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葬礼》图图鼠

8、重组的头七 出租屋里的

　　出租屋里的霉味盖过了油墨臭。
　　陈旧跌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电脑椅上，左眼蒙着一层灰翳，看不见光，却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如同被红笔反复涂抹的灼烧感。他颤抖着手摸向屏幕，文档末尾那行**“全员生还？”**的问号，像是一只嘲弄的钩子。
　　“陈旧……把这该死的东西……停掉……”
　　林不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件破烂的羊绒大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那只覆满红鳞的右手已经退化成了青紫色，但那尖锐的指甲依然深深刻进了肉里。
　　她按着胸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双重的回响——那是两个灵魂在共用一个泵血机。
　　“停不掉了。”陈旧失神地看着窗外，“林律师，看看外面。”
　　林不渝推开窗户，瞳孔骤然紧缩。凌晨三点的街道，路灯散发出一种病态的幽绿色，像极了那一稿里的火柴光。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个外卖员正机械地跨上电动车，但由于陈旧在书里对“无脸人”的定义，那个外卖员的五官在林不渝眼里竟然像融化的蜡一样模糊，直到他戴上头盔，那种**“逻辑坍塌”**才勉强止住。
　　“你把‘规则’带出来了。”林不渝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陈旧的领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不出卖灵魂，就把整个现实世界变成了你的草稿纸？”
　　“不是我带出来的，是‘对价交换’。”陈旧盯着林不渝，剩下的那只右眼里满是血丝，“主编消失了，但他留下的**‘叙事真空’**需要人去填补。林律师，你现在胸腔里跳的是我的心，而我的脑子里，装的是那一整本《原典》的逻辑。”
　　就在这时，陈旧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再次震动。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还有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那是老周失踪女儿妞妞当年住过的医院。
　　“老周在‘缝隙’里。”陈旧低声说，他能感觉到老周那种如钢针般的执念正在顺着信号线爬过来，“他没能把妞妞抠出来，他把自己扣进去了。他现在是这座城市的**‘违禁词’**。”
　　紧接着，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敲击木头的钝响。
　　“咚——咚——咚——”
　　“谁？”林不渝右手猛地弹出半截残存的利爪，那是本能的防御。
　　“顺丰快递，有一份**‘退稿邮件’**需要陈旧先生签收。”门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录音。
　　陈旧通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灰色西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匣子上缠绕着红色的丝带，像极了林不渝之前起草的那份协议上的封泥。
　　“不要开门。”林不渝在陈旧脑海里示警。
　　但陈旧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住了门把手。因为那个快递员的工牌上，赫然写着：【白雪出版社：法务部】。
　　“陈先生，林律师也在里面吧？”快递员隔着门，语气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主编虽然不在了，但由于林律师单方面违约（拒绝执行死亡确认书），根据合同法的‘不可抗力’条款，我们需要向两位追索**‘剧本损失费’**。”
　　“多少钱？”陈旧沙哑地问。
　　“不谈钱，谈命。或者说……谈**‘戏份’**。”
　　快递员推开门（门锁在这一刻像纸一样自动撕裂），将黑木匣子轻轻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七天，是你们的‘头七’回魂期。如果你们不能在现实中找到三个愿意为你们‘代死’的读者，那么《童话葬礼》的最终章，将会以**‘全员抹杀’**结局正式出版。”
　　快递员微微鞠躬，身体竟然在灯光下迅速变薄，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印着出版社Logo的书签。
　　黑木匣子自动打开了。里面没有心脏，也没有头颅。里面只有一张正在实时更新的**“读者活跃度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