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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围猎 英俊有距离 ...


  •   九月。

      整个南大都沉浸在招新的蓬勃热烈中,数十个深蓝色的方形雨棚像一朵朵有毒的蘑菇,整齐排列在东区沉降式广场里,各施奇招吸引刚结束军训的萌新们加入。

      派宣传单,发小礼品,小喇叭重复播放,热舞,cos play,摄影展示……好不热闹。

      宋思遥刚报名了爵士舞社就听到熟悉的乡音喊她的小名。

      “遥遥!”江城同乡师姐时安在隔壁摊位前招手喊。

      时安是宋思遥在江城一中的同校校友,今年大三,差了两届专业也不同,本来应该互不相识。但是顶级漂亮和财富到哪里都是稀缺资源,使人不容忽视,宋思遥一入学就引起轰动,僧多肉少的理科班男生奔走相告——高一实验班来了个美女,家里开大G。

      但一学期没过完,宋思遥扇了高三师兄的消息不胫而走,事情闹到教务处最终以宋思遥父亲翻新田径场盖了下来。

      宋思遥没有受到处分。

      宋思遥生活没有受到影响,在实验班不拔尖也不落后,凭社团成果展的舞姿大放异彩,依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只是在高三如果有男生公开夸奖她,就会被其他人调侃——“怎么?想挨师妹的巴掌啊?”

      但是时安和宋思遥在南大的第一次见面,她就热心地帮助她,入学加入同乡会没多久就热情给时安分享了一大袋家里工厂生产的盐焗鸡翅鸡爪,军训期间偶尔在东区碰到,也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她不像传闻般高冷,盛气凌人。

      宋思遥穿越爵士舞社拥挤的人潮,走到隔壁门可罗雀的摊位,左边是十几个coser妆发出彩摆好造型的动漫社,右边是劲歌热舞的爵士舞社,注意力全被分走,阳光志愿者协会的成员只能靠发传单去两边截流。

      “师姐,”宋思遥礼貌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时安一手挽住宋思遥的臂弯,“我是阳光志愿者协会的副会长嘛,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社团?”

      她从桌面抽出一张宣传单,双面彩印,黄色向日葵映入眼帘,红色鲜艳的阳光志愿者协会七个字呆板又赤诚。

      相比动物保护协会,动漫社,爵士舞社之类的,志愿者协会确实相对枯燥。

      宋思遥目标明确,院系社团只加一个,所以选择了她从小开始练的爵士舞。

      南大地理位置特殊,依山而建,东区和西区分立山的两边,从西区到东区需要翻越悠长悠长的青石板路,快则二十多分钟,慢则大半个小时。

      宋思遥读的外语系在遗世独立的西区,宿舍和上专业课都在西区,只有上体育课和选修课需要过东区。

      她不想将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爬山路。

      弄清缘由,时安表示很惋惜,“其实我们协会活动不多,就周末去敬老院,福利院表演。”

      志愿者协会无外乎手语表演例如耳熟能详的感恩的心和大合唱之类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表演,但是今年要举办二十周年纪念晚会,届时洲市的社会慈善机构和大师兄师姐会回来观礼,表演形式要多样化。

      高中看过宋思遥社团成果展的舞蹈表演,时安争取了一下:“到时你排两个节目就可以了,其他活动不参加也没关系。”

      “啊,志愿者协会居然能撑二十年,好励志。”

      居然还没倒闭?

      人间果然有真情在。

      时安:……

      时安气得掐了一把小师妹修长白嫩的手臂,听到她嘶了一声,也不恼,依旧声音软软甜甜,“祝你们再坚持个20年。”

      说罢就要走。

      时安紧紧拽住宋思遥的手臂,像拽住一张长期饭票一样。

      她想起跟会长的对赌条件——招一个多才多艺的师弟或者师妹,能担起在二十周年晚会排三个非手语表演或合唱类节目的重任,就承包她一年的伙食费,按饭堂餐标15块一顿,打进饭卡。

      眼前的师妹不是师妹,是饭卡长长的余额。

      “遥遥,”时安晃动宋思瑶的手臂,晓之以理:“院系社团加两分,参加院系晚会表演一次加一分德育测评分,你只要上台就有三分。”

      哪位大学生能抵抗加分呢?时安补充:“一等奖学金1500。”

      宋思遥神情微动,问:“一学期1500?”

      “一年1500。”时安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一年1500还是一等奖学金的规格,并不好拿,她领过800的,1000的,还没领过一等奖学金。

      “怎么南大这么抠,比一中都抠。”

      时安忍住了一起吐槽的冲动,解释:“哎呀,公立大学都是这个规格。”

      正当时,两个男生走过来要加宋思遥的微信,时安立刻拽住宋思遥,对两位男生说:“这位师妹是我们协会文娱部的,进协会后可以在大群慢慢聊。”

      两位男同学视线交流,没有拒绝。

      “左立,拿报名表。”

      这时宋思遥才注意到原来摊位里面还坐着一位黑眼圈比眼睛还大的师兄,暮气沉沉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气压低到令人忽视了他的存在,更加坚定了她不能加志愿者协会的决心。

      她可不想变得跟这位师兄一样。

      左立暮气沉沉地拿出报名表和笔,暮气沉沉地交代了声:“麻烦按表格填个人信息。”

      两位男生填完表格走到宋思遥面前问:“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思遥。”

      “哪个yao?瑶池的瑶吗?”

      宋思遥:“遥不可及的遥。”

      时安搂住宋思遥的腰,打圆场,“到时都在大群里啊,我们协会活动很丰富,聚会也很多。”

      令人厌倦的九月闷热天,宋思遥觉得自己就像玻利维亚盐湖起舞的火烈鸟,不过火烈鸟起舞是为了求偶,而她在这里是为了给一个坚守了二十年的枯燥协会吸引眼球。

      她知道时安的小心思,也并不抗拒。父母创办的青岚源牧企业也至今有二十年历史,她同样不抗拒在每年的企业年会献丑。

      命运待她不错,她乐于分享命运优待的部分与他人。

      被彩色格纹长裙盖住的地方微微沁汗,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小腿肚则接受来自烈日的热情炙烤。

      左立察觉到,自从这位师妹站到他们摊位,先被两旁摊位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有一大半男性同胞视线都或长或短落在她身上,来报名的师弟接踵而至,不出二十分钟就有十几个——比他冒着烈日去派传单效果还好。

      晓之以理行不通,时安尝试动之以情:“就加入我们协会吧,不喜欢大二也能退,你填张报名表,这个学期只要你到东区我都请你吃饭,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宋思遥长舒一口气,见不得师姐为难,“自愿”地参加了志愿者协会,被时安拉进微信群里。

      “刚好,会长回来了。”时安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顺着时安视线看过去。

      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男生正与身后两个同学言笑晏晏跨步走来。在看到那些清俊的脸庞前,她先认出了普通立领白T会服短袖下,肌肉线条虬实流畅的小手臂。

      是他!

      宋思遥的头以0.01秒的速度埋到时安的肩上,时安的肩比她预想的低,脑袋下降加速度作用时间长,落肩受力大,时安的轻哼晚于她的轻声尖叫两秒发出。

      时安问:“怎么了?”

      “师兄姓xiang吗?”宋思遥头埋在肩上闷闷发出声音。

      “对,你认识?”

      宋思遥轻轻点了一下头,又连连摇头,秀发在时安脸上打着拨浪鼓。

      时安招呼会长项星瀚过来,“星瀚,这是我同乡师妹,宋思遥,刚加入我们协会,还给我们招了好多个师弟。”

      项星瀚走近:“师妹,你好,我是项星瀚。”

      时安伸手扶师妹的脸,想让她直起身打招呼,却触摸到滚烫的温度,“师妹,你怎么了?”

      “突发恶疾,我得走了。”她恨自己不能飞檐走壁。

      不能再逗留了,趁他还没发现。

      余光瞥见一双踩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就在她右侧,干净洁白,鞋底两侧有淡淡的碎草粘附,修长的跟腱被包裹在白色的运动袜里。

      脸朝左边挪了挪,额头贴着时安的脖子。

      灰色运动鞋迈近了一步,她和时安被堵在高大人墙和志愿者的摊位间,不用抬头都感觉到压迫感——刚刚还被烈阳灼烧的小腿肚被一片阴影覆盖。

      距离之近,他的影子成了她的遮阳棚,她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被围猎的感觉很陌生,很不自在。

      毕竟半个月前,她是主动出击的猎人。

      时安担忧,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小腹,“是不是不舒服?那叫你师兄送你回去吧,他有车。”她今天穿的上衣是收腰短款polo衫,即使裙子提到肚脐,依然露出一点腰间的皮肤,她摇了摇头,以免师姐担心。

      “师妹外语系的?”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右侧传来,听到她头皮发麻,她感觉到时安点了点头。

      只有西区外语系大冤种才需要从东区坐车回去,东区回宿舍楼走路或者骑自行车更方便。

      “不用不用,”宋思遥摇了摇头,瓮声瓮气拒绝:“我的11路车也很快。”

      同乡师姐轻笑。

      来自西北的左立善意纠正:“师妹,校内没有公交车,东区门口只有六号车和九号车,不经过西区。”

      “你的11路车硬件很好,但应该还是我脸谱化的车快些。”

      闻言,宋思遥心咯噔了一下。

      他记得她。

      他认出了她。

      现在装不是半个月前的人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她染了头发,跟当时形象变化颇大。

      当初他关上车窗时就应该先说“すみません、私は日本人です”(对不起,我是日本人),毕竟两人不太可能再在当日的场景见面,但在南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南大装日本人显然不合适。

      被围猎射中的猎物倒地后也会奋力做最后的挣扎,她终于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强挤笑容,面对项星瀚,礼貌道:“师兄,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项星瀚微微一笑:“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可喊我项工。”

      该死的谐音梗,再也不看脱口秀了。

      “项工……”宋思遥扫了一眼满脸疑窦的时安师姐,相比之前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师兄,她更在意同乡师姐的看法。她庆幸自己的大脑皱褶不像皮肤般光滑,只一瞬就稳住了慌乱,“项公子!我当时说的是项公子!”

      “项公子,”她走上前礼节性握手,模式化地笑出八颗牙齿,“幸会幸会。”

      项星瀚伸手,“宋小姐,你好。”轻轻握住一只掌骨柔韧的手。

      时安惊讶:“你们之前就认识?”

      项星瀚来自距离江城两百多公里的深市,不是江城的同乡,时安恰好与他同班才认识。
      不同专业不同年龄还来自不同城市的人居然提前认识了,时安作为同乡师姐要牵桥搭线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熄。

      “我们在一次商业活动上见过。”宋思遥抽回手,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真诚解释。

      项星瀚一顿,露出不置可否的笑。

      时安丝毫不疑有他,这双晶亮的桃花眼太真诚,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师妹见面不到三次就经常下巴抵着她的头撒娇,分明是略带英气的完美骨相性格却一点不尖锐,见面时常常抱着她的臂膀撒娇,身上柑橘花果香侵袭着她理智思考的大脑。

      两人在商业活动碰面也合乎常理,一个厂二代,一个富三代。

      她理解的商业活动是电视剧常见那种,高端酒会,宋思遥穿着定制礼服,珠光宝气,项星瀚西装革履一身矜贵,在家长的引荐下,优雅地举起高脚杯碰杯——cheers。

      而不是……

      八月末烈阳下,江城工业园内。

      “师傅师傅,车停这里。”宋思遥在工厂门口引导未谋面的智能健身器材调试员将车停在青岚源牧VIP停车位上。

      青岚源牧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为省级龙头企业,企业名下有有机饲料厂,种鸡场,家禽批发市场和预制菜品生产加工厂,形成产供销一体化体系。正直二十周年年庆,父亲邱青云征集意见要搞什么活动庆祝,宋思遥提出在厂区安装智能健身器材给员工锻炼身体。

      意见被采纳,宋思遥对此事格外上心,计划着在大一入学前落到实处,行政部的张姐请假了她也要独自对接拓普健康科技公司的调试。

      车上走下来的人,身姿挺拔,穿着利落且休闲的奶蓝色衬衫加水洗牛仔裤,清爽干净,深邃狭长的眼眸自带疏离感。

      他声音沉沉,“我不是师傅,你应该叫我师......”

      “是什么?”

      “这个岗位一般叫工程师。”

      对方冷着脸,一副被调出外地出差不满安排的社畜活人微死状态。

      但实在是俊朗,手长脚长,宽肩,窄腰,头身比例优越,穿搭得体,肤质细腻气质干净已经占了七八分,偏偏他五官立体,眉弓骨骼立体且转折分明,与额头形成深邃的眉眼窝,撑起了整张脸的轮廓感,鼻梁起点高的微驼峰鼻,鼻尖与唇珠成直线,下巴微兜,不薄不厚的M字唇中和了眉眼深邃带来的“凶”。

      英俊有距离感,但不会让人紧张。

      是年轻师傅留给宋思遥的第一印象。

      宋思遥抬头礼貌问:“那师傅,您贵姓呢?”

      师傅垂眸看她,轻叹,关上车门,“免贵姓项”。

      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工具箱,随意撸起的袖子下露出肌肉流畅的小手臂,因为用力淡淡青色的筋脉从奶蓝色衬衫下如山脉般顺着手背绵延至中指。

      “师傅……xiang工,你还挺年轻的。”作为家中小女儿,宋思遥擅长破冰,边领着他往员工宿舍楼下走,边找话题。

      刚结束高考的人问:“请问是哪个xiang呢,是「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向还是「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项?”

      从深市开车两小时到江城东区的项星瀚冷冷回答:“项目的项。”

      “哦,这个项啊。”宋思遥解惑后重复喊了声项工。

      身后两步之遥的声音传来:“你还是喊我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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