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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可得星月夜 花霖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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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霖颜暗自叹了一口气,回过身便瞧见阮笙正扶着那名侍者坐下,俯下身一脸认真地查看伤势.花霖颜心下一暖,走上前去.
“你叫什么名?我看你面生,新来不久吗?”花霖颜走到两人身侧,婉言开口.
“小女名叫叶轩,抱歉小姐,给您添麻烦了.”叶轩有些慌张,她只在管事口中听过当家小姐的名字,现下还是头一次见着,她想起身行礼,却被阮笙按了下来.
“这是城西叶老头的女儿,叶老头嗜赌成性,欠下的赌债还不清,整日拿女儿出气,前几日我路过正巧瞧见她被父亲逐出家门,在街边哭泣,我见她年岁尚浅,于心不忍,便将她带回楼里,只是小姐您未在楼中,未曾与您商量,是我的过失.”管事凑上前,有些歉意地与花霖颜耳语.
“不妨事.”花霖颜轻轻颔首,转而在叶轩身旁俯下身,语气温和,“你可愿意在楼里做工,虽幸苦些,但总归是不愁温饱,每月的工钱也能拿在自己手中.”
“自是愿意的,只是.....”叶轩又垂下了头,似是有难言之隐.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花霖颜瞧出叶轩的难处,心中已有打算,“进了楼便是我的人,楼里来往宾客无数,良莠不齐,往后再有这种事,定要护好自己,摆脱不了便去寻管事,切勿憋着委屈.”
“多谢小姐.”叶轩有些哽咽,她原以为小姐知晓后会将她逐出楼去,没想到小姐竟是这般温柔之人,愿意将她留在楼中,甚至于处处护着她.
花霖颜抿唇轻笑,揉了揉叶轩的脑袋,起身同管事嘱咐:“你去账房领些银钱,明日去寻叶老头,让他签字画押,若是今后不来我楼里闹事寻人,便把他的债结清.”
“好的小姐.”管事领了命便转身去了账房.
“切莫乱动,伤口很深,需得先取出其中陶瓷碎渣.”阮笙向侍者寻来灯烛,从袖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稍作炙烤,而后提起银针,只是在一勾一挑之间,嵌在叶轩伤口中的碎渣便逐一被挑出,阮笙的动作精准而柔和,以至于叶轩未曾感到皮肉撕裂的过分痛苦,被吸引而来围观的侍者和宾客无不啧啧称奇.
花霖颜在旁也看直了眼,她俯身时瞧见叶轩伤口中的碎渣,细小而多,恐怕请这南京城里再好的大夫来也要处理上一些时辰,可阮笙只是用一根银针便轻柔地挑出碎屑,实在是医术高超,赞叹之余花霖颜觉着最可贵的是现下阮笙的模样,水亮的桃花眼挣得很大,紧紧盯着眼前的伤口,眉头微皱,专注而可爱,花霖颜挽起了唇,方才之事的郁闷被一扫而空.
取完碎屑,阮笙又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药粉纱布为叶轩包扎妥当,嘱咐她近日伤口不得沾染水汽.
“这位小姐,您的医术实在精妙,我近来口干舌燥很是不适,可否也为我探查一二?”一位宾客走上前来,躬身行礼,也想向阮笙寻医问诊.
“我也有些...”“我亦是....”闻声而来的宾客越来越多,竟排起了长队,阮笙也不恼,含着笑耐心地一一为他们把脉探查,只是人数实在有些多,一时半会恐是抽不开身,只得向花霖颜投去抱歉的眼神.
花霖颜宛然笑笑,颔首示意不妨事,正巧旁边来了一位侍者,同她耳语:“陈家夫人在楼上厢房用餐,听闻您今日回了楼,想请您小叙,商讨一些生意.”
“知道了,我这便去.”花霖颜有些无奈,回了楼中便是不得清闲,知会了阮笙便转身去了厢房.
料理完生意,已近亥时,宾客们尽数散去,花霖颜深吸了一口气,觉着有些疲惫,管事行至花霖颜身旁,递上一盏温水.
“阮小姐可谓是名声大噪,宾客们都称赞她人美心善,耐心细致,医术高超,开了药方还不收银钱,倘若她的方子真有成效,这下要是在城中传开,我看近日还得有宾客来楼中寻她,真是和夫人......抱歉小姐.”管事欲言又止,顿觉不妥.
花霖颜闻言挽起唇,不置可否,她凭栏望着方才阮笙坐过的位置,想起一些往事,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许是午后昏睡了太久,阮笙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披了件袍子,想着出门透透风.
推开房门,抬起头便瞧见了对侧长廊那个熟悉的身影,这身亮眼的火红长裙自然不会是别人,只是对方并未注意到阮笙,径自拎着一壶酒缓步走上了阁楼,背影有些落寞,阮笙的心底生出了些没来由的酸涩,回房取了件绒棉长袍便跟了上去.
阁楼的尽头是一处四方的天台,位置隐秘,许是在楼里做工多年的佣人也寻不见此处,午夜的秋风迎面吹拂,有些寒意,阮笙倚在门框边,瞧见了席地而坐的花霖颜,她一手环着膝,缩成一团,一手拿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阮笙回想起晚间花霖颜的模样,自信,凌厉,处变不惊,对手下人的爱护,是这个年纪的女子难有的坚韧,可现下眼前的花霖颜背影单薄得似是要被这秋风吹散,阮笙心里明白,在这个年纪便要当家这般大的生意,定是有着常人不能想象的压力,展露在外的一身傲骨总有代价,超越年岁的懂事强大总是带来无处倾诉的苦楚.
“微风秋夜,可最是易受风寒.”阮笙将长袍披在花霖颜身上,挨着她坐下.
花霖颜抬起脸,并未去看她,只是平仄的嘴角有了一弯耐人寻味的弧度.
今夜天朗气清,雨季厚重的层云许是失了兴致,不再蒙蔽千帆舞动般的漫天星河,此处很高,身侧便是听雨楼的瓦砖,星辰很近,似乎伸手便能触摸,月光很亮,温柔地撒在脸上,映在心底,放眼望去,夜晚的南京城尽收眼底,是万家的灯火,是打更的锣鼓,是江南甜蜜的美梦.
“你这般精妙医术,怎的不收人银钱.”花霖颜语气平淡,听不出旁的情绪.
“我只是为他们勘探病因,做一些简单针灸亦或是开了些药方,我身边没带有太多的药材,能做的实在有限,况且这还是在你的酒楼里,本就事出巧然,自是不收银钱的.”阮笙扬起笑颜.
“你在京城难不成也是这般?”
“虽是天子脚下的城池,可平凡的普通人终究是多数,银钱不会凭空而来,但疾病总是不留情面,若来看病的人实在付不起买药的银钱,我便让他们赊着,往后再还.”
“真是医者仁心,但你这般做生意,也难怪要收人银钱随人来江南.”花霖颜轻轻地笑了.
“那点医药钱,与我而言不过就是多吃几餐珍馐,多买几件衣裳,但于那些生活困难的病人而言,却是养家糊口的底气.”阮笙语气轻快,似乎乐在其中.
阮笙的话像是洁净的布帛,轻柔地拂去花霖颜记忆的蒙尘,她有些恍然地侧过脸,瞧见的是阮笙随风飘浮的发丝和温婉含笑的眉眼.
“果真是相似极了.”花霖颜回过脸,语气无奈但释然.
“相似?”阮笙看向花霖颜,有些疑惑.
“我娘亲也是医生.”花霖颜回忆起往事,悠悠地开口,“她那日来楼中用饭,正巧遇见我父亲在台上唱戏,但那日我父亲身体不适,演出不尽如人意,我娘亲看出其中端倪,待他下了台之后便主动为他问诊,他们便相知相识.我娘亲嫁给我父亲后,不想丢了医术手艺,便在楼里为有需要的宾客看诊开药,与你一般,也不收银钱,儿时我也问了她为何不收人钱财,她的回答与你别无二致,真是奇妙的缘分.”
阮笙来到楼中后并未见过花霖颜的父母,而霖颜又是如今听雨楼的当家,她心下一紧,咬住了唇,
“你知道身为医者最痛苦的是什么吗?.”花霖颜苦笑,声音干涩,“是眼睁睁地看着深爱的人病逝却无能为力.”
阮笙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酸涩.
“娘亲比谁都清楚父亲所患绝症天底下无药可医,只得看着他日益消瘦.”花霖颜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声音有些哽咽,“父亲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拼了命想把唱戏的技艺尽数传授于我,可我天资愚钝,实在令他失望,那日他在戏台边上晕了过去,我反应不及,未能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跌落戏台,重重地摔在地上......娘亲受不住打击,几月后也郁郁而终.....而那年我方才及笄.”
花霖颜又端起酒壶欲饮,阮笙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酒壶,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液清香,是上好的桂花酿,但她实在不善饮酒,被辣的皱起了眉头.
“这样喝闷酒可对身体不好.”阮笙不忍心再听下去,索性以这种方式打断话题.
被夺了酒壶的花霖颜有些发愣,可侧过脸就看见了阮笙被辣的皱起眉的模样,脸颊泛着红润,精致的桃花眼闪着水光.
“还真是可爱,‘人美心善的医生小姐’.”花霖颜轻笑出了声,倾过身子将脑袋靠在了阮笙的肩头,闭上眼品味着绕在两人之间的桂花香.
阮笙的身子一僵,她想起今日花霖颜处事凌厉果决而张弛有度,与现下脆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年岁尚浅便要当家主持,一路走来,想必是受了许多苦罢,她放松了下来,轻舒一口气,侧过头回靠住花霖颜.
“莲瓣入水而不苦根茎,勿要再执着于往事,你已然做得足够好.”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阮笙的脖颈,但二人皆未出声,只有灿烂的星月夜知晓情绪的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