半人半妖地躺在浴池里，长而邪魅的蛇神盘踞在水池中，从水里透出来的神秘身纹将漂浮的花瓣衬得洁白美丽，撑着池边的人身瓷骨尽显，仿佛暗中盯着周身一切，只待伺机出动。

　　她究竟是谁？

　　枫雪把玩着自己金色的长发，垂眸思忖着。

　　从她将他从月酒池拖回庙宇的第一天，他做的饭里面就在放毒，茶里放，水里也放，什么毒都试过了，她吃得就跟家常饭一般，心满意足，毫无察觉。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身体除了练功增长的修为，除了他为她精心地打扮与搭配，也没有什么变化，可她还没成仙啊。

　　本来想欣赏一下美人暴毙而亡的枫雪感到挫败，怎么这个人类这么难杀，现在毒放的这么多，他自己都不敢吃肖盈了。

　　他就这样一点点看着她修炼成长，瓦解阴谋，给庙宇争功德。

　　邪门。

　　太邪门。

　　自己好师父的人设也都快装不下去了，都他爹的装了快整整五年了！

　　她还是那样，不由得令人畏惧，她如果真的能杀了他呢？

　　可是她不会的。

　　连平折那种小子她都忌惮他会伤害，特地压入大牢不让自己有接触的机会，跟着他更是说一不二，还说要一起去游遍四方。

　　他就这么被抓来老实当神了？

　　邪门。

　　太邪门。

　　“师父。”

　　忽然一声呼唤吓得枫雪一激灵，抬眼发现有个人影在他窗边，不是肖盈又是谁。

　　不过没有灯光，肖盈应该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他连忙收了真身，化为人形。

　　见鬼，他都开始怕了。

　　“干什么？”

　　“我想起来，我答应了美玉，要给她庙宇里的一枝梅花，现在是最佳种下的时刻。”

　　“你何时又和这个狐妖认识了？”

　　“第一天找师父的时候，我用这个与她在美玉茶馆交换了你的情报。”

　　......意思就是，是这个江湖百晓生告诉了肖盈，自己当时在月酒池享受酒池肉林，肖盈为了工作直接找上门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有种子也种不了啊，美玉要那玩意干什么。”

　　“过几天是中秋，中界会有集市，师父与我一起去挑选吧，到时候不要有别的安排。”肖盈这是在预订行程了，因为她知道他博学多才，既然能带回来那么多真材实料的金银珠宝、华服美衣、文玩古董，就能鉴别这些草药植物。

　　“知道了，要么睡觉要么练功，为师沐浴呢。”

　　“好的，师父沐浴开心。”

　　......枫雪不禁满脸黑线，听到肖盈得逞高兴的声音，他不知作何表态，吐了口烟，毫无兴致道：“别走，过来给我穿衣。”

　　肖盈乖乖从窗户处走开，绕进房里。

　　进来时枫雪，已经慢慢在攒干自己湿漉漉的金发，肖盈上前拿上宽厚的毛巾，替枫雪拢上，然后拿毛巾地边角给枫雪擦拭。

　　多年相处，两人已经习惯给彼此洗浴、穿衣、布菜之类琐事，不过还是枫雪给肖盈做得更多，做饭打扮等等，一旦发现不利于肖盈美貌延续，枫雪定要插手给她抹发油，加香膏，保持皮肤光洁，头发顺滑，这样才有面儿。

　　肖盈正给肖盈擦着胸前头发流下的水，胳膊脉搏处被枫雪轻轻拿住。

　　“师父，怎么了？”

　　“今日你把那贱人就地正法，弄得我很不痛快。”

　　肖盈哼笑一声，不管枫雪怎么抚摸自己胳膊，还是按部就班地给他擦拭：“让师父痛快去了还得了，我知道你想没有后患，可若是这事就断在平折这里，可还怎么让人找到幕后指使的人？”

　　“你要找幕后的人做什么？我只想杀了那个平折。”

　　“自然是替师父报仇啊，师父你转过来，我再给你擦擦头发。”

　　枫雪转过去背对肖盈，他跟肖盈说报仇是玩笑话，其实要说报仇，他轻易就能做到，但肖盈顾忌太多，现在反而没能掐灭平折元魂。

　　他心中烦闷，不由得开始说起风流话调戏肖盈：“你看师父这身段可还足够诱人？”

　　“自然，师父哪里我没看过，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毫无感情的吹捧，没意思，枫雪又说了几句，见肖盈回应平平，便失了兴致。

　　次日，枫雪亦是无影无踪，想也知道是去月酒池逍遥了。

　　肖盈已然接受这种日常，便开始枫雪安排的每日修炼，到了琴曲，她也一丝不苟地弹奏。

　　一曲弹完，还在回味哪里没弹好时，庭外传来持续的掌声，那人不断走近，肖盈看清了他的模样。

　　白金华服，被这五官周正、穿戴严谨的人套在身上，居然不显得虚浮夸张，而是浑然一体，腰间挂着一些官牌和玉佩，还有白玉珠串做点缀，这本是较为高品的正式长衣，搭配上少年半披半扎的黑色长发，倒不那么拘束了。

　　“请问是......来找师父的吗？”肖盈礼貌地从庭内出来，简单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和发型。

　　少年也很快地打量了一下肖盈。

　　素净秀气，身形间礼节与表情的控制，颇有枫雪教导的痕迹，即便如此，初长成的灵动与青春还是尽然显露。

　　少年开口介绍道：“我是谷哲，今日负责来发枫雪庙的俸禄。”

　　肖盈听到这人名字，马上对应到了枫雪所说一旦遇到必须巴结的对象名单中，也像是网友面基，见到了一直以来通信的神官，想不到言辞之间跟长辈一般可靠，外表居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枫雪曾介绍，谷哲是九天金阙司财神子·却恶天尊座下真传·天宫书院慧泉首席·国主驾前枢要神官，听到这么多头衔，肖盈只想感叹，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