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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严礼安的试探 戒律堂前试 ...
楚松筠接下宗门安排的任务,独自下山去往深山当中清剿作乱的妖兽,算起来已经离开昭夜锋整整三日。这几日峰上没人再严格盯着课业,大小事务全都交由戒律堂的严礼安代为打理。
严礼安的性子向来温和,待人接物始终带着几分柔软,执掌戒律堂这么多年,极少会摆出严厉的模样训斥弟子,更多时候都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旁人收束心神,安稳修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微风缓缓拂过戒律堂外那棵老槐树,枝叶轻轻摇晃,地面上的树影也跟着不停晃动。
严礼安静静站在堂前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册记录弟子日常言行的卷宗,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面,反而慢慢望向院外那棵高大的槐树,眉眼舒展,神情看着十分闲适。
粗壮的枝干分出许多枝桠,谢翊筠整个人松松散散地挂在外侧的树枝上,身子贴着粗糙的树皮,两条腿悬在半空来回晃动,鞋底时不时蹭一下树干。他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亲手做的小木弹弓,另一只手捏着圆润的石子,眯起眼睛瞄准树梢处的鸟巢,一门心思只顾着玩耍。
背后的腰间只用一根普通腰带随意系着太平剑,腰带绑得松松垮垮,剑鞘不断往侧边滑落,大半截剑身都露在外面,看着随时都会从身上掉落到地面。
“你瞄准的位置偏了,左边抬得有些过高。”
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从树下传了上来,听不出半点严厉,只带着淡淡的提点意味。
谢翊筠握着弹弓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的石子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停在枝头的一群麻雀受到惊吓,纷纷扑扇着翅膀四下散开,原本热闹的枝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他心里顿时一慌,身体在树枝上不断打滑,双手连忙抱紧树干,差一点就从高处摔落下去。低下头的时候,才看见严礼安正站在树下,微微抬着头望向自己,脸上神色清淡,目光柔和,完全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严长老!”谢翊筠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眼神躲躲闪闪,慌忙找借口掩饰,脸颊也悄悄泛起热度,“我没有贪玩,我是在树上练习手臂的力气。”
严礼安依旧仰头看着他,语气平缓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拿着一把木弹弓,用来练习修士对敌所用的臂力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的借口拆穿了,话语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斥责。
谢翊筠不由得绷紧了身子,梗着脖子不肯认输,飞快把弹弓塞进怀里藏好,大声说道。
“弹弓也能算作兵器。距离近的时候出手,对手根本来不及防备,可以出其不意占到上风。”
严礼安没有再开口和他争辩,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朝着上方轻轻一弹。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悄然划过空气,擦着谢翊筠耳边的发丝掠过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削断了他头顶的一截枯枝。
干枯的树枝慢悠悠飘落,落在树根旁的草丛里面。
耳边还残留着剑气拂过的凉意,谢翊筠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慢慢渗出一层薄汗,手脚都不敢随意动弹,心底渐渐生出几分胆怯。
“慢慢下来吧。”严礼安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耐心叮嘱着,“树枝表面有些滑,不要急着落地,免得扭伤腿脚。”
谢翊筠抿紧嘴巴,再也不敢肆意玩耍,手脚并用顺着树干一点点滑到地面。双脚刚一落地,身形就往旁边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发酸的感觉。
背后滑落的太平剑剑鞘重重撞在脚下的石块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严礼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点,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随身的佩剑,一定要妥善安放,不能这般随意松懈。萧隐长老,没有和你说过佩剑不离身的规矩吗。”
“他和我说过的。”谢翊筠抬手扶着腰间,把歪斜的太平剑重新摆正,将腰带系紧,说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眼睛还不停往四处张望,“只是我记不太清完整的原话了。”
“原话是什么。”严礼安轻声追问。
谢翊筠眼珠转来转去,一边偷偷留意旁边能不能悄悄溜走,一边支支吾吾地回忆。
“大概就是佩剑在,人就在。佩剑不在的话,人就……就是那个意思。”
“剑亡人亡。”严礼安轻声帮他补全了后半句话。
“对对对,就是这一句!”谢翊筠连忙不停点头,视线却依旧飘向一旁的小路,心里还打着溜走的主意。
严礼安把手里的卷宗轻轻放在台阶上,往前走出一步,动作轻柔地抬起手,握住了谢翊筠的右手手腕。这只手刚才一直握着弹弓,指节绷得发白,手腕也习惯性往下塌,细微的抖动清晰可见。
他的掌心带着暖暖的温度,力道放得很轻,只是轻轻托住少年的小臂,不会有半点禁锢的感觉。
“握剑和握弹弓,发力的道理本就是相通的。”严礼安垂着眼,目光落在对方的手腕上,一字一句耐心讲解,“你的手腕总是下意识往下沉,发力没有根基。太平剑本身孕育出了灵识,它能察觉到你定力不足,心里便生出了抵触的情绪,不愿意真心认你为主,这并不是没有缘由的事情。”
谢翊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抬头看向严礼安。
“太平剑心里嫌弃我,这件事,它还特意告诉长老您了吗?”
“但凡有灵识的佩剑,都会拥有自己的情绪,心里的欢喜或是不满,都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严礼安慢慢松开手,收回衣袖,动作温柔又得体,“剑身里积攒的抵触气息十分明显,懂得辨剑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说完这话,他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放在谢翊筠的掌心当中。
符纸质地柔软,上面画着层层叠叠的纹路,模样既像字迹又像图腾,纸面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温润安宁,能让人心里的浮躁一点点平复下去。
谢翊筠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小声问道。
“严长老,这张符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可以安抚剑灵、化解怨气的符纸。”严礼安转身朝着戒律堂的大门走去,温和的声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把它贴在剑鞘上面,连续贴着三日。符中的力量会慢慢吸走剑身里的负面气息,等到剑灵不再抵触,才会真心接纳你这个主人。”
谢翊筠紧紧攥着符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连忙追上去两步,望着对方的背影开口。
“戒律堂的东西向来不会白白送人,长老这样帮我,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我自然不会无偿赠予你。”严礼安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眉眼柔和地看向他,“三天之后,我会亲自检查你练习的基础剑诀。如果到那时,你的动作依旧松散,没办法完整施展剑法,我就会收回这张符纸,同时没收你的弹弓。”
谢翊筠一下子拔高了声音,脸上满是不乐意。
“那把弹弓是我自己砍木头、一点点打磨做出来的!不能被没收啊。要是弹弓没了,我以后拿什么练习手臂的力气?”
“往后想要锻炼发力,只用腰间的佩剑就足够了。”
严礼安简单回应了一句,抬脚走进戒律堂,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的廊檐之下。
台阶上的卷宗被风吹动,一页页纸不停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谢翊筠独自站在槐树下,反复翻看手里的符纸,脑子里来回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里乱糟糟的。
他闭上双眼,在心底对着系统出声。
“狗腿子,严长老又是帮我安抚剑灵,又是纠正我握力的问题,他是真心想要帮我变好吗?”
【检测严礼安一系列行为,属于对宿主进行心性试探,目前无法得知对方最终目的,相关数据不足。】
“试探我?”谢翊筠把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满是疑惑,“他到底想试探我什么?是试探我学剑的悟性,还是试探我对宗门的心意,难不成是想看我打弹弓准不准?”
【现有数据有限,系统无法完成解析。】
“又是没办法解析!”谢翊筠不由得有些烦闷,在心底嘟囔着,“你这个系统,除了说这句话,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吗。”
【检测宿主当前情绪为迷茫烦躁,建议保持观察,留意对方后续言行。】
“光观察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想弄明白答案。”
谢翊筠赌气一般,抬手把符纸平整地贴在太平剑的剑鞘外侧。符纸刚一接触剑身,丝丝缕缕暗沉的气息就从剑身上飘了出来,如同墨汁融入清水一般,慢慢被符纸的纹路尽数吸收。原本透着紧绷感的剑身,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把符纸的边角按压平整,头顶的墙头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谢翊筠抬起头,就看见叶景和懒散地坐在墙头上,一壶酒平放在膝盖上,手肘撑着墙面,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看着树下的自己。
“叶师兄?”谢翊筠有些意外,握紧了腰间的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直都在墙头上看着吗?”
“从你爬到树上玩弹弓,被严长老开口提醒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叶景和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语气依旧带着打趣的意味,“看你被人柔声说教,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用来打发时间刚刚好。”
谢翊筠心里堵得慌,抬手将太平剑的剑尖狠狠插进脚下的泥土里,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你愿意看就慢慢看,我不陪你闲聊了,先走一步。”
“等一下。”叶景和脚尖轻轻一点墙面,身形轻盈地从墙头跃了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随手把酒壶挂回腰间,目光落在剑鞘的符纸上,“严礼安给你的,是安抚剑灵的清心符吧。”
谢翊筠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的纹路闪过一丝微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应该就是这种符。”
“炼制这张符,需要耗费的材料,折算下来能抵得上三颗中品灵石。”叶景和双臂抱在胸前,认真地打量着谢翊筠,语气也收起了玩笑的模样,“严长老做事向来有分寸,从来不会平白把贵重物品送给弟子。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他格外留意?”
“我真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谢翊筠立刻举起双手,老实交代,“平日里也就是爬爬树、玩玩弹弓,闲下来就晒晒太阳。顶多就是偷偷溜去萧长老的院子,喝了他藏的酒,这件事你可别往外说。”
“周遭风声安静,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谢翊筠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慌张。
“叶师兄,求你千万别去戒律堂告发我偷酒的事情。”
“我没有空闲管这些琐碎小事。”叶景和轻轻笑了一声,随即神色变得认真,“但严礼安特意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并不是一件寻常事。他看待门下弟子,最先观察的是一个人的心性,其次才是修行的悟性。”
“旁人眼里,你的性子太过跳脱随意。”
谢翊筠立刻抬起头,不服气地问道。
“我的心性到底哪里不好了?”
“遇到危险会不顾一切行事,被人刁难就想着用弹弓还击,就算被系统用电击惩戒,转头也能笑着调整状态。”叶景和伸出手指,一件件数着过往的事情,谢翊筠的脸色也跟着一点点变差,“在戒律堂的人看来,这些举动都算得上行事随性。”
“可他今天愿意把珍贵的符纸送给你,就说明他对你的看法,已经不一样了。”
谢翊筠连忙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急切。
“不一样在哪里?”
叶景和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声盖住。
“他觉得你的心性还算不错。”
谢翊筠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语气不由得拔高。
“叶景和,你刚才分明是在夸我吧?”
“我没有夸你。”叶景和立刻开口反驳,神色有些不自然,强装出冷淡的样子,“我说的是严礼安对你的评价,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要胡乱多想。”
“你的耳朵都变红了!”谢翊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
“只是风吹过来,再加上酒气往上涌而已。”叶景和硬着头皮辩解。
“你腰间的酒壶早就空了,哪里还有什么酒气。”
叶景和整个人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扁扁的酒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又羞又恼,抬手把酒壶扔到谢翊筠脚边的地面上,板起脸说道。
“少说这些没用的话。三天之后长老检查剑诀,要是你还练得一塌糊涂,就由我来盯着你,罚你抄写宗门门规。”
谢翊筠弯腰捡起酒壶,拍掉上面的尘土,随口问道。
“要抄多少遍?”
“一千遍。”
谢翊筠无奈地叹了口气,扛着空酒壶准备往前走,又停下脚步看向墙头的方向。
“严长老觉得我不错,那你自己心里,又是怎么看我的?”
叶景和不再停留,纵身跃上墙头,身形快速朝着远处掠去,散漫的声音从空中飘了过来。
“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墙头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谢翊筠单手扛着酒壶,一步步朝着萧隐长老的院落走去,心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又在心底和系统交流。
“狗腿子,叶师兄嘴上不肯承认,其实他也觉得我挺好的,对不对?”
【检测叶景和对宿主评价:心性尚可。相关评价已记录存档。】
“又是尚可这两个字。”谢翊筠抬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心里十分乐观,“两个人都这么说,合在一起就是真的很不错。”
【宿主做出的逻辑判断,存在偏差。】
“有点偏差也没关系。”谢翊筠兴致勃勃地踮起脚,想要去够槐树枝头的野果,语气笃定,“三天之后我一定会练好剑诀,让所有人都亲眼看一看。”
指尖距离野果还差一小段距离,脚下的青石地面微微打滑,他整个人向后仰去,一屁股摔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尾骨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
腰间的太平剑贴在地面,剑身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听着就像是在取笑他。
谢翊筠撑着地面爬起来,伸手指着剑身,语气满是不服。
“你也跟着取笑我?等我把剑诀练熟,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管教你!”
太平剑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响亮,枝头残留的几只飞鸟再次被惊得四散而逃。
戒律堂内侧的雕花窗户后面,严礼安静静站在窗边,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温润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慢慢舒展,他轻声自言自语,语气柔和又真切。
“性子鲜活明朗,内心也足够坚韧,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这两天有点发高烧,宝宝们也要注意身体安全( ??? ?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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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严礼安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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