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候三百年》青谷鸠

2、狗腿子 戏耍摆烂系

　　夜风穿过连绵不绝的山林，带着山间独有的微凉湿气，轻轻扫过落在草地上的少年。

　　谢翊筠仰头望着头顶漫天铺展的星河，脑子里还在疯狂回荡着刚才那场离谱到极致的穿越变故。他活了二十多年，老老实实当社畜，按时上班打卡，按时缴纳房租水电，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幻想过脱离原本的生活去往别的世界。

　　偏偏全网一群天天许愿穿越修仙的网友没人被选中，唯独只有他，只是随手刷了个帖子吐槽两句，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强行拖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脑海里的系统还带着一丝没有散去的炸毛委屈，机械音微微卡顿，像是程序后台正在反复缓冲，试图平复自己诞生以来第一次被宿主辱骂的糟糕情绪。

　　谢翊筠垂了垂眼，清冷淡漠的脸上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那笑意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摆烂的随意，完全没有刚穿越过来该有的惊慌失措。

　　他从前在现代当社畜，见多了各种平台套路用户的操作，眼前这个所谓的天道绑定系统，在他眼里和那些层层收费、强制捆绑权益的软件平台，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只会按照固定程序办事、还听不得半句真话的工具。

　　他懒洋洋地撑着草地坐起身，骨头因为骤然换了环境还有些轻微的酸软，语气散漫又欠揍，直接在心里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开口。

　　“行了，别在后台闹别扭卡程序了。”

　　“以后我就叫你狗腿子吧。”

　　这句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不是在给一个高冷天道系统乱取外号，只是在给身边随手的小物件定名。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间的风声似乎都微弱了几分。

　　脑海里的机械音瞬间绷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僵硬，正式做出反驳，努力维持着系统该有的威严。

　　【……请宿主尊重本系统。】

　　【本系统为天道衍生绑定系统，负责宿主异世人生引导与任务派发，拥有完整天道权限，禁止宿主使用低俗外号称呼。】

　　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刻板又严肃，试图用规则压制眼前肆意妄为的宿主。

　　可谢翊筠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早就看穿了这个系统的底细，刚才不过是随口骂了两句，对方就能委屈炸毛，足以证明这东西看着高冷规矩多，实际上脾气比想象中还要软，根本没有传说里那些系统的威慑力。

　　他索性直接忽略系统的警告，靠着身后柔软的青草，姿态松弛又随意，顺着自己的话接着追问，语速轻快，满是摆烂的好奇。

　　“尊重什么，狗腿子听着多亲切。”

　　“我问你，这次绑定穿越，你总得给我安排点正经剧情吧？”

　　“我的目标人物长什么样子？”

　　“是身形高挑的，还是个头偏娇小的？”

　　“是口袋里从来不缺银两日子过得舒心的，还是需要我跟着一起吃苦受累的？”

　　“最重要的一点，脸长得好不好看？能不能入眼，够不够赏心悦目？”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去，不给系统半点缓冲的余地，句句都透着现代人务实又摆烂的心态，完全没有半点踏入修仙世界该有的敬畏和紧张。

　　别人穿越修仙，要么想着修炼登顶，要么想着逆天改命，只有他，第一时间关心队友颜值家境，能不能让自己安稳摆烂摸鱼。

　　系统后台的数据流明显乱了节奏，沉默好几秒，才再次响起刻板的回复，带着一丝无奈的僵持。

　　【请宿主自行探索全部剧情人物信息。】

　　【系统仅负责发布主线支线任务，不提供人物外貌、身家、外形提前剧透。】

　　【所有剧情细节，需宿主亲身接触解锁。】

　　这话一出，谢翊筠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眼底掠过一抹无语，清冷的眉眼间写满了离谱，直接对着系统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语气带着实打实的烦躁和摆烂。

　　“探索个屁。”

　　“我懒得探索。”

　　“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给你打工做任务的。”

　　“我原本好不容易熬完半个月通宵加班，换来两天完完整整的休息日，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吃零食追番，舒舒服服躺着放空自己。”

　　“结果被你一声不吭拉到这里，还要我主动跑东跑西探索剧情，我不干。”

　　“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宣布，本次修仙人生，全程摆烂，绝不干活。”

　　他态度坚决，语气坦荡，一副彻底躺平谁也别想拿捏他的模样。

　　脑海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系统的机械音迟迟没有响起，仿佛被他这一通摆烂宣言怼得彻底宕机。

　　过了足足五六秒，冰冷的警示音骤然响起，带着官方制式的严肃。

　　【检测到宿主强烈摆烂消极倾向。】

　　【违背系统积极修行核心准则。】

　　【现对宿主做出第一次口头警告，请宿主端正心态，积极接受异世生活，主动推进剧情进程。】

　　警告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谢翊筠不仅半点不怕，反而直接被气笑了。

　　他微微抬眼，望向漆黑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语气嚣张又随性，完全不吃系统的规则压制。

　　“警告？”

　　“你倒是说说，警告之后你能拿我怎样？”

　　“难不成还能隔空电击惩罚我？”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我连着半个月天天加班到凌晨，熬到眼睛发酸脑袋发昏，什么熬不完的夜、受不完的气、扛不完的压力我都经历过。”

　　“就你这点不痛不痒的口头警告，还想拿捏住我？”

　　他是实打实的底层社畜熬出来的人，早就练就了一身抗压躺平的本事，区区系统警告，在他眼里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系统彻底失语，后台数据疯狂跳动，却始终没办法触发任何实质性惩罚机制。

　　它遍历了所有绑定宿主的过往记录，从来没有一个宿主像谢翊筠这样，不畏惧警告，不向往修仙机缘，一心只想摆烂摸鱼，还敢正面挑衅系统权限。

　　就在系统僵持在后台、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离谱宿主的时候，一阵轻柔的白光骤然笼罩住谢翊筠的全身。

　　光线温和不刺眼，却带着极强的包裹力，瞬间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身下的青草触感缓缓消失，周围山林的晚风、林间的虫鸣、漫天的星光尽数褪去。

　　短暂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却比刚才穿越时温和许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脚下便稳稳落定在平整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周身的环境彻底更迭。

　　谢翊筠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

　　原本现代的宽松睡衣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劲装。

　　衣身以纯黑为底色，边角走线点缀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贴合身形的设计衬得他身形清挺挺拔，肩背线条干净利落。布料质感坚韧厚重，是完全不属于现代工艺的古制衣料，穿在身上不闷不沉，反倒透着几分凌厉清冷的气质。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微微挑眉，满眼新鲜又吐槽的意味，在心里继续喊话。

　　“可以啊狗腿子，换装速度倒是挺快。”

　　“免费皮肤直接安排，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配套的保底工资和双休假期。”

　　系统依旧沉默不语，彻底不想接他的话茬。

　　谢翊筠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眼前的整片场景。

　　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一望无际，地面由一块块整齐规整的青石板铺就而成，干净平整，一尘不染。

　　广场四周立着数十根高大的白玉石柱，石柱纹理精致，顶端雕刻着繁复古朴的云纹，透着浓浓的仙家气派。

　　广场尽头是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飞檐翘角高耸入云，殿身覆着温润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恢弘又雅致。

　　这里的每一处建筑、每一处布置，都和电视剧里演绎的仙门宗门场景一模一样。

　　而此刻宽阔的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各式素雅古装的少年男女。

　　所有人的年纪都约莫十六七岁上下，个个身姿挺拔，眉眼干净，身上穿着统一素白或是浅青的宗门学徒服饰，气质温润清雅。

　　他们两两并肩站立，身姿端正笔直，神情肃穆认真，眼底带着对仙门修行的敬畏和憧憬，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仪式开启。

　　整片广场氛围庄重肃穆，所有人都恪守规矩，沉心静气，唯有刚刚空降而来的谢翊筠，浑身气场格格不入。

　　他一身黑红配色的凌厉劲装，站在清一色浅色调学徒中间，像是一抹突兀的异色，张扬又醒目，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悄然投来的目光。

　　周遭细碎的、小心翼翼的议论声，轻轻飘进谢翊筠的耳朵里。

　　“那个人是谁？怎么穿着不一样的服饰？”

　　“今日是宗门新弟子拜师大典，所有新晋弟子都统一领取了入门青衫，唯独他衣着特殊。”

　　“看着好生陌生，从来没有见过，莫非是外门破格收录的弟子？”

　　“可他的神态也太随意了，拜师大典何等庄重，他怎么半点敬畏都没有。”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疑惑，还有几分隐晦的不解。

　　谢翊筠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依旧散漫地抬眼打量四周，心里还在执着自己刚才的问题，锲而不舍地骚扰着装死的系统。

　　“狗腿子。”

　　他在心里懒洋洋喊了一声，外号叫得愈发顺口自然。

　　“你们这个所谓的顶级仙门，有没有剧情大反派之类的核心人物？”

　　“就是那种常年穿着一身宽大黑袍，脸上戴着遮挡大半容貌的面具，从头到脚透着神秘气场的类型。”

　　“最好性格再张扬肆意一点，脸上能带着一点肆意张扬的笑意，气场强大，一眼就能镇住全场。”

　　他描述得极为具体，完全是按照现代影视剧里最吸睛的反派模板在对标。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是小说还是剧集，有正邪对立的精彩角色，剧情才有看点，不然平平淡淡老老实实修仙，还不如他在现代上班摸鱼有意思。

　　只要有强大帅气的反派BOSS，至少日子不会太过无聊。

　　沉默许久的系统，终于再次传出无力又刻板的答复。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掐灭了谢翊筠最后的期待。

　　谢翊筠瞬间垮了眉眼，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毫无掩饰的失望，语气直白又嫌弃。

　　“那有个屁意思。”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直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少年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悄悄打量他的新晋弟子们，闻言皆是一愣，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拜师大典乃是云隐剑宗一年之中最为庄重正统的仪式，是无数求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入道机缘。

　　在所有人心里，这里是清净神圣的修仙之地，是脱离凡尘、潜心修道的正道仙山。

　　偏偏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一脸嫌弃，直言这里毫无趣味。

　　众人看向谢翊筠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好奇陌生，变成了隐隐觉得此人行事怪异，思维异于常人，甚至有不少人暗自觉得，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怕是脑子有些不太清醒。

　　周遭的目光变得愈发微妙，诧异、不解、审视的视线层层叠叠落在自己身上。

　　谢翊筠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氛围的变化，也能看到身边少年们眼里近乎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这一刻，荒诞感终于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压过了他刚才所有的摆烂和无所谓。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慌乱。

　　之前全程吐槽、摆烂挑衅系统，是因为他始终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熬夜太久产生的幻觉，是他太过疲惫做的一场离谱梦境。

　　或许闭上眼睛睡一觉，再睁开眼，他依旧躺在出租屋的柔软大床上，窗外是城市的晨光，手机里是安稳的假期，刚才所有的修仙、系统、拜师大典，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心底的不安和恍惚越来越浓。

　　为了验证眼前一切的真假，谢翊筠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干脆利落地轻轻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人群边缘悄然响起。

　　力道不算轻，清晰的痛感瞬间从脸颊传来，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真实得半点虚假都没有。

　　脸颊微微发烫，清晰的触感、真切的疼痛，无比直白地告诉他——

　　这不是梦。

　　没有熬夜产生的幻觉，没有天马行空的梦境。

　　他是真的彻底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真的被丢进了完全陌生的修仙界，真的站在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古装拜师大典里。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巴掌之后，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嚣张摆烂、肆意挑衅系统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

　　清冷的眉眼间没了刚才的戏谑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直白的茫然和慌乱。

　　他僵在原地，身形挺拔，一身凌厉劲装依旧惹眼，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彻底蔫了下去。

　　广场上的风轻轻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衣摆边角的暗红纹路轻轻晃动。

　　周围依旧是庄严肃穆的氛围，所有少年依旧端正站立，等候大典开启，只有他，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被巨大的茫然包裹。

　　脑海里的系统似乎察觉到他心态的转变，难得没有委屈，也没有僵硬的警告，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后台，默默监测着宿主的情绪波动。

　　谢翊筠僵立良久，才在心底闷闷地再次开口，语气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满满的生无可恋。

　　“完了。”

　　“是真的穿越了。”

　　“我的可乐，我的零食，我的双休假期，全部彻底没了。”

　　“以后再也没有熬夜加班后的休息日，再也没有投屏追番的快乐，只剩下狗腿子系统和没完没了的修仙生活。”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沙雕摆烂的心态瞬间掺满了真切的emo，好好的一场仙门拜师大典，在他眼里，彻底变成了强制打工的入职现场。

　　而不远处，几位身着高阶宗门服饰的长老，已然注意到了这个举止怪异、衣着特殊的新晋弟子，目光纷纷朝他这边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