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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章 清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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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们去寻霖颜和阮笙....唔..”顾罔念话未说完,唇齿便被微凉的触感堵住.
“倘是觉着身子舒坦,现下出门便是.”梦瑾手上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嘴角抿着笑意,塞给顾罔念葡萄的手指挂着水珠,仍悬在空中没来得及收回.
“唔...好..我这便去换身衣裳.”新鲜的葡萄在口中碾开,甘冽的汁水淌过舌尖,滑入咽喉,再加上是梦瑾亲手投喂,更是甜蜜得紧,顾罔念弯起了眉梢,起身踩着轻快的步子便回了房去.
经苻妃陵一事已是半月有余,因着排解蛇毒需要静养,顾罔念这半月来身子虚弱,便都未曾出门,今日醒来,觉着气力恢复许多,伤口也不再疼痛,便央着梦瑾一同出门,
顾罔念打开衣橱,取出几件衣裳,在铜镜前反复比试着,她极少在出门前打扮,这些养眼好看的衣裳往常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时兴许能够见一见天光.可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她瞧着镜中的自己,抬起手揉了揉脸,心思弥漫,这半月有余的日子里,梦瑾对她的照料当真是无微不至,日日晨起为她去买早点,为她熬药换药,会为她洗些当季的水果,会在睡前送来一壶热水.除了梦瑾实在不会下厨,只得从街边的餐馆买些现成的回来,如今身子好转,接下来的日子里定要亲手为她烹饪些佳肴,顾罔念想到这,唇边不自觉的挂上了笑意,
情意的种子一但长出了根须,便再也挡不住生枝散叶的势头,起初顾罔念有些迷茫,梦瑾的身世,彼此的年岁,甚至于在她身子痊愈后梦瑾是否还会留在她身边,都让她颇有顾虑,可这些天里平淡而诚和的相处,让顾罔念真切觉着温暖,她不愿再思索太多,任由着自个的心意去了.她发觉自己是真的欢喜梦瑾,这是她短暂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喜爱某人的念头,更何况还同为女子,她向自己反复确认,不同于与花霖颜在一处时的轻松惬意,与梦瑾在一处时是特别的安心,好似旁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生活,病痛,苦恼,万般皆无意,只余眼前人,
现下的相处固然美好自然,可说实话,她有些不知所措,梦瑾对她好极了,又时常做些...亲密的举措,可却从未有过什么表示,她实在瞧不清梦瑾的心思,梦瑾总是一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清冷模样,叫人怜爱却又看不真切,进一步,怕事与愿违,毁了原有的关系,退一步,又怕再也见不着她的真心.
顾罔念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阻且长呀,要不然说这千秋万代,总是情字难解呢.总归先迈出第一步吧,顾罔念选了一件最得意的衣裳,坐在妆台前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下了楼.
梦瑾坐在院中的池水旁,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着葡萄,饶有兴致地瞧着池中的锦鲤,身侧的脚步响起,锦鲤便羞似地躲到睡莲的叶子底下去了.
侧过脸梦瑾便瞧见了比锦鲤更惹人怜爱的身影,顾罔念一身白净的衣裳,秋风般轻柔的裙摆上绣着些许水墨的纹样,外袍宽松,领口微敞,与颈侧白皙的皮肤贴在一处,可谓是水天一色,含蓄而静谧,一头柔顺的青丝服帖地梳在身后,唇上盖着柚色的脂膏,眼角描着淡妆,连带眼尾的泪痣也变得灵动起来.
这是顾罔念第一次在梦瑾面前梳妆打扮,她有些紧张,侧过脸不敢与梦瑾对视,抬起手拨弄着莲花瓣耳坠.
“今日怎打扮得这般可人.”
梦瑾的声色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换做往常许是不觉怎样,但如今“可人”这样的评价落在顾罔念的耳中却是别样的亲昵,她挽起了唇,心下是不住的甜蜜.
“往日里一个人是为了图个方便,如今不一样了,阿瑾你这般厉害,我自是没有旁的顾虑.”顾罔念自是没胆量透露自己的小心思,只得用这样狡猾的说辞来搪塞.
两人谈笑着出了门,走上街道.过了梅雨,便迎来了正儿八经的清秋时节,街旁的梧桐树正落了叶,半黄的叶子轻飘飘地往下荡,有的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最终还是停在了地上.路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的落叶,松松散散的,踩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
清秋的天气总是讨人喜欢,不冷也不热,披上一件外袍,微凉的风夹带着雨季后未散的水汽,最是沁人舒适.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多的言语,可顾罔念丝毫不觉得气氛尴尬,倒不如说这样的相处模式才更衬两人的性子,是独属于她们的心照不宣.顾罔念悄摸着侧过脸瞧了瞧梦瑾,梦瑾的赤发红瞳实在太过显眼,恐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出门时还是只得用斗篷遮面,只有一对轻薄的红唇微阖着,诱人得紧,顾罔念有些慌乱地回过脸,暗自松了松发紧的喉咙,赶紧把糟糕的妄想赶出脑袋.只是她并不知晓的是,梦瑾平仄的嘴角在她偷偷回过脸后挽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行至秦淮河畔,几条乌篷船靠在岸边,船娘们正咿呀地揽着客人,梦瑾停下步子,望向那几条乌篷船,却没有出声.
“要坐坐看吗?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人们惯常也会坐船出行,倒也称得上是别样风情.”顾罔念看着梦瑾的样子,轻笑出声.
心思被戳破,梦瑾有些难为情,但面上却还是瞧不出情绪,攥了攥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真是个闷葫芦,顾罔念实在有些好笑,只得侧过身子偷偷掩住唇.
梦瑾抿了抿唇,不去理会她,自顾自地朝河畔的乌篷船走去.
“哎呀阿瑾,别恼嘛,我只是...只是喉咙有些痒.”顾罔念见着事情不妙,赶忙上前挽住梦瑾的小臂,柔声讨着饶.
船娘见着顾罔念走近,扬起笑脸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好生漂亮的囡囡,可是要乘船?要去何处?”船娘说的是吴语,梦瑾听不大明白.
“嬷嬷说笑了,去听雨楼.”顾罔念礼貌地微笑,回的也是吴语.
走上船,掀开迎面的舱口处一道蓝印花布的帘子,一股竹木的清香便扑面而来,混着河水的微腥,还有一丝淡淡的桐油气息.舱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板面磨得光光的,没有漆,木纹丝丝分明,有些地方被茶水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船舱不大,却布置得讲究,正中间放着一张的方桌,桌面是整块的榉木,刻着雕花,边角磨得圆润,上头放着一把提梁紫砂壶,几只小杯倒扣在茶盘里,盘底画着一枝素雅的墨荷.
两人在舱内坐下,船娘缓缓摇动了船篙,乌篷船便轻轻晃着离了岸,天光便也紧跟着晃从两侧的竹窗透了进来,落在木板上的光斑软软的,随着船身的摇晃从桌腿爬到手边,又从手边滑到桌上.
梦瑾饶有兴趣地望向外头,秦淮河绿莹莹的,闪着嶙峋的波光,闪烁着似是些碎银子在跳动,空气里浮着各种细微的声音,篙子点水的轻响,船底擦过水草的沙沙声,河畔的梧桐树上传来几声鹧鸪啼,悠长又孤单,河水在船底轻轻地拍着,一下接着一下,有种说不出的安稳.梦瑾回过身,便发现顾罔念正瞧着自己,额角的刘海在秋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着,唇角是甜蜜的笑意,光斑落在她好看的眉眼上,是无人能及的温婉风情,梦瑾的心一下子便满盈了起来,沉甸甸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船娘盈盈地唱起了曲儿,曲声也随着船身一晃一晃的,轻轻落在两人耳畔,悠悠地荡在水波起伏的河面.
“琼花赏罢过江南,欸乃歌声满钓汀.
鸥鹭不惊波浪息,鱼龙将出水云腥.
芰荷雨后腔尤润,梧桐风前调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