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年心中所想 舟是真勤奋 ...
-
檐角灯影轻轻晃着，暖黄光晕将影子拉得悠长。
八仙桌铺着素色绣纹桌布，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桌，氤氲的香气浸满屋子，衬得满室暖意融融。
云盈盈身着一件月白色玉兰纹常服，发间插着珍珠簪，笑得眉眼弯弯：“来，咱们举杯。”
她率先端起案上白玉杯，杯身莹润，映着灯影与她眼底的笑意：“庆祝舟舟顺利毕业，欢祝舟舟又拿第一！”
陆凯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跟着笑开，嘴角的自豪藏都藏不住：“儿子，干得不错！”说着，还伸手握了握陆舟的肩膀，动作温柔又亲近。
陆舟跟着抬手，小小的玉杯轻轻碰向父母的杯子，“叮”的一声脆响，清越悦耳。
桌边伺候的婢女们也笑着垂首，低声说着“恭喜少爷”，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今天的果汁有些甜腻，陆舟只是沾了沾唇，便将杯子放在桌上，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没有沉溺在这份夸赞与喜悦里。
他抬眸，清澈的眼直直看向陆凯和云盈盈，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爹，娘，启蒙班已经毕业，我想提前去仙峰修炼。”
话音落下，屋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顿住，连婢女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陆凯和云盈盈抵在唇边的酒杯倏然顿住，相视一眼，错愕与震惊溢于言表——
虽说孩子过于爱玩不好，但自家孩子过于爱学是不是也不太好？
陆舟见父母这副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坐得笔直，语气平稳地补充道：“反正也没别的安排，早点开始修炼挺好。”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把这件事想透了。
云盈盈忍不住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头，眼底带着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哄劝道：“上学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好好歇过，趁着毕业，出去玩玩也是好的呀。”
她边说边握住陆舟的手，指尖是温热却依然单薄的触感，心下更是怜爱。
陆舟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脸上写满坚定：“武道老师说我基本功扎实，身体素质也好，可以提前正式入门。”
他说起武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陆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儿子认真的小脸上，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思与欣慰。
他拿起桌边的汤勺，舀了一碗温热的鱼汤递给陆舟，语气沉缓而温柔：“你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爹娘自然全力支持。只是你平日学习强度不小，再加上修炼，只怕更是辛苦。”
“我想好了。”陆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底一片认真，“我喜欢武道，早晚都要学，不如趁早。”
云盈盈与陆凯再度对视，心头真是五味杂陈，舟舟这般优秀，他们是既欣慰又无奈——
他们都清楚，儿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别人家的孩子都得在身后追着、赶着，自家这位倒好，半点不用人操心，自律得不像话。
餐桌上虽没有了方才的欢声笑语，却多了几分温情与默契，藏着父母对儿子的疼爱，也藏着少年对心中所想的坚定。
“去仙峰修炼自然没问题。”云盈盈一口应下，温柔嘱咐道，“看好了哪里？各处的灵气含量不一样，公用仙峰就算了，咱们自家的天月峰、天星峰、天阳峰都很不错，灵气丰盈。”
陆凯也在一旁补充提醒，语气沉缓而周全：“夏家也共享了一座私有仙峰，灵气极好，只是不少夏家子弟也在那修炼，你去了免不了要多打交道。”
他深知自家儿子不喜繁杂，特意把这点说清楚。
“都可以。”陆舟靠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纠结，“刚开始，哪里都一样。”
在他看来，只要能专心修炼，好坏、远近，都无关紧要。
对于儿子没有手高眼低，反而通透淡然的反应，陆凯心里多了一丝欣慰。
“那爹建议你去远一点的天阳峰。”陆凯沉声道，“族人大多扎堆在离家近的天月峰和天星峰，人多事多，天阳峰虽远却清净，没人打扰，你能更专心。”
云盈盈也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那就去天阳峰。”
去处一敲定，陆舟瞬间露出几分轻快笑意，先前的沉稳褪去，多了些孩童的鲜活。
他当即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爹，娘，明天不用等我用早膳，我跟武道老师一早便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去，小小的身影带着雀跃，一心想着，回房再把老师给的修炼要点多温习几遍。
云盈盈望着儿子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忍不住叹笑：“舟是真勤奋，我是真佩服！”
陆凯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目光也望向门口的方向，闻言随口问道：“对了，入了春舟舟就要去本洲学堂了，定好去哪儿了吗？”
云盈盈耸耸肩，她算是看明白了，儿子主意大得很，当父母的操不上心。
她露出几分无奈笑意，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回头再说吧，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些年，儿子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深思熟虑，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她早已放心让儿子自己做选择。
云盈盈抬手示意婢女收拾，轻轻挽住陆凯的手臂：“走，又只剩咱们俩了，夜色正好，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陆凯笑着点点头，大手覆上她的小手。
天边余晖泼开大片橘红，染透了半边天际。
两人步调轻缓，默契十足，云盈盈微微靠着他的肩，低声絮语，身影伴着暮色渐渐走远。
天阳峰晨风清冽，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掠过树梢时带起一阵清脆鸟鸣。
壮硕的武道老师赤着上身，古铜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紧实的光泽，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常年苦修的力量。
他抬腿迅猛，破空带风，掌势劈出，搅得晨风流窜，一招一式，沉稳有力，耐心地给陆舟反复演示招式要领。
完成最后一个肘击动作，武忠收势立定，双脚如铁铸般扎在地上，稳如铁塔。
“舟少爷，方才的招式可记清了？这些便是咱们往后日日要练的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态度多了几分郑重：“等你把这些基本功扎得再牢些，动作也练得收放自如，咱们便进入下一阶段，修习真正的武术技巧。”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草屑，目光紧紧落在陆舟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期许。
陆舟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灰色短打，站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迎着晨光生长的劲柏。
面对武忠的询问，他的神色沉静，声音清亮却不张扬：“都记下了，学生定会勤加练习。”
眼前这小小的人儿，明明年岁不大，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定力与心性。武忠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掀起阵阵波澜。
他无数次庆幸，当初辗转流离之际，能恰逢陆家招募驻家武道老师，能有机会成为陆舟的老师——
这份机缘，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谋生之路，更是一份值得倾尽毕生之力去守护的期许。
炼神期一层、紫髓修者武忠，十年如一日苦修武道。年轻时，他曾是另一世家豢养的暗势，终日隐于暗处，醉心武道，不问世事，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皆在打磨招式、锤炼修为，那份坚韧与执着，在武道一脉中也算佼佼者。
那时的他，早已看透自己的宿命——
依附世家，效忠于主，终其一生，或许都只能做一枚隐秘的棋子，在纷争中挣扎，直至生命尽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势力纷争，世家瓦解，荣光尽失。
他辗转来到上东界，恰逢陆家招募驻家武道老师，别无选择，便顺势报名，那时的他只想找一处安身之所，继续自己的武道之路。
初入陆家，他心中不免轻视。
在他看来，一个年仅三岁的稚龄孩童，所谓的修习武道，不过是一时兴起，陆家招募老师，多半也只是想给小少爷找个贴身保镖。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一份简单的生计，每日按部就班地带着少爷练习体能，未曾真正上心，甚至暗自觉得，这般屈才，真是浪费自己多年苦修。
可这份轻视，仅仅持续了数月，便被彻底颠覆。
武忠自认早已将“勤奋”二字刻进骨血，可眼前的陆舟，却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极致的自律。
自他接手教导以来，陆舟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每日天不亮起身，先练一个时辰的体能，再去读书习字、修习礼仪，午后还要应付家族社交、学习琴棋书画，即便傍晚时分，也片刻不得闲。
不说一句苦、未喊一句累，这便是陆舟。
武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人比他更清楚，世间从不缺天才，可既有天赋，又肯拼命，还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保持这份自律的天才，万里挑一。
陆舟便是那个一。
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学习一点就透，技巧一学就会，更难得的是，他不骄不躁，不恃才傲物，哪怕做得再好，也依旧谦逊好学，哪怕再辛苦，也始终坚守初心。
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改观，再到如今的真心疼惜、全心教导，武忠的心路历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改变。
他开始细致地为陆舟制定每日的训练计划，根据他的身体素质与进度，不断调整难度。
他开始倾囊相授，将自己多年苦修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陆舟。
他看得透彻，陆舟绝非池中物，此子天资卓绝，心性坚韧，又如此勤奋自律，将来必能一飞冲天，闯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若是再得天道庇佑，突破金髓修者的极限，逆天改命，成就武道至尊之位，也并非绝无可能。
每念及此，武忠便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他在心底暗下决心——
“武道巅峰之路，孤勇难行，便让老夫先来陪上一遭！”
金色晨光穿透茂密枝桠，斑驳的光影落在陆舟额发，细密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片片湿痕。
他的神情专注，紧盯着自己的动作，一招一式，反复打磨。
他的呼吸渐渐与动作融会贯通，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是不容小觑的认真与执着。
耳边不时传来武忠耐心的纠错声，语气严肃却暗藏温和：“重心往下沉，不要晃……冲拳时，手腕发力，力道要集中……”
陆舟认真听着，每听到一句纠错，便立刻调整自己的动作，一丝不苟。
时光在生机盎然的林间缓缓流淌，古老的武道之力，也在这陪伴与传承中，悄然延续，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年心中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