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阙谋：深宫弈》檀晚馨

27、弃子顶罪，斩断尾巴 深宫风雨欲

　　苏栀入凤仪宫的第三日，柳贵妃便开始了步步试探。
　　白日里，她被派去打理殿内香料药材，一举一动都在宫女太监的监视之下；夜里，柳贵妃时常借口失眠，召她上前诊脉问药，言语之间反复试探她的师承来历、家乡籍贯，每一句话都藏着陷阱。
　　“你说你是乡野孤女，跟着郎中识得草药，可本宫看你辨药识香的手法，分明是世家传承，绝非野路子出身。”柳贵妃斜倚在软榻上，目光锐利如刀，“你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入宫的？背后有什么图谋？”
　　苏栀垂首跪在地上，姿态恭顺，语气谦卑：“回贵妃娘娘，奴婢幼时确实遇过一位隐居的老郎中，他见奴婢可怜，便教了奴婢一些辨认草药的粗浅本事。至于世家传承，娘娘实在高看奴婢了，奴婢无父无母，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哪里敢有什么图谋。”
　　她答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却从她脸上看不到半分慌乱与破绽，心中越发疑心，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柳辛匆匆入内，在柳贵妃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柳贵妃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拍案而起：“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原来，就在方才，御药库传来消息，负责看守古香窑的一名小太监，在房中被查出藏有前朝贡香碎片，与那日香窑丢失的物件纹路吻合。人赃并获，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被拿下。
　　柳贵妃眼底寒光闪烁。
　　她清楚，这绝不是那小太监所为。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用一个弃子顶罪，斩断所有线索，将古香窑一案彻底了结。
　　能在宫中悄无声息做到这一步，还能精准拿捏住御药库的人，除了萧景渊，再无旁人。
　　“好一个萧景渊。”柳贵妃咬牙，“想用一个弃子，就想把此事揭过？未免太天真了。”
　　柳辛躬身道：“娘娘，那小太监已经被押入慎刑司，要不要奴才去严刑逼供，让他供出背后主使？”
　　“不必。”柳贵妃冷冷摆手，“萧景渊既然敢做，便早已把后路断干净了。那小太监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底层杂役，就算打死，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反倒会落人话柄，说咱们柳家滥用私刑，残害宫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景渊这一手弃子顶罪，看似简单，实则极为高明。既撇清了苏栀的嫌疑，又安抚了宫内人心，还让柳家有苦说不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传本宫的命令。”柳贵妃沉声道，“那小太监偷盗御用药材，亵渎前朝遗物，罪大恶极，即日杖毙，抛尸乱葬岗，不许任何人收敛。御药库加强戒备，从今往后，没有本宫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古香窑半步。”
　　“是。”
　　弃子落命，尾巴斩断。
　　古香窑一案，就此暂时尘埃落定。
　　消息传到七皇子府时，萧景渊正在翻看暗卫呈上来的密报。
　　玄影单膝跪地：“殿下，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那小太监已死，所有线索全部中断，柳家就算疑心，也抓不到任何证据。”
　　萧景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幽深：“柳贵妃不会就此罢休。苏栀在她宫中，步步凶险，你多派几名暗卫潜伏在凤仪宫周边，一旦苏栀有性命之忧，不必请示，立刻出手相救。”
　　“属下明白。”玄影应声。
　　萧景渊抬眸望向窗外，凤仪宫的方向隐在重重宫阙之后，看不真切。
　　他知道，柳贵妃的试探不会停止，弃子顶罪只能暂时平息风波，却不能彻底消除疑心。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苏栀孤身一人在虎穴之中，既要隐藏身份，又要护住秘符，还要应对柳贵妃的百般刁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能明着出手。
　　一旦他表现出对苏栀的过分在意，便会彻底坐实柳贵妃的疑心，将两人的同盟关系暴露在阳光之下，到时候，五大门阀会联手发难，他多年的隐忍布局，将会毁于一旦。
　　他能做的，只有在暗处，为她撑起一张无形的保护伞。
　　“告诉苏栀，”萧景渊声音低沉，“稳住心神，静待时机。本宫会为她铺好后路，只要她撑过这一关，关山之路，便会为她敞开。”
　　玄影领命退下。
　　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响。
　　萧景渊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玉佩，那玉佩之上，刻着与宸朝秘符相似的纹路。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从年少被送入冷庭旁“静养”，亲眼目睹先帝暴毙、朝堂被五门操控的那一刻起，他便立誓，要掀翻这腐朽的格局，要为先帝复仇，要还天下一个清明。
　　而苏栀，是他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也是唯一一个，能与他并肩走到最后的人。
　　深宫风雨欲来，弃子血祭尘埃。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