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和他的美神老婆》二流壹叁

54、林知水性杨花 解释没人在

　　春郊绿野，连风都温柔，乌黑骏马稳稳载着二人，越过草地，踏过河畔。

　　耳边溪水叮咚，林知却压不住疯狂跳动的心。

　　他坐在陆舟怀里，努力挺直脊背，即使腰间颤到发酸，也不敢松懈半分。

　　陆舟的胳膊罩在他身侧，拢着他的上半身，肌肤相贴，热气交叠在一起，林知满脑子都是乱的，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知。”陆舟稍微低头，下巴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会了吗？”

　　林知梗着脖子，眼睛盯着地上的一棵小草：“会……什么？”

　　马蹄哒哒踱了两步，风吹青草，簌簌作响。

　　陆舟注意到，林知攥着马鞍的手很用力，青色血管根根涨起，整个手背都泛着红。

　　“我说……”他刚一出声，林知就应激似的偏了下脸，将红到爆炸的耳朵躲得更远。

　　陆舟眯了眯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爽，而他的不爽，往往不会憋在心里。

　　“抓稳了。”说罢，陆舟大腿猛地夹住马腹，马儿用力蹬地，双腿瞬间弹跳浮空。

　　“啊！”

　　林知惊叫一声，视线骤然颠倒，金色阳光照在瞳孔上，化成一片耀目的白圈。

　　随着马儿双蹄越抬越高，悬在空中，嘶鸣劲猛。

　　林知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径直倒入陆舟胸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舟把缰绳一拽，在他耳边大呵——

　　驾。

　　黑色骏马犹如离箭之弦，眨眼便窜出老远。

　　林知半眯起眼，想要看清马蹄下不断后退的青草地，再也没空关注，二人紧紧相贴的身体。

　　林知不清楚上北界有多大，他只知道，陆舟带着他跑了好远、跑得好快。

　　天地辽阔，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自由自在，呼啸声与马蹄声交织，反倒形成一种特别的静谧。

　　林知渐渐放下紧张，伸出手，试着抓住滑过指间的风。

　　衣袂翻飞，两人的衣摆不断撞在一起，猎猎作响。

　　骑马这么跑上一场，放松下来的不只是林知，陆舟也把方才的不爽，跑了个一干二净。

　　吁——

　　陆舟拉紧缰绳，开始降速。

　　马儿带着他们晃到一处土坡停下，喷了两个响鼻，垂下头，安静吃草。

　　马背上的二人一时无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远山染上一层浅淡烟岚，林知望着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积起一层水雾。

　　他揉了揉眼，塌下绷了许久的腰，没来由地蹦出一句：“我不想去学府。”

　　“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

　　淡淡的四个字，落在陆舟耳中，实在没有多痛快。

　　清风吹起林知的长发，乌黑发丝飞扬，有几根扫在陆舟颈间，又好似撩在他的心上。

　　“上北界交换洲学府不好？”

　　林知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想母亲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知，陆舟总能做到，一眼看穿对方的想法。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刚才的问题：“这座学府声名远扬，论历史悠久或教学造诣，若说是上四界独一头也不为过。”

　　陆舟垂下眼，凝视着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引导，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喜欢这座学府？”

　　良久，林知叹了口气，转过脸，迎上陆舟的目光。

　　两双眼睛互相倒映着对方的影子，一时间，林知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陆舟的声音很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想，你来这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看看天地辽阔，为了自己前路坦荡，为了找到生命的意义和人生的方向，所以，你才来到这，对吗？”

　　林知喃喃出声：“可是……”

　　陆舟手臂微收，好似将他拢得更紧，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庇护。

　　“没什么好怕，我会陪着你。”

　　林知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小到大，他总是缩在林家为他打造的安全屋，他恐惧人心、敬畏流言，就像笼中鸟，华丽却没有灵魂。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前路属于他自己。

　　那年在海崖边，他也曾短暂生出勇气，想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可随着苏世野的离开，他又数次想回到原点，回到他的安全屋去。

　　白云、飞鸟沐浴在阳光下，虽时常经历风雨，却活得自由自在，活得明媚耀眼。

　　可他呢？一心总想逃走。

　　一滴泪蓄在眼尾，预坠不坠，最终，风吹而过，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好，我去。”

　　自那日郊野散心归来，林知便积极调整好心态，和众多学子一样，迎着朝阳赶往学府。

　　迈进学府大门，周遭对他的瞩目依旧，只是远不如他初到时那么疯狂。

　　学生们始终热情，哪怕隔着两三条长廊，也会站在廊凳上大喊他的名字。

　　也有组团跑到他面前的，截住了人，只为往他手里塞上一封信。

　　一开始遇到这种情况，林知还是紧张居多。

　　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手掐在一起，反复抓蹭着腕上的皮肤，说不到两句话，就总想着快点躲开。

　　对方许是看出他的不自在，摆摆手，主动让开路，与他说了再见。

　　一天下来，见的人多了，林知应对起来，也算熟练一些。

　　时间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刀，帮他割断了许多无形的枷锁。

　　林知就这样慢慢地迈出一步、又一步，记住了不少新面孔，也认识了不少新同学。

　　学府里青石长道错落，林知和陆舟这对惹眼身影，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俊男美人的组合多见，可全学府成绩排名第一，搭配上南界第一美人的组合，独这一家。

　　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偶尔不在一处上课，等到课程结束，陆舟也会很快赶到，第一时间接他吃饭。

　　不过，也不总是陆舟来接他。

　　在这所顶尖学子云集的学府，陆舟作为成绩霸榜之人，地位过于出挑，自然有人不服。

　　大家都暗自憋着劲，试图在某些方面，让他尝尝厉害。

　　林知下了课，收到陆舟传音，稍作收拾，便和同学一起前往演武场。

　　今天怕是又不能按时吃饭了……每到武习切磋课，陆舟总要遇上车轮战。

　　当林知赶到时，陆舟正站在比武台中央，几个利落闪身，反手将身前的壮硕男人背摔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男人后颈着地，剧烈的冲击使全身肌肉不断弹动，最后趴在台上没了动静。

　　气氛静谧一瞬，随即猛烈呼喊起来，台下人纷纷扯着嗓子大叫，陆舟的名字顿时响彻云霄。

　　也有人气红了脸，不甘心和着口水啐在地上，埋怨男人白长那么大个头，结果是个不中用的。

　　还没上台的学生，大家眯着眼，摩拳擦掌，排队等着上去挑战。

　　烈日当空，每个人额头都挂着汗，脸上的热情却不褪分毫。

　　男人被两个朋友架起，双腿拖地下了台，陆舟站在原地，冷漠地垂下眼，理好袖口，等着下一个人上台。

　　不一会，上来的竟是个瘦弱公子。

　　且不论气场看起来如何，若说这脸，没想到还是个熟面孔。

　　对方腰间的玉链、玉牌碰在一起，走动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连摇动的骨扇上都挂着盘龙玉坠，色泽上乘，一看就是珍宝阁的至臻级珠宝。

　　陆舟并不在意这些，直接对上他阴测测的目光，示意对方出招。

　　萧九思上了台，并不着急放狠话，吊梢着眼，轻摇骨扇。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将陆舟从头到脚、从左到右，刮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不通，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孙子！

　　林知啊林知，你可真是好运气。在上南界有苏世野罩着，来了上北界才短短时日，下家竟然找得如此之快！

　　他萧家怎么说也是世族大家，这些年，他自认给足了林知面子，捧着、追着，从无怨言。

　　可林知呢？自始至终，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如今又被这种野男人横插一脚，萧九思整颗心犹如放在火里焚烧，再没有理智可言。

　　“呵呵，陆舟是吧，久仰大名。”

　　陆舟懒得理会他这幅姿态，直奔主题：“不必浪费时间客套，出招便是。”

　　“不急，不急……”

　　萧九思尬笑两声，身体往旁边踱了两步，闪开他的攻击范围，随后吊起嗓子，开始表演。

　　“今日我来呢，是想公布一件事，顺带劝诫陆兄，不要错付一腔情真。”

　　这种充满歧义的话题，自然引得台下人意动，大家头对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十分好奇。

　　陆舟都还没接话，不少人已经忍不住追问。

　　“陆舟怎么错付真情了？竟然有人不喜欢陆舟？怕是瞎了眼吧！”

　　女生衣着不凡，站在人群最前排，双手叉腰，第一个为陆舟说话。

　　“陆舟喜欢谁啊？我警告你别瞎造谣，我才不准陆舟谈恋爱！”

　　眼看话题走向要偏，萧九思连忙咳嗽两声，将声调拔得更高：“还能有谁？整日和陆兄出双入对的，不就是林大美人！”

　　他已经不在乎林知是何感受，他只想把这些年的爱而不得发泄干净！

　　有些话再不说，他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可惜啊可惜，林知是良缘，但不是陆兄的良缘。早在十几年前，林知就被许给了苏世野，那可是天生红髓修者，在上南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到此处，萧九思频频摇头，合起骨扇，在手心拍得啪啪作响，仿佛真心替陆舟不值。

　　“陆兄，听我一句劝，以前不知情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若还是为了美人一意孤行，到时得罪苏家的后果，怕是承担不起！”

　　萧九思如同破了防的舔狗，此刻只想毁掉林知。

　　如果这么多年的付出终是一场空，那他绝不允许林知得到任何幸福。

　　萧九思说话时用了内劲，除了靠近擂台的学生，远处往来的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睁圆了眼，嘴巴大张，无不是一脸震惊。

　　所有目光齐刷刷打在林知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捂着嘴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停。

　　萧九思扫过众人反应，一颗心畅快极了！

　　转过身，他冷冷盯着林知所在的方向，那目光带着恨，缠着怨。

　　“昔日你周旋众人之间，从不给个痛快话，我尚且能够体谅，以为你只是年轻，未曾定心。可我万万没想到，来到上北界，你竟转眼攀上陆舟，寻到新庇护，就把过往情谊尽数抛在脑后！”

　　他字字尖锐，极尽刻薄：“林知，你真是水性杨花！”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流言瞬间长出翅膀，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暧昧、花心、挑起世家纷争……这一顶顶沉重的帽子，硬生生扣在林知头上。

　　林知瞳孔缩紧，脸色泛着青白，那张红唇看起来凶艳，此刻却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望向台上的萧九思，对方用力挥动着胳膊，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好似一张蓄满力的弓，双目狰狞，已然陷入偏执疯狂。

　　到底为什么？

　　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己执念，不惜恶意编造，只为将他推入万丈风波？

　　他不懂，满心都是错愕与荒诞。

　　可也不惧，他自会为自己证明！

　　林知挺直脊背，正面对上萧九思的眼睛，就在他准备开口反驳，陆舟却先一步动了。

　　陆舟神色淡漠，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场闹剧，眼底褪去了所有光亮，沉沉锁住萧九思。

　　“我们见过。”

　　过往细碎回忆，一幕幕涌上脑海。

　　当时，在开往上北界的船上，萧九思曾在餐厅里，大肆谈论林知的事。

　　那时他只是一听而过，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再听这些事，所有节点瞬间串在一起。

　　“当时在船上，你就当众宣称林知有未婚夫，而且我记得，你当时的言论，对苏世野、对苏家可是颇为不满。”

　　一句话，将萧九思对林知的所有控诉，拉到了萧、苏两家的对立面，也让全场气氛稍稍缓和。

　　人心的八卦与偏见，远比真相更重要。

　　无人在意，林知是否清白，更没人在乎，萧九思言论是真是假。

　　林知静静站在台下，只觉浑身发冷，周遭人的议论就响在耳边，根本不怕他听见。

　　“原来还有婚约在身？那还每天都和陆舟黏在一起，未免太不检点。”

　　“平日只觉得他长得好，性子高冷不爱理人……原来是看人下菜，只给学府第一好脸色呗！”

　　“要我说，陆舟也不傻，就是当朋友玩玩罢了。”

　　恶意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林知从头淹到脚。

　　他用力呼吸，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稳住情绪，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解释清楚！

　　他要告诉大家，自己从未有过什么婚约，也不曾肆意玩弄人心……可一开口，他的声音便瞬间淹没于人海。

　　解释没人在乎，反而像极了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