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招惹》洛一翎

39、第 39 章 转

　　转眼临近元旦。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后，高一三班闯进来几个陌生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体型壮实的男生，他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眼神不善地扫过教室，最后锁定在靠窗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喂，你就是司晗？”

　　被点到名的人正收拾着上节课的课本，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合上书站起身，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仿佛门口那几个人，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操，”

　　男生被这无视的态度气笑了，咧了咧嘴，露出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真他妈够拽！”

　　就在司晗从他身边走过时，男生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真有种，放学后，就在东边那个巷口等着！看老子不……”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男生脸上。

　　整个喧闹的课间走廊都为之一静。

　　司晗甩开被抓住的手腕，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厌烦。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刀刃般的锋锐：

　　“别碰我。”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随意触碰。

　　那会激起他生理性的反感和尖锐的防御本能。

　　男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了两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低年级的小子扇了耳光。

　　羞恼和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转回头，眼睛因为怒火而布满血丝：

　　“操！你他妈以为自己啊？！碰都碰不得？！给老子……”

　　身后那几个同样高大的男生也反应过来，面露凶光，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哪个班的？！跑到三班来撒什么野？！”

　　一声严厉的呵斥骤然响起，是班主任。

　　他背着手，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高三男生。

　　气势汹汹的几人动作一僵，脸上闪过忌惮。

　　为首的男生恶狠狠地瞪了司晗一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学，巷口，谁不来谁孙子！”

　　说完，几个人悻悻地转身离开，背影都带着未消的火气。

　　教室里，目睹了全过程的前排女生忧心忡忡地回过头，小声对坐回座位的司晗说：

　　“你……干嘛惹他们呀？那些人我听说过，高三体育班的，都是狠人，平时就……挺混，下手没轻没重的。”

　　司晗闻言只是安静地垂了垂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

　　狠人？下手没轻重？

　　他近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再狠，能有他父亲狠吗？

　　那些落在身上，浸入骨髓的疼痛，那些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捱过的伤痕，早就教会了他，什么是真正的狠。

　　相比之下，这些同龄人虚张声势的威胁，显得幼稚而可笑。

　　他微微向后，仰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某处陈旧的伤疤，传来隐晦的刺痛。

　　放学铃声像是某种宣判。

　　司晗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第一次没有等谢聿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快步走出了教室，混入离校的人流。

　　他绕开了平时和谢聿宁一起走的路，朝着学校东边，那个废弃工地旁的僻静巷口走去。

　　夕阳将巷子的阴影拉得很长，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果然，那几个高三男生已经等在那里，或靠或站，嘴里叼着烟。

　　看见司晗独自一人，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哟，还真敢来？单刀赴会啊？”

　　为首的男生脸上还带着隐约的指印，他扔了烟头用脚碾灭，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司晗，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

　　“小子，问你话呢，认识许芷清吗？”

　　司晗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是冷的，空寂的，像结了冰的深潭。

　　“你他妈聋了？！”旁边一个黄毛不耐烦地喝道。

　　司晗依旧沉默，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让为首的男生脸上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在对上司晗那双过分漂亮，却也过分冷漠的眼睛时，竟莫名生出一丝心虚和恼火。

　　他拔高了声音，试图用音量掩盖：

　　“装什么逼！许芷清，我们老大追了快一年！昨天她居然说……说喜欢的是你这种小白脸？！你他妈凭什么？！”

　　许芷清？

　　那个总是用热烈目光偷偷看谢聿宁的女生？

　　喜欢自己？

　　这些蠢货，被人当枪使还愚不自知。

　　荒谬感涌上心头，司晗牵了下嘴角，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白痴。”

　　“操！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揍他！”

　　为首的男生被彻底激怒，挥拳就上，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四五个人，带着明显的恶意，朝着中间那个清瘦的身影扑去！

　　然而，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到司晗身上。

　　一道更快、更迅猛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巷子口的阴影里窜出，带着一阵疾风，精准地挡在了司晗面前。

　　同时，一记干脆利落的格挡，架开了挥向司晗面门的拳头。

　　是谢聿宁。

　　他应该是跑来的，微微喘着气，额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盛着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却是冷峻和锐利。

　　他将司晗牢牢护在身后，背脊宽阔挺直。

　　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墙，隔绝了所有恶意。

　　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几个男生，谢聿宁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讥诮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怎么，五对一？还真打算以多欺少？传出去，你们高三体育班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黄毛啐道。

　　“我是谁不重要。”谢聿宁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平静地扫过他们，

　　“重要的是，你们想怎么打？一拥而上，还是……有点体育生的样子，一个一个来？”

　　他的镇定和提议，让几个男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为首的男生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

　　“一个一个来就一个一个来！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成了谢聿宁的个人展示。

　　他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但速度极快，力道精准，闪避灵活，散打的底子结合跆拳道的技巧，让他的每一次出击和防守都干净利落。

　　第一个冲上来的男生被他一个过肩摔掼倒在地；第二个拳头挥空，被他反手扣住关节制住；第三个想偷袭，被他一脚扫在腿弯，踉跄跪倒……

　　巷子里回荡着碰撞的闷响、吃痛的闷哼，和谢聿宁始终平稳的呼吸声。

　　自始至终，他都稳稳地将司晗护在身后一米左右的范围内，没让任何一次攻击波及到他。

　　而司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砖墙，目光平静无波，神色恹恹。

　　脸上也没有任何担忧，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淡漠。

　　仿佛眼前的激烈打斗，和巷口掠过的风，墙上爬过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被反剪双手按在墙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巷子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和呻吟声。

　　谢聿宁才松开手，转过身看向司晗，眼神里的冷峻迅速褪去，重新浮上那熟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

　　“还不走？”司晗先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是惯常的冷淡，因为刚才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微哑。

　　扫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那几个人，又看向谢聿宁，

　　“怎么，还没打够？”

　　谢聿宁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憨气的笑容：

　　“走，走，马上走！”

　　他快步走到司晗身边，想伸手去帮他拿书包，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收了回来。

　　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司晗没再看他，也没看地上那些人，径直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

　　谢聿宁立刻跟上，稳稳地走在他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沉默地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