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障碍恐惧症》不能再吃巧克力了

41、求好 我认你当爸

　　挂了电话之后，管家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给江染打过电话的时候，大门才终于被裴瑾打开。

　　裴瑾冷着一张脸问：“你怎么回来的？”

　　管家的视线越过裴瑾，落在正从他身后探出头、冲自己友好打招呼的江染身上。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话语里却透着浓浓的杀气：“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现在可还没成年吧。”

　　“你看他也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裴瑾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向屋内走去。

　　江染懵懵地看着他们：“？”

　　管家暗自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哪天在警察局里见到自家的少爷。

　　江染挠了挠头，看了看管家，又瞧了瞧已经进屋的裴瑾，客气地冲管家点了点头，便转身小步跟了上去。

　　管家进屋环顾四周，确认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物品，江染行动自如、毫无异样，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才想起算总账。他问：“少爷，我之前的护照呢？”

　　裴瑾淡淡地说：“丢了。”

　　“是我考虑不周，”管家深吸一口气，“才让少爷’不小心’将我专门放在自己包里的护照给‘故意’弄丢了。不过少爷年纪轻轻记性就这般差，看来很有必要请位专家来好生训练一番了。”

　　“……”裴瑾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要。”

　　“看来少爷是高兴过了头，不小心说了反话。”管家却笑了，他微微欠身，“三日后，新请的专家和原本的家教都会按时上门，届时我也将同步检查给少爷布置的新作业。哦对了，江少爷看起来似乎很感兴趣，您要一起参加吗？”

　　“什么……我，我吗？”江染惊恐地疯狂摆手，“我不要！”

　　管家露出遗憾的表情：“好的。如果您想要参加的话，我这边可以随时给您安排资格。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二位新年快乐。”

　　江染目送管家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好可怕，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江染一转头，发现裴瑾虽然看上去没有表情，但从压平的眼睛和抿紧的嘴角依旧能看出来他不太开心。

　　江染走过去，学着昨天裴瑾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让哥哥来哄哄你。”说完，还主动将裴瑾的手拿过来搭在自己的腰间。

　　裴瑾侧着脸，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江染胸前。感受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鼻尖萦绕的全是江染熟悉的气息，大清早被吵醒的烦闷终于渐渐散去。他收紧手臂，闷声说道：“你要帮我。”

　　江染低头，问：“怎么帮？”

　　“你陪我。”

　　江染沉默了片刻。虽然他现在很喜欢裴瑾，但作业是学生的天敌，去违抗天性做那些额外的作业，实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裴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不会不愿意吧？”

　　“我能不能坐在旁边陪着你，我自己玩手机？”

　　裴瑾仰头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可以吗？”

　　江染屈辱地退了一步，“那我只单纯在旁边看你写，行不行？”

　　裴瑾微微一笑：“不可以。”

　　“我突然觉得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告辞！”江染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

　　可惜腰间陡然一紧，没能逃脱。

　　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小染，我想和你一起学。”

　　但我不想学啊！

　　江染欲哭无泪地被迫站在原地。

　　“而且你还能顺便把寒假作业给写了。”裴瑾想了想，补充道。

　　江染一听，更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我们晚上还能睡在同一屋。”

　　江染瞬间停止所有挣扎的举动，扭头问：“真的吗？”

　　裴瑾看着他双眼放光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低低应了声“嗯”。

　　“那我能不能——唔！”江染捂着被掐得生疼的脸颊，委屈地控诉，“好疼啊，你掐我干什么！”

　　裴瑾好笑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跟我睡一个屋这么执着。”

　　“因为我喜欢你啊。”江染很理直气壮地说。

　　裴瑾愣了片刻，失笑道：“你呀。”

　　成功用条件达成协议后，江染正准备回屋继续躺着，却被裴瑾拦住。

　　裴瑾抬了一下要滑落的眼镜，说：“你该学会自己睡一个屋子里了。”

　　“我才不要。”江染弯下腰，瞄准空隙就要冲进去。

　　下一秒，他就连人带枕头被扔回了客房的大床上。

　　江染抗议：“喂！”

　　裴瑾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好的，上了课才能跟我睡。”

　　江染不死心地嘟囔：“到时候再兑现不也一样吗……”

　　裴瑾一口拒绝：“不行。”

　　江染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写着控诉。

　　“这么看我也没用。”裴瑾哑然失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江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要吃糖醋排骨！”

　　江染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等裴瑾回来。就在这时，手机接连响起了几声提示音。

　　江染翻了个身，划开屏幕。

　　顾欣：小染，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真的很抱歉。

　　江染盯着聊天界面发呆，手指下意识地敲出“没关系”三个字，但在按发送的前一秒，又默默把字全都删除了。

　　顾欣：所以，我打算不要我爸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过于惊人，江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或理解岔了意思。

　　叮铃铃——

　　手机猛然剧烈震动起来，像块烫手山芋似的在他掌心颠来倒去，险些滑落到被单上。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江染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随之传来顾欣异常严肃的声音：“小染，你现在在哪？”

　　江染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肯定跟裴瑾那小子在一起。”顾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嘈杂，不像是在安静的病房，倒像是在某种公共交通场所。顾欣重复他发的短信道：“江染，我不要我爸了。”

　　江染愣愣地应道：“啊？”

　　“我要你，江染。”顾欣郑重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听筒，“我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救了我两次，相当于给了我两条命——”

　　“以后，我认你当爸爸。”

　　“？”江染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欣说的话实在过于超载，跟他以往对顾欣的印象截然不同，他刚想追问，就听到一阵嘟嘟的声音。

　　顾欣挂断了电话。

　　江染低头看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以他对顾欣的了解，顾欣这种最怕累和苦的人，不可能会跟他的父亲断绝关系。

　　江染想到这，虽然心里还有点难过，但还是松上一口气。

　　从楼底下传来裴瑾的声音：“小染，饭做好了，来吃吧。”

　　“好。”江染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走出房间。接下来的几天，他在裴瑾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日子，直到家教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两人平静的同居生活。

　　江染单手托腮，两眼无神地望着逐渐被白色粉笔字填满的黑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了裴瑾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家教老师十分尽责，授课前便摸清了二人的学业进度，并依据各自的水平量身定制不同类型的习题，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成效。

　　只是江染实在脱离作业许久，骤然回归到抽象的数字和字母，实在很不适应。

　　“不行不行，我做不了了。”他瞪着眼前的作业本，在家教一对一讲了许久仍未果后，摔掉手中的水笔刚想放弃，就听到裴瑾出声：“计一个晚上。”

　　家教：“？”

　　江染耳朵一动，讨价还价：“能不能4个晚上？”

　　“不行。”

　　“三个晚上也可以。”

　　裴瑾按下笔帽，想要结束话题：“最多两个晚上。”

　　“就这样！”江染见好就收。他连忙握紧笔坐直身体，仰起一张笑脸对家教说，“麻烦再重新讲一下。”

　　家教：“？”

　　这回与之前江染不配合的现象截然不同，江染反倒一直催促家教进行下一个进程，十分地配合讲解，甚至主动地举一反三提出疑问，让家教差点以为之前的全是自己的错觉。

　　课程一结束，江染热情地送走家教，转头就一蹦一跳地窜到裴瑾跟前，喜滋滋地提醒道：“刚说好的，你可不许耍赖！”

　　裴瑾粗略翻阅了江染课堂上完成的习题，不仅基本全对，解题思路甚至比以往还要清晰几分。他嗯了一声，说：“那你今晚就把被子搬进我屋吧。”

　　“好耶！”江染哼着轻快的小曲，一头扎进暂住的客房，手脚麻利地将睡衣、洗漱用品连同被子一股脑儿全搬进了裴瑾的主卧。

　　叮铃铃——
　　“嗯？”江染正好搬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汗，小步跑过去开门，“是老师刚刚把东西忘在这里了吗？”

　　但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江染以为的家教，而是应该在南半球修养的顾欣和池小。

　　顾欣举起手，与江染对视，有些尴尬道：“hi?”

　　下一秒，江染砰得把门关上。

　　“小染，小染！”顾欣着急地咚咚拍门，“别不见我呀。”

　　池小在一旁凉凉地插刀：“要不是你爸，小染会这样？”

　　“都这样了，怨他还有什么用。”顾欣气得拍了池小一巴掌，“快给小染打电话。”

　　池小拨打江染的电话，本以为会是被拉黑或者拒绝的情况，结果出现了一个更糟的结果——
　　接通江染电话的，是裴瑾。

　　裴瑾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没有听见对方的应答，也不着急，而是散漫地继续说：“要是骚扰电话，我就挂了。”

　　怕对方真的会挂电话，池小憋屈地出声：“你怎么会有小染的手机？”

　　“我们每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他的手机当然在我这里。”裴瑾的语气很欠。显然他还记着之前被顾欣和池小打断的仇。

　　池小：“……”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顾欣听得着急，一把抢过池小的手机：“小染？”

　　“他不在屋里。”

　　顾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屋里？”

　　裴瑾答得从容自若：“对啊，他每天非要跟我挤一张床，不答应还要闹脾气，黏人得很。”

　　裴瑾想了想，又补充道：“太粘人了也不太好，连个饭都要人喂，啧。”

　　顾欣：“……”

　　啊啊啊啊好气。

　　如愿报完仇的裴瑾慢悠悠地下楼，对明显情绪不太好的江染晃了晃手机：“顾欣他们给你打的电话。”

　　江染背靠着大门蹲在地上，向裴瑾摇了摇头：“我不想接。”

　　“小染你——”顾欣的话戛然而止。裴瑾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将手机递还给他，淡淡问道：“你打算一直这么躲下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染嗫嚅着，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发闷，“给我一点时间吧。”

　　“随你。”裴瑾耸了耸肩，煞风景地补充一句：“你还有一本数学练习册没写完，别忘记等会写完。”

　　酝酿已久的悲伤情绪被硬生生打断，江染一时哭笑不得。他使劲搓了搓脸，认命般地起身：“也对……还是先回去写作业吧。”

　　等江染写完作业，天已经黑了。他锤了锤自己因为久久没有活动而疼痛的肩颈，下了楼。

　　“顾欣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江染嘟囔着伸手打开门。

　　门外的确空无一人。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江染环顾一圈，正准备关门，门却被一个小机器人挡住。

　　那个小机器人长相颇为可爱，双手高高地举着一把藤编，身上还绑着绳索，脸上则是哭哭的表情。

　　这一定是顾欣的主意。

　　江染蹲下身，摸了摸机器人。

　　下一秒，从机器人传来事先录制好的声音，循环播放：“小染小染，我错了，请原谅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