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荡秋千 咸鱼推舟荡 ...
-
宗门公共院落里新搭了一架秋千，两根粗麻绳牢牢系在老槐树枝桠，下端固定一块打磨光滑的实木木板，木板刷了朱红漆，日光落上去，颜色晃得人眼睛发花。
新物件传开的速度，比山间穿堂风还要快，半日不到，秋千四周就围满宗门弟子。女弟子大多拘谨内敛，三三两两站在外围树荫下，抬手拢住衣袖，低头轻声说笑。男弟子全然没有拘束，扎堆围在秋千旁，争抢站位、互相助推，人声喧闹起伏，声音杂乱，像山林里成群飞鸟不停啼叫。
谢翊筠盘腿坐在廊下石阶，指尖捏着瓜子慢悠悠嗑，目光遥遥望向人群，心底对着系统碎碎吐槽，满是优越感。
“狗腿子，这群同门至于这么兴奋吗。我以前生活的地方，街边小区随处都是同款秋千，我小时候能抓着麻绳往后仰，整个人飞出三米远，玩法花样特别多。”
【检测宿主主观篡改过往记忆，宿主现代童年居住老旧楼栋，小区无游乐秋千，从未体验高空荡秋千玩法。】
“……”谢翊筠指尖一用力，捏碎手里瓜子壳，随口吐在地面，心底炸毛，“我随口吹牛找点面子而已，你非要拆穿我是吗。”
【本系统与宿主同源穿越，完整留存宿主全部现代记忆，只陈述客观事实。】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戳我痛处！”谢翊筠猛地站起身，心底火气直冒，“狗腿子，你到底站在谁这边。”
【本系统为中立管控AI，无立场偏向，仅执行事实判定、风险预警、功能惩戒工作。】
“事实什么事实。”谢翊筠把兜里剩余瓜子一把揣好，抬脚往秋千人群走去，心底不停抱怨，“你待在现代的时候，是不是就这么讨人厌烦。”
【本系统现代本体为手机内置语音助手，宿主每日仅使用本工具查询天气、设定闹钟、规划出行路线，从未对本系统做出负面评价。】
“那是我那时候不敢吐槽！”谢翊筠咬牙往前走，心底愤愤不平，“从前你只会机械式回话，只会说好的、已完成、无法解答，穿越升级之后，学会嘲讽我、揭穿我、用电击吓唬我。”
【穿越局迭代升级系统心智模块，具备自主学习、共情判断、互动应答能力。】
“升级也改不了本性，你永远是狗腿子系统。”谢翊筠低声嘟囔，挤入喧闹人群之中。
人群侧边，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伫立。叶景和斜挎佩剑，周身神情冷淡疏离，目光直直落在晃动的朱红秋千板上，一动不动，驻足许久。
谢翊筠快步凑到他身侧，仰头看向对方眉眼，语气轻快。
“叶师兄，你也想要荡秋千吗。”
“不想。”叶景和视线不移，语气冷淡直白。
“可你盯着这块木板，站了快半柱香的时辰。”谢翊筠歪头打量他，不肯挪开目光。
“只是途经此处，顺路停留。”叶景和快速偏过头，刻意避开少年视线。
“途经不会站得腰背笔直，眼神都不挪一下。”谢翊筠绕到叶景和正面，仰头盯着他，语气笃定，“叶师兄，你年少的时候，从来没有荡过秋千对不对。”
“荡过。”
“真的荡过？”
“假话。”叶景和下颌线绷紧，语气平淡又干涩，“我自幼无亲无故，没有庭院落脚，没有玩伴相伴，从未触碰过秋千。”
谢翊筠闻言动作一顿，眼底嬉闹神色淡去几分，随即抬手攥住对方衣袖，力道温和，笑意干净。
“那我推你一次，弥补从前没玩过的遗憾。”
“我不需要。”叶景和下意识挣脱衣袖。
“坐稳就好。”
谢翊筠力气远超寻常同门，直接拽着叶景和走到秋千木板前，抬手将人稳稳按坐在木板之上，转身走到麻绳后方，双手攥住两侧麻绳，脚步往后退步蓄力。
“叶师兄抓紧麻绳，我数数字，数到三就发力推送。”
“谢翊筠，你松开麻绳，我不玩这类孩童玩乐之物。”叶景和指尖攥紧衣角，周身紧绷。
“一。”
“我拒绝玩乐，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二。”
“谢翊筠！我会动手伤人！”
“三。”
谢翊筠猛地发力往前推送，麻绳受力大幅度摆动，秋千连带青色身影瞬间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舒展弧线。老旧麻绳摩擦枝干，发出吱呀绵长声响，山间晚风大口灌入叶景和口腔，将他嘴边所有呵斥话语，尽数堵回喉咙里。
秋千回落落地，谢翊筠仰头高声询问。
“风拂起来舒服吗，荡得高度够不够。”
叶景和没有开口回话，神色依旧冷淡，可谢翊筠眼神敏锐，清晰看见他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弧度很浅，转瞬就平复如初，仿佛方才的笑意只是光影错觉。
“叶师兄，你刚刚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叶景和冷声否认。
“你就是笑了，眉眼都松下来了。”
“是你视物出错。”
谢翊筠二话不说，再次发力推送麻绳，秋千腾空高度比方才更高，晚风掀起叶景和额前碎发，露出刘海遮盖之下，一道细长浅淡疤痕。疤痕弧度柔和，嵌在白皙皮肉之上，平日里完全被发丝遮挡，无人知晓。
“叶师兄，你额头有一道疤痕。”
叶景和身子骤然僵硬，抬手快速捂住额头疤痕，齿缝里挤出语气凶狠的话语。
“谢翊筠，你再随意开口打趣，我即刻出手惩戒你。”
“疤痕不难看，形状弯弯的，像夜空细碎弯月。”谢翊筠站在下方，仰头大声回话，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取笑意味。
叶景和瞬间失神，捂额头的手忘记落下，秋千顺势向后回落，惯性带动身子往前倾倒，指尖脱离麻绳，整个人直直往前栽落。
谢翊筠反应极快，跨步上前抬手揽住对方腰身，稳稳接住下坠的人。两人重心不稳，一同跌落在树下青草地面，兜里残留瓜子壳散落开来，沾在两人衣摆肩头。
叶景和整个人趴在谢翊筠胸口，脸色青白交错，语气凝滞。
“你……”
“我及时接住你啦，不用特意道谢。”谢翊筠撑着地面抬头，满脸得意。
“我从未想要道谢。”叶景和慌忙起身，抬手拍落衣间草屑瓜子壳，耳尖皮肤不受控制泛红，半天说不出完整语句，“你太过莽撞，下次不许这般行事。”
话音未落，一道酸涩傲慢的人声，从人群外侧传来。
“叶师兄年岁早已成年，怎么还要争抢同门孩童玩乐的秋千。”
说话弟子身着浅蓝宗门弟子服饰，双臂环抱胸前，身后跟着两名同龄同门，嘴角挂着刻意戏谑的笑意，眼神带着轻视。
叶景和抬脚欲走，后背身形瞬间僵住，周身温度快速下沉。
谢翊筠抬手拍干净衣摆尘土，收起笑意，缓步走到蓝衣弟子面前，眉眼温和。
“这位师弟，你方才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我说叶师兄不懂分寸。”蓝衣弟子抬高语调，刻意让四周同门听清，“年纪这般大，还要抢夺小辈玩乐的秋千，行事让人觉得难堪。”
“难堪吗。”谢翊筠歪头看向对方，语气慵懒，“师弟今年几岁。”
“十四岁。”
“十四岁正是年少贪玩的时候。”谢翊筠抬手绕着对方缓步走动，语气不急不缓，“叶师兄今年二十一，年纪确实比你大很多。”
“本来就是如此。”蓝衣弟子抬下巴，愈发底气十足。
“可在我眼里，你们都还是需要被包容的小孩。”谢翊筠抬手轻拍对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你年纪小，自幼有师门长辈照料，有同门玩伴相伴，随时可以荡秋千玩乐。叶师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份玩乐。”
“玩乐不分先后，凭什么要我们退让。”
“我跟你说一句旁人听不到的话。”谢翊筠俯身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嗓音，“叶师兄孤身一人长大，没有家人包容疼爱。你们从小有人迁就，让出一架秋千，本就是理所应当。”
“你这是强行偏袒，无理辩驳。”蓝衣弟子脸色涨红。
“我偏袒怎么了。”谢翊筠直起身，音量拔高，周遭所有同门尽数听清，“平日里家中长辈，都会让年幼弟妹迁就年长兄长，你从小到大，没有听过这类教诲吗。”
“我……”蓝衣弟子一时语塞。
“你有家室庇护，有人疼爱包容。”谢翊筠语气放平，一字一句清晰传开，“他孤身无依，连年少最简单的玩乐都未曾拥有。你们取笑他，排挤他，若是家中长辈看见，只会觉得你们不懂待人善意。”
院落瞬间安静下来，外围女弟子抬手捂住唇角，肩头不停颤动，强忍笑意。
蓝衣弟子脸色由红转白，再转为铁青，攥紧指尖许久，低头开口。
“叶师兄，我出言冒犯，对不起。”
“声音太小，风一吹就散了，我听不清楚。”谢翊筠抬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开口。
“叶师兄，对不起。”蓝衣弟子躬身弯腰，郑重致歉，随即带着同门快步离开院落。
人群散去大半，周遭只剩零星围观弟子。
谢翊筠转身走到叶景和身侧，凑近打量对方神情，看见他肩头微微颤动，眼眶泛红湿润。
“叶师兄，你是不是难过落泪了。”
“没有落泪。”叶景和背对他，刻意压低声线。
“你眼眶红得很明显。”
“山间晚风扬起沙尘，吹红眼眸而已。”
“好好好，全是晚风的缘故。”谢翊筠抬手拽住对方衣袖，语气软糯，“要不要再坐一次，我这次慢慢推，荡得平稳一些。”
叶景和身形停顿几秒，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以。”
谢翊筠眉眼一亮，牵着人重回秋千木板，扶着对方坐稳，双手握紧麻绳，脚步后退蓄力。
“抓好麻绳，我开始推送了。”
“动作放缓一点。”
“收到！一、二、三！”
麻绳摆动扬起晚风，秋千一次次腾空起落，青色身影悬在半空，这一次叶景和没有紧绷神色，没有开口呵斥，细碎轻柔的笑声顺着晚风散开，触感轻柔，如同羽毛轻拂湖面。
谢翊筠来回推送许久，额角渗出薄汗，袖口随意卷至小臂，掌心被麻绳磨得发烫发红。他一边发力推送，一边在心底闲聊。
“狗腿子，叶师兄笑起来眉眼很柔和，看着特别好看。”
【检测叶景和情绪数值稳定愉悦，宿主本次社交行为正向积极。调取宿主现代记忆档案：宿主团建主动推同事荡秋千，被旁人标注性格外向，具备社交主动性。】
“能不能别随便调取我现代私事。”谢翊筠手上力道一抖，秋千轻微晃动。
【系统绑定同源神魂，永久留存双向记忆，无法屏蔽调取。】
“那你调取点体面开心的过往。”
【调取宿主现代最后一次荡秋千记录：凌晨三点加班结束，独自落座小区公园秋千，时长两分十四秒，随后返回工位修改工作方案。】
“……”谢翊筠掌心猛地用力，麻绳险些脱手，心底气急，“狗腿子，你再拆我过往，我就意识层面格式化你。”
【本系统为穿越局绑定意识程序，无格式化解除端口。】
“那我就故意控水，把你意识泡进水里。”
【意识绑定不受物理水流影响，该行为无效。】
“行，算你厉害。”谢翊筠咬牙，心底放狠话，“我要写穿越局投诉信，编号9527，投诉你窥探隐私、言语嘲讽宿主。”
【穿越局外勤系统无投诉受理部门。】
“那你们系统除了电击，还有什么用处。”
【还有电击惩戒。】
“你立刻闭嘴，不许说话。”
廊下背光位置，楚松筠白衣静立，赤霄剑平稳收纳鞘中，剑身时不时发出细碎嗡鸣。他目光落在秋千下少年，与秋千上青衣人影身上，睫毛微动，唇角弧度极淡。
身侧严礼安端热茶走来，轻声开口。
“楚宗主不去体验一番吗。”
“不必。”楚松筠目光不移。
“谢师弟推送许久，看着已然疲累。”
“他手腕已经发酸。”楚松筠抬手放下茶杯，脚步抬起步入院落，白衣随风轻晃。
谢翊筠正推秋千推得投入，后背忽然泛起凉意，转头对上师尊清淡眼眸，掌心麻绳瞬间攥不稳，秋千微微偏移。
“师、师尊。”
“手腕累了。”楚松筠语气笃定。
“我不累，力气还很足。”谢翊筠立刻挺直腰背逞强。
“累了。”楚松筠抬手轻拨少年手腕，自然接替握住麻绳，站在秋千后方，“换我来推。”
谢翊筠愣在原地，看着师尊白净骨感的手掌覆上麻绳，力道沉稳平稳。秋千上叶景和浑身僵硬，身形紧绷，神态局促。
“楚宗主，不必费心。”
“坐稳即可。”
楚松筠抬手发力，推送力道均匀厚重，秋千腾空高度远超谢翊筠推送幅度，晚风猛烈灌入叶景和口鼻，细碎惊呼被风扯碎飘散。
谢翊筠连忙抬手喊话。
“师尊，力道轻一点，叶师兄会害怕。”
“你推送之时，从不会收力。”楚松筠淡淡回话，再次推送秋千。
“我那是玩乐分寸。”
“你一共推送二十一趟。”楚松筠抬眼看向半空人影，语气平淡，“他一共展露笑意十九次。”
谢翊筠瞪圆双眼，心底满是懵然。
“师尊一直在旁边数数观望。”
楚松筠没有应答，匀速往复推送秋千，动作规整平稳，如同恪守固定章法。
半空之上，叶景和头晕目眩，扶着麻绳艰难开口。
“楚宗主，我头晕反胃，想要落地。”
“再荡十趟。”
“……”
谢翊筠靠在槐树干上，笑得弯腰发抖，余光撞见师尊侧眸视线，立刻抬手捂住嘴巴，肩头依旧不停抖动。
“狗腿子。”谢翊筠心底小声发问，“师尊这么针对叶师兄，是不是心里吃醋了。”
【判定楚松筠行为：替代宿主互动、干预宿主社交，不属于吃醋情绪。调取现代类比案例：宿主前任顶替宿主，推送异性同事荡秋千，行为判定为占有欲过剩。】
“求求你，别拿我现代私事类比宗门事情。”谢翊筠低头捂脸，满心无奈。
【类比功能为系统标配，助力宿主共情理解人际关系。】
“这套理解我不需要。”
十趟秋千荡完，楚松筠停下动作。叶景和踉跄落地，扶着树干弯腰干呕，脸色暗沉发青，神态疲惫至极。
他抬手指向谢翊筠，指尖微微发抖。
“你师尊，比你还要狠心。”
“叶师兄，师尊只是心疼我手腕疲累，特意替你补足玩乐次数。”谢翊筠递过清水，眉眼带笑。
“往后我再也不会靠近秋千半步。”叶景和仰头喝完清水，放下水杯转身离去，脚步虚浮不稳。
严礼安快步上前，侧身扶住对方，低头轻声劝慰几句。叶景和耳尖泛红，没有挣脱搀扶，两人并肩走远。
谢翊筠蹲在秋千木板旁，望着两人远去背影，心底放松舒缓。
“狗腿子，今日一整天，过得很舒心。”
【检测宿主情绪愉悦放松。调取现代相似情绪记录：宿主加班后发布朋友圈配文今日舒心，配图为凌晨街道路灯，情绪为伪装放松。】
“你再提现代过往，我就永久改名，把你代号改成9527。”
【宿主拥有自定义系统名称权限，可随时更改。】
“……你还是保持沉默。”
楚松筠低头看向少年小臂手腕，麻绳摩擦留下一圈泛红勒痕，皮肉微微肿胀。
“随我返回主峰。”
“好。”
“回去涂抹消肿药膏。”
谢翊筠低头看向手腕，才察觉酸胀痛感，懵懵抬头。
“师尊特意留意我的手腕伤势。”
“太平剑鞘内不停嗡鸣，声响嘈杂。”楚松筠抬脚前行，背影清淡，“它感知你皮肉疼痛，惊扰赤霄剑静心。”
“什么事都要告诉赤霄剑。”谢翊筠摘下腰间太平剑，对着剑鞘小声埋怨，“你一点灵剑隐私意识都没有。”
太平剑贴合掌心，低频嗡鸣起伏，音色轻快，像是调皮应声。
谢翊筠抬眼追上师尊脚步，眼睛发亮。
“师尊，你刚刚笑了。”
“没有。”
“我看得真切，你唇角弯起来了。”
“视线偏差，看错而已。”
“我没有看错。”
楚松筠停下脚步，侧身回望少年，眼眸清淡温润，唇角浅浅扬起弧度，藏着细碎温柔。
“谢翊筠，安静行路。”
“好吧。”
谢翊筠乖乖闭嘴，怀抱太平剑，脚步轻快跟在白衣人身后。手腕酸胀未消，心底轻飘飘温热，如同还坐在秋千之上，被晚风托着，缓缓起落。
“狗腿子。”
【系统已静音待命。】
“……行吧。”
晚风拂过院落老槐，麻绳带动朱红秋千轻轻晃动，吱呀声响绵长柔和，藏着四下无人的细碎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荡秋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