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和他的美神老婆》二流壹叁

62、爱情什么模样 拥有的一切

　　苏家最近闹出的笑话，已经成为上南界世家圈的最热谈资，是人是狗都能踩上一脚，再随意调侃两句。

　　苏世野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于他而言，他与齐琪最是纯粹的年少爱恋，如今落在他人口中，竟成了辱没家门、断送前程的傻子作为。

　　苏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支持这场不对等的爱恋，老祖施压、长辈劝阻、舆论裹挟，层层压力接踵而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即便四面楚歌，他也要为爱抗争，要轰轰烈烈，方能彰显自己的决心与执着。

　　话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实在太难。

　　哪怕是苏世野这般手握天赋与家世的天之骄子，也抵不过门第差距这种不通人情的世家规则。

　　林知自从回到上南界，便再度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尽管一直呆在家里，也听说了苏家的风波。

　　他想起了那个如雪一般的少年，原来，他们竟爱得这样深。

　　随着时日推移，坊间传闻愈发离谱，漫天的婚约谣言如同附骨之疽，跟着他回到了上南界。

　　可以说，苏世野如今背负的半数风雨，有一部分也来自于他。

　　思虑再三，林知还是与苏世野传了音，即便这个关头他不应该出面，可他还是想去见见这个深陷困境的少年。

　　月凉如水，温柔洒在高高的青石院墙，一如几年前，少年人墙头夜会，那是他们友情的开始。

　　而今时过境迁，戏码再度上演，只是境遇早已天差地别。

　　借着夜色，林知攀上高墙，掌心的触感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像极了如今苏家上下，坚决又冷漠的态度。

　　林知等了一会，苏世野才带着满身疲惫赶到，他的脸色很沉，眉眼间绕着一股甩不脱的浮躁戾气。

　　“有事？”他的态度并不好，话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

　　“抱歉，我最近很忙，若是没事你早点回去，深夜在外，太过危险。”

　　林知乖乖坐在墙头，衣摆被夜风吹开，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来看看你，哥哥。”

　　一声“哥哥”撞碎了苏世野满身戾气，他有些恍惚，那些记忆里的年少光景，仿佛已经离他很远。

　　回过神，他下意识抬手按压眉心，那里早已被连日的烦闷压出一道川字，即便刻意放松，情绪也依旧紧绷。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三两下利落攀上高墙，在林知身侧坐下。

　　夜风习习，却吹不散世俗喧嚣，两人望着天边圆月，久久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

　　说情爱困顿？还是家族重压？悲叹规则冰冷？还是世事无常。

　　这些烦恼，说出口也无从消解，索性不说也罢。最终，还是林知率先开口，以他完全想不到的角度。

　　“哥哥，以前我想象过爱情的模样。”

　　林知抬眸望着高悬的明月，虔诚又温柔：“我期许那个人待我很好，修为也很厉害，能够护我周全，能够予我自由。”

　　“有一次，我试着将这个人换成你。”

　　苏世野迅速扭头，满脸震惊：“你……”

　　与苏世野的震惊不同，林知回望他的眼睛澄澈又坦荡：“很正常的呀。我一直待在家里，除了亲人，你待我最好、最护着我。”

　　苏世野喉结微动，一时语塞：“我……”

　　林知拍拍他的肩膀，忍不住笑了：“别这副表情，我是想说，如今我和你一样，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他抬头望天，只觉那轮圆月离他好远，远到他有些伤心。

　　“他叫陆舟，温柔、强大，事事顺着我，待我极好，可是我离开了上北界，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未来了。”

　　“陆舟？”

　　短短数语，苏世野的心情大起大落，不知怎么，精神却难得松快几分。

　　“对，陆舟。”林知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将脸埋进膝盖，突然有些哽咽，“我在上北界过得并不开心，是我懦弱，逃了回来，将他一个人丢下了。”

　　苏世野听完，神色复杂，颇有些牙酸。

　　他自己尚且一屁股糟心事，哪有功夫听他在这悲伤男人。

　　但话又说回来，短短一个学期，自己这单纯的弟弟就被猪拱了，这火气还真是说来就来。

　　“多大点事。”苏世野眉头一挑，霸气发言，“赶明我直接把他绑来，不喜欢上北界就不去，你俩就在家门口安心读书。”

　　林知本来挺悲伤，闻声冷漠回头——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林知将眼睛里的水汽眨掉，诚恳规劝：“你别总是这么强硬，也许有些事，万到不了那么严重。”

　　苏世野摇起头，眼神颇为认真：“你不懂，这是我对齐琪的爱，爱他，就是要寸步不让，要将他放在首位。”

　　“你将他放在首位，那春雪道君呢？”林知的声音像月色一样温柔，不断拨动他心底的柔软，“她是这个世间最爱你的人，如今你有了爱人，就不顾她的感受了？”

　　一句话，瞬间问住了苏世野。

　　突如其来的犹豫，让他突然想到小时候。

　　打小自己犯了事，每每惹得父亲震怒，母亲通常会一巴掌将苏父呼回屋里去，警告他若是还生气，就不许和她们母子一起用饭。

　　无论发生什么，母亲都一直护着他、宠着他，可以说，他这无法无天的性格，有一半都是母亲惯出来的。

　　这段时日，父亲每每见他，总是话说不到两句，便叫人取来棍棒要抽他，而母亲却再也没有出声阻拦过。

　　每一次对峙，母亲都是站在一旁沉默，往日高傲挺直的脖子垂落，满脸泪水，盛满绝望。

　　她不是不想护，而是无力帮儿子反抗这世家传承的规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宠大的儿子，舍弃大好前程，就这么轻易和暗岛寒门绑在一起。

　　她是他的母亲，她盼着儿子一生顺遂、平安无忧，若是有可能，她盼着他能回头。

　　可是她知道，苏世野不会回头。

　　所以只能流泪。

　　“哥哥，太过强势的执念与锋芒，会将你爱的人推远，也会吓到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苏世野将手撑在眉心，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也不愿让母亲伤心，可事已至此，我不可能放开齐琪。”

　　至此，林知不再劝了。

　　此时的苏世野，就像一头跌入陷阱的狮子，愤怒、执拗。

　　他只想尽快冲破桎梏，却因此蒙蔽了双眼，忽略了所有向他伸出的手，无论善恶，尽数放弃。

　　他依旧固守着天之骄子的自负，认为自己所向披靡。

　　可是他忘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有价可循，从不是凭空得来。

　　这场夜会始于牵挂，又充满遗憾地结束。

　　当林知纵身跃下墙头，落地的瞬间，忍不住回头抬望。

　　那墙又高、又厚，冰冷坚硬，如同横亘在他们人生的规矩，密不透风、无从逾越。

　　岁月辗转，年岁渐长，太多人和事都悄然改变。

　　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些年无忧无虑的时光，更看不清这前路千变万化的未来。

　　离开前，林知对着高耸的院墙，一如当年，留下了他最后的祝福。

　　“我的哥哥，祝你好运。”

　　千里山海，路途迢迢，世人各有前路，每个人要走的路都很远。

　　当陆舟站在巍峨的林府门外，一切都好似尘埃落地。

　　这是离林知最近的地方，也是他最想抵达的地方。

　　还未自报家门，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出门的林家族人。

　　林霜儿正想去珍宝阁给林知取个礼物，再顺道再给他带几样爱吃的点心。

　　最近，林知为了苏世野的事闷闷不乐，可林霜儿心细，又怎会看不出他还有事瞒着，只是儿子不愿说，她也无心点破。

　　孩子大了，有些事就随他去，做母亲的，也不能过于插手深究，顶多在吃穿用度上多费些心思，默默关怀就是。

　　她前脚刚迈出府门，便瞧见一个利落少年在门前等着，看年纪不大，多半是哪个孩子的同学来访。

　　这件事并未让她放在心上，直到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吐出自家儿子的名讳。

　　“晚辈陆舟，是林知在交换洲的同学，有要事来找他，有劳通传一声。”

　　林霜儿这才重新打量来人。

　　少年长身玉立，仪表堂堂，眉眼间一派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与往日那些登门拜访的同窗们确实不太一样。

　　林霜儿盯着少年，目光若有所思，她的动作并不避讳，陆舟很快回望过来。

　　那双眼干净又锐利，任谁看了，都要称上一声“好模样”。

　　林霜儿笑了，抬手唤他上前：“来找林知？我是他的母亲。”

　　陆舟眼底掠过一瞬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姿态愈发谦逊。

　　“晚辈陆舟，出身上东界名尊陆家，母族为上北界神丘云家，在交换洲学府，我与林知关系交好，但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这次来想与他解释清楚，还望伯母能安排我们见面。”

　　为证所言非虚，他还放出一丝武势威压，分寸恰到好处，只为佐证身份与诚意。

　　林霜儿眯了眯眼，寥寥数语，牵扯出两大顶级世家，足以让她看清少年的分量与来意。

　　这些年，不乏心性浮躁的少年借着同窗之名拜访，刻意在她面前表现，但大多资质平平，她从未放在眼里。

　　不过，这个孩子确实出众，出众到她愿意赌上一把，看看他是不是林知那份想要掩藏的心事。

　　“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陆舟没想到这么顺利，压下心底微动的情绪，缓步跟上林霜儿的脚步。

　　少年人身姿挺拔，随林霜儿踏过巍峨朱门，步履从容，气度浑然天成，没有半分躲闪与迟疑。

　　林霜儿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满意。

　　两人穿过前厅正院，走过人来人往的长廊亭榭，一路深入，直达林知独居的内院门外。

　　世家庭院都是一派的看重格局分布，陆舟一眼就猜出这是私人内院，主动放缓脚步，并未贸然靠近。

　　“你在此稍候，我去唤他出来。”

　　陆舟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有劳伯母。”

　　林霜儿转身踏入内院，穿过曲折回廊，远远便瞧见林知站在那棵老树下发呆。

　　儿子总是这样，性子内敛安静，心里的话讲给树听，说给花听，却很少与父母抱怨。

　　作为他们的儿子，林知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她是真的知足。

　　少年身形愈发清挺，长开的容貌比以前更盛，与门外那位少年相配，两人倒也登对。

　　“知知。”林霜儿笑了笑，将儿子拉到怀里，“有位同学来找你，可要见见？”

　　林知想也不想便摇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林霜儿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逗他：“可这位同窗生得极好，母亲已经将他带到门外了，当真不见一见？”

　　林知有些纳闷母亲的暗示，可他真没心思见什么朋友，便想了借口推辞。

　　“昨晚没睡好，头有些疼，等下想去休息……”

　　“他叫陆舟。”

　　林知骤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说谁？”

　　不过一瞬，慌乱、错愕、无措、纠结，万千情绪接连涌上眼底，彻底打破了他往日乖巧沉静的模样。

　　林霜儿静静看着，没有错过半分，心底既欣慰，又有些心酸。

　　“你在上北界的同学，陆舟，你与他，关系要好吗？”

　　林知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神情复杂，那双眼睛里的犹豫、挣扎，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了都开始揪心。

　　这些情绪，她也曾年少亲历，再熟悉不过。

　　她知道，那是爱。

　　林霜儿以退为进，柔声试探：“知知若是不想见，母亲便让人送客……”

　　“不行！”

　　林知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力道急切，心里慌得很。

　　他不知道陆舟为什么会来，明明是自己想了好久的人，可他又害怕与陆舟见面。

　　他不懂这种怕从何而来，可林霜儿再清楚不过。

　　林霜儿抓着他的手，一起贴上他起伏不定的心口，静静感受着儿子慌乱无序的心跳。

　　“知知，别怕，喜欢一个人，本就会紧张忐忑，可也会让你生出勇气，想来像他一样，风尘仆仆，只为见你。”

　　林知本来落不到地的情绪，却在听到“喜欢”二字的时候笑了，那抹笑如春水消融，甜到心里。

　　“母亲，我也喜欢他。”

　　这一次，林知毫不迟疑，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母亲知道。”林霜儿温柔拍拍他的手背，“去吧，去见见他。”

　　“嗯！”

　　林知用力点头，整个人从林霜儿掌心抽走，步履轻快，开心地朝外面跑去。

　　他长大了，如同羽翼渐丰的飞鸟，终要奔赴自己的天空。

　　知知，这世间天高海阔，母亲愿你随心而行、尽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