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候三百年》青谷鸠

39、药宗来客 药宗小师妹

　　云隐剑宗的山间飘着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落了大半天，打湿路边的野草与石块。空气里裹着青草被雨水浸润过后独有的味道，还混着泥土淡淡的湿气，闻起来格外清爽。

　　沈知薇一步步走进剑宗山门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还积着薄薄一层水渍。她身上穿着药宗统一的浅绿色衣裙，裙摆处用细银线绣出缠绕生长的莲枝纹样，走动的时候，整片绿色跟着身形轻轻晃动，就好像把山野间刚到来的春天带在了身边。

　　谢翊筠正蹲在长廊的台阶上啃桃子，饱满的果肉渗出清甜的汁水，顺着他的下颌一点点往下流。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迎面走来的少女，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继续咀嚼。

　　“你就是谢翊筠？”

　　沈知薇走到台阶下方站定，仰头看向台阶上的少年，说话的语气随意又自然，完全没有初次相见该有的拘谨。

　　谢翊筠连忙把桃子从嘴边挪开，抬手胡乱擦了擦下巴上的汁水，脸上写满了茫然。

　　“……啊？”

　　“你怎么认识我的？还有，你是谁啊？”

　　“我叫沈知薇，我是从药宗过来的弟子。”沈知薇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模样灵动又鲜活。她伸出手指，直直指向谢翊筠腰间悬挂的太平剑，眼里瞬间亮起光彩，“我想看一看你身上这把剑，就只是看一看，不会随便乱动的。”

　　谢翊筠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平日里他只是把这把剑当作随身物件挂着，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剑鞘上的纹路。他又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姑娘，大脑运转得慢吞吞的，一时之间完全摸不清状况。

　　【狗腿子，】谢翊筠在心里和系统搭话，【这个人到底是谁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知薇。身份为药宗天才弟子，修为达到筑基后期，擅长辨识各类草药、炼制丹药，私下一直钻研上古神兵的相关记载，对这类器物抱有极强的好奇心。】

　　【好奇心？】谢翊筠把嘴里的桃肉吐出来，将桃核随手放在身侧的石板上，【合着她是专门冲着我的剑来的？】

　　【数据显示，沈知薇对太平剑的关注程度达到最高值，对宿主本人的关注，只是顺带产生的。】

　　【顺带的？】谢翊筠的脸立刻耷拉下来，眉眼都垮了下去，心里满是不服气，“我居然还比不上一把剑，也太没存在感了吧。”

　　【宿主目前修为数值为零，综合实力评估结果偏低。】

　　【……行了行了，你现在什么都别说，假装自己已经关机休息。】

　　沈知薇没有等谢翊筠答应，直接弯下身子蹲在台阶前，视线紧紧贴在太平剑的剑鞘表面。她的眼睛黑亮通透，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上面的纹路，连眨眼都舍不得。

　　“这个纹路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云雷纹路。”沈知薇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将指尖悬在剑鞘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我在药宗收藏的旧典籍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书上写这把太平剑铸造完成的那天，天上接连落下九道雷霆。雷电融入剑身，慢慢形成了这些纹路，传闻它还能引动天雷，守护持剑的人。”

　　“……啊？”谢翊筠伸出手指蹭了蹭剑鞘上凹凸的线条，脸上依旧是懵懂的神情，“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工匠刻上去的普通花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故事。”

　　“普通花纹？”沈知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会这么想。这可是太平剑，整整三千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主人，上一次出现在世间，还是为了对抗盘踞在九幽之地的魔尊。”

　　“魔尊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谢翊筠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一片茫然。

　　“三千年前世间遭遇大乱，赤霄剑和太平剑两把上古神剑一同出手，联手除掉了作恶的魔尊，让三界恢复安稳。这件事几乎所有修行的人都知道，你怎么会一点都不了解？”

　　谢翊筠扯过衣袖，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桃汁，再次在心里询问系统。

　　【狗腿子，她讲的这些过往，都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吗？】

　　【调取宗门留存的古老记录，检索到相关文字描述，但是具体的细节已经缺失，无法确定全部内容的真伪。】

　　【又是无法确定！】谢翊筠鼓起腮帮子，明显已经开始炸毛，【你除了说这句话，就没有别的回答了吗？】

　　【本系统还可以对宿主执行低强度的电击惩戒。】

　　【……那你还是继续说无法确定吧。】

　　另一边，沈知薇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将指尖轻轻贴在了剑鞘的纹路之上。她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一碰就会碎裂的珍宝，嘴里还低声地自言自语。

　　“正宗的云雷纹路……上面还留着当年雷劫划过的痕迹……这把剑里的剑灵，已经沉睡三千年了。”

　　“喂，别碰它。”谢翊筠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将太平剑一把抱进怀里护好，身体微微绷紧，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这把剑胆子不大，它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触碰。”

　　“它会害怕陌生人？”沈知薇立刻收回手指，抬头看向谢翊筠，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这么说剑灵已经察觉到外界的动静了？它刚刚在剑鞘里面动了吗？”

　　“它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谢翊筠把剑抱得更紧，顺着心底传来的细微感应如实说道，“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不太喜欢你凑得这么近。”

　　“剑灵还会生出嫌弃的情绪？”沈知薇愣了片刻，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你是怎么感受到剑灵心里想法的？”

　　“就是心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感觉。”谢翊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形容，“剑会在我耳边发出嗡嗡的声响，听着就像是在让你离得远一些。”

　　“这是剑灵直接传递心声的表现。”沈知薇一下子站起身，脚步轻轻跳了一下，情绪格外高涨，“古籍里面写过，只有被神剑真心认可的主人，才能接收到剑灵的声音。谢翊筠，你真的很有天赋。”

　　“……啊？”谢翊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怀里的剑也跟着晃了晃，他连忙摆着手解释，“我就是随口说一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这不是随口说笑，这是上古剑主才会拥有的能力。”沈知薇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谢翊筠的衣袖，眼神格外认真，“你静下心再感受一下，现在剑灵又在表达什么想法？”

　　谢翊筠只好收敛心神，低头看向怀里的太平剑。剑身在鞘中不停轻轻颤动，嗡嗡的声响接连不断。往日里他只觉得这是抗拒的表现，此刻静下心细细体会，才发现剑身震动的节奏轻快又放松，完全没有半点厌烦的意味。

　　【狗腿子，】谢翊筠在心里发问，【太平剑现在是不是心里特别开心？】

　　【检测太平剑当前状态：情绪愉悦，处于兴奋之中。原因是自身独有的纹路与过往被同行修行者关注，得到了重视。】

　　【开心？】谢翊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合着它高兴，全是因为别人关注它，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陪衬而已。”

　　【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低落委屈，系统建议你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表达什么想法。】谢翊筠把太平剑重新别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头对着沈知薇说道，“沈姑娘，你要是想研究神剑的事情就慢慢看，我现在要去一趟后院。”

　　“我跟着你一起过去。”沈知薇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脚步跟着他一同挪动，“路上你再和我多讲一些剑灵传音的事情。”

　　“我只是去如厕，你也要跟着吗？”谢翊筠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会进到里面去的，我就在门外等着，不会打扰到你。”

　　谢翊筠被对方拽着衣袖往前拖拽，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模样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的小鸡。他慌忙转动脑袋四处张望，想要找宗门里其他弟子过来解围，视线扫过长廊尽头时，忽然看到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楚松筠背着手站在廊下，山间的细雨落在周围，却半点都没有沾到他的衣衫。他腰间的赤霄剑静静收在鞘内，剑身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传出低沉厚重的嗡鸣。那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蛰伏的猛兽，在喉咙里发出克制的低吼。

　　“师尊！”谢翊筠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力挣动衣袖，大声朝着白衣身影呼喊，“师尊快来救我！”

　　楚松筠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安静地看着被沈知薇拉住衣袖的少年。他的目光清淡柔和，又带着一丝凉意，就像是月光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沈知薇这时才注意到廊中的人，连忙松开手，收敛了身上活泼的气息，端正身姿躬身行礼。

　　“云隐剑宗楚宗主安好。晚辈是药宗沈知薇，此次前来是为了交流炼丹的技艺，贸然到访，还望宗主海涵。”

　　楚松筠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对方的问候。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谢翊筠腰间的太平剑上，两把流传千年的神剑隔空产生呼应，赤霄剑的低吼一阵接着一阵，太平剑也跟着轻轻颤动附和，仿佛两只陌生的生灵，在互相试探彼此的气息。

　　“师尊。”谢翊筠快步走到楚松筠身边，紧紧贴着对方的衣袖站好，小声解释道，“沈姑娘只是对太平剑感到好奇，并没有别的想法。”

　　“对剑感到好奇。”楚松筠开口，清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剑收在鞘中，有什么值得细看的地方。”

　　“可以观察剑鞘上的纹路，感受神剑本身的气息，还能分辨铸造剑器所用的材料。”沈知薇再次提起兴致，抬头看向楚松筠，直白地说出心里的疑惑，“楚宗主，太平剑沉寂了三千年，为什么会选择一位没有修为的谢师弟做主人，这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偏偏如何。”楚松筠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

　　“偏偏谢师弟身上没有半点修行得来的修为。”沈知薇对上楚松筠的视线，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原本高昂的气势弱了下去。

　　“修为为零。”楚松筠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所以便不能持有神剑吗。”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太过反常，心里难免生出好奇。”沈知薇的手指攥住了裙摆，语气放得越发柔和。

　　“心生好奇并无不妥。”楚松筠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氛悄然变化，腰间赤霄剑的嗡鸣声陡然变大，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好奇可以存在，但是不能伸手触碰。”

　　“我没有碰剑身，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剑鞘而已。”沈知薇立刻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急忙开口辩解。

　　“就算是剑鞘，也不可以。”

　　谢翊筠站在两人中间，视线在楚松筠和沈知薇之间来回转动，脑子里反复梳理当下的情况，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依旧没能理清头绪，整个人处在懵懵的状态里。

　　【狗腿子，】谢翊筠悄悄在心里问道，“师尊现在这样，是不是在护着我，也护着我的剑？”

　　【检测楚松筠当前行为：向外传递出独占的态度，该举动和他近三百年的行事风格有明显区别。】

　　【独占的态度？】谢翊筠的耳尖慢慢染上淡红，心跳也跟着变快，“师尊难道是对我生出了独占的心思？”

　　【精准判断：楚松筠对于沈知薇触碰宿主佩剑的行为感到不满，负面情绪明显，相关记录已经保存。】

　　【不满？】谢翊筠低头看着不断震颤的赤霄剑，剑身发出的声响闷闷的，像是心里憋着一股情绪，“狗腿子，师尊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检测到楚松筠情绪出现小幅波动，宿主专属亲密值从8%降至7%。】

　　【一下子掉了百分之一？！】谢翊筠在心里忍不住拔高声音，满是无奈，“明明有人靠近我的剑，亲密值不涨反跌？”

　　【原因判定：楚松筠不希望宿主和外来的女弟子近距离交谈，亲密值出现小幅下降。】

　　【还会继续往下掉？！】谢翊筠的脸色微微发沉，心里满是憋屈，“我不过是和对方聊了几句关于剑的话题，亲密值就要往下滑。”

　　【系统提醒：请宿主主动和异性保持合适的相处距离。】

　　【保持什么距离。】谢翊筠立刻又往楚松筠的身边靠了靠，肩膀紧紧贴住对方的衣袖，摆出乖巧的模样，“师尊，我不和她聊剑的事情了，我现在就回去后山练习剑术。”

　　楚松筠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的淡漠渐渐褪去，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点暖意。

　　“嗯。”

　　“我回去绘制清心符，一口气画上一百张，把我居住的整座院落都贴满。”

　　“嗯。”

　　“我还可以去陪着叶师兄荡秋千，推着秋千来回晃动一百趟。”

　　楚松筠眼底的暖意彻底散开，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弧度浅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反复抬手用力，手腕会觉得酸痛。”

　　“我的力气很大，根本不会觉得累。”谢翊筠下意识抬起右手，这才想起昨日练剑时擦伤的位置，皮肤上涂抹的药膏还没有干透，语气瞬间蔫了下来，“……好像，确实会酸。”

　　“既然如此，就停下来好好休息。”楚松筠转身，朝着主峰昭夜锋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到身后，“跟上我，回去处理手上的伤口。”

　　“好嘞！”谢翊筠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快步追了上去。跑出去几步之后，他又回头朝着沈知薇挥了挥手，随口说道，“沈姑娘，关于剑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聊。”

　　沈知薇站在飘落的雨丝里，看着少年轻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步履从容的楚松筠，目光落在两把不断呼应嗡鸣的神剑上，低声喃喃自语。

　　“楚宗主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心里吃醋了吧。”

　　山间的细雨还在不停落下，没有人回应她的猜测。赤霄剑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做出了某种宣告，声响慢慢消散在山间的风里。

　　谢翊筠一路小跑跟在楚松筠身旁，步子又小又急促，嘴里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师尊，您走得稍微慢一点好不好，我的步子小，实在跟不上您的速度。”

　　“跟不上脚步？”楚松筠脚步未停，淡淡开口回应。

　　“是啊，我的腿生来就短。”

　　楚松筠向前行走的脚步短暂停顿，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又客观。

　　“你如今十七岁，身体还在生长，身形还有改变的余地。”

　　【师尊这是在安慰我腿短吗？】谢翊筠把半边脸埋进衣袖，再次和系统对话。

　　【判定结果：楚松筠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同时带有淡淡的关心，亲密值维持**7%**不变。】

　　【还是百分之七？】谢翊筠在心里哀嚎，“我都主动说不再和沈姑娘深聊了，数值怎么一点回升的迹象都没有。”

　　【检测判定：楚松筠对你说出“以后再聊”这句话感到不悦，建议你更换说辞。】

　　【只是说以后再聊，也会不高兴吗？】

　　【系统给出建议：你可以明确表示，往后永远不再和沈知薇探讨和剑相关的内容。】

　　谢翊筠立刻加快脚步，伸出手轻轻拉住楚松筠垂在身侧的衣袖，指尖攥住了一小块白色的衣料。

　　“师尊。”

　　“还有何事？”楚松筠转过头看向他。

　　“我向您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和沈姑娘聊任何和剑有关的话题了。”

　　楚松筠停下前行的脚步，转头望着仰头看向自己的少年，清淡的眼眸里盛满了柔和的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我知晓了。”

　　“知晓了是什么意思呀？”谢翊筠紧紧盯着对方的眉眼，心跳变得杂乱无章。

　　“我知晓了，谢翊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传入耳中，谢翊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涌动，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耳尖红得通透，温度不断升高。

　　【狗腿子！快查看亲密值，立刻更新最新的数值！】

　　【检测到楚松筠当下情绪愉悦，亲密值7%，暂时没有变动。】

　　【怎么还是没有变化！】

　　【数值正在波动加载，倒计时三息之后完成更新。三、二、一。】

　　【亲密值更新完成，当前数值为8%。】

　　【终于回到百分之八了？！】谢翊筠差点当场跳起来，又好气又好笑，“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把掉下去的数值补回来。”

　　【系统记录提示：本次回升幅度，是楚松筠情感数值单次正向增长的较高纪录。】

　　谢翊筠泄了气一般，把整张脸埋进楚松筠的衣袖里，闷闷地开口。

　　【狗腿子，你们这套计算亲密值的系统，也太严苛了。】

　　【系统所有功能与数据运算全部正常。楚松筠本身性格内敛，很少将情绪表露在外，**8%**的数值，已经属于很高的好感程度。】

　　【很高的程度？】谢翊筠微微抬起头，视线落在楚松筠白皙的后颈上，肌肤温润得像是上好的美玉，“那如果数值达到百分之百，又会是什么模样？”

　　【调取楚松筠的情感数据档案，没有百分之百的相关记录，这个人物的情感上限无法预估。】

　　【就算不知道上限也没关系。】谢翊筠重新把头埋回去，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一点一点积攒好感，直到数值涨到百分之百，等到那一天，我要让师尊亲口说出，我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人。”

　　楚松筠低头看向被攥住的衣袖，少年的小手用力抓着布料，指节微微泛白，指尖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没有把衣袖抽回来，反而刻意放慢了行走的速度，配合着身后人的步幅，让对方能够轻松跟上。

　　“谢翊筠。”

　　“我在呢！”谢翊筠立刻抬头应声，眼睛亮晶晶的。

　　“走路的时候把身形站稳，不要一路奔跑。”

　　“我知道啦。”

　　谢翊筠收敛起急促的脚步，踩着楚松筠落在青石板上的影子，一步一步慢慢向着山上走去。腰间的太平剑轻轻颤动，前方的赤霄剑低声吟鸣，两把跨越千年的神剑在山间微风里相互呼应，绵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久远的往事。

　　【狗腿子，回到百分之八就很好了，至少没有继续往下掉。】

　　【检测到宿主当下心态平和满足，建议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哪有这么容易满足。】谢翊筠蹭了蹭身前的衣袖，语气带着一股执拗，“我一定要把数值涨到百分之百，我要听师尊认认真真地对我说一百遍，我知晓了，谢翊筠。”

　　【重复同样的话语，不会带来情感数值的增长，没有实际意义。】

　　【你根本不懂。】谢翊筠抬眼望向前方的白色背影，眼神格外认真，“只要是师尊说出来的话，哪怕重复一百遍，对我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意义。”

　　楚松筠依旧没有回头，脚步放得越发缓慢，慢到刚好可以等候身后的人，也像是心甘情愿陪着对方慢慢前行。

　　长廊之下，山间的雨丝渐渐变得稀疏。沈知薇摊开手掌，掌心里面捏着一小块从太平剑鞘上脱落的细碎木渣，黑亮的眼眸里满是兴致。她望着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低声自语。

　　“这两个人，还有这两把相伴千年的神剑，实在是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