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化悲愤为食欲 我们都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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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就像天上的雨，你明知道它会来，可它却迟迟没有来，突然有一天它来了，你又开始怀念晴天。
不论昨夜有没有睡好，第二天，四个人都醒得很早。
林知今天的装束格外亮眼，廖梦也换上了自己压箱底的华丽长裙，精致的妆容巧妙遮住了疲惫，没人能看出来她昨夜没睡好。
难得大家如此整齐聚在一起，没有什么事，几人围坐桌前，喝喝茶、聊聊天，消磨着晨起的时光。
船上的时间虽短，发生的事情却很多。一幕幕划过林知的脑海，最后归于眼前安稳的画面，他忽然想起，三人最初的想法不过是聚在一起吃顿饭。
林知往窗外看了一眼，开口提议：“我们去吃早饭吧。”
四人前后脚出了门，还没走到餐厅，方才还是柔和的晴天突然转阴，雨丝淅淅沥沥，兜头罩下。
下雨的时候，餐厅里的人一多就有些闷，廖梦眼疾手快，抢先占了一处靠窗的空位。
窗外的雨雾朦胧了海面与天际的交界线，屋里的饭香却很真实，热气腾腾的食物爬上鼻腔，熨帖的不止是胃，还有麻木了一夜的心。
一屉蟹黄包摆在桌子中间，三只包子个个皮薄透亮、馅料饱满，晶莹的汁水就裹在透明的面皮里，勾得人食欲大动。
若是平常，廖梦免不了要和苏世野上演一番龙虎斗，今天却一反常态，直接将竹屉往苏世野的面前推了又推。
廖梦嘴里咬着半只虾饺，腮帮子鼓起，说话也很含糊：“喜欢就多吃点。”
林知没有加入他们这种谦让，低着头专心吃饭。
胡思乱想了前半夜，迷迷糊糊躺了后半夜，一夜折腾，他现在的心态反而沉静许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碗豆浆下肚，热气从胃里一路暖到指尖，林知扭头再看这场雨，和平日里见到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几人端起碗轻轻碰了一下，低声说着“一路顺风”，寥寥几句落定，桌上便又重回安静。
齐琪捧着碗，悄悄看了眼桌子对面。
廖梦撇着嘴，脸上带着惯有的小傲娇，手上却丝毫不耽误，正疯狂给苏世野夹菜。
往右，是正在化悲愤为食欲的林知。
齐琪收回目光，将脸转向苏世野，对方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视线，语气也是绝对的不容置喙。
“把粥喝完，那半个包子也别剩。”
齐琪瞬间睁圆了眼……当他是猪么。
昨天一口气睡了将近六个时辰，睁开眼的时候，距离日出都还早。
这几天大家都跟着跑，操了不少心，齐琪不愿打扰他们睡觉，燃了灯，静静窝在床上看书。
大约是第一缕晨光刚刚跃出海平面，门外传来了小声的敲门声。
苏世野走进来，对他说，自己也去上西界读书。
那一刻，说不开心一定是假的。
齐琪嘴巴张了又合，虚伪的劝告就堵在喉咙，最终，弯起眉眼，低着头笑了。
暖橘色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都是藏不住的高兴与幸福。
苏世野靠近两步，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安静的房间，喜欢的人，还有充满希望的未来——
很暧昧，也很浪漫。
四人用完餐，连房间都不用再回，透过餐厅的窗户，就已经能瞧见岸上攒动的人头。
巨船缓缓驶入上西界的码头，厚重的鸣笛声悠远，荡在半空，久久不散。
林知和廖梦将二人送到舷梯口，几人安静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下船的人很多，都是肩挤着肩。背上的硕大包裹摞得比人还高，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慢慢往船下走。
苏世野并不着急下去，可总归要下去。
眼看最后一批人也零零星星走了个干净，齐琪这才开口，正式和二人道别。
“真的很开心认识你们，林知，还有可爱的梦梦，你们去了上北界，一定要互相照顾好彼此。”说着话，又从腰间的魔力袋中，取出两个八角盒递给他们。
“这是我自己炼的健体丹，九级炼药作品，体弱之人服下能增强体魄。”
此次一别，下次也不知道何时再见，齐琪的语气难掩怅然。
下船前，他悄悄挽住林知的胳膊，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长得真好看，当初你摘下面纱的时候，我都直接看走神了。不要忘了我，传音石多联系，好吗？”
林知莞尔一笑，眸中恍若漾开星河：“好。”
苏世野带着齐琪转身走下舷梯，没有回头，只举起胳膊挥了挥，两道身影就这么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在人海。
林知和廖梦倚在栏杆上，也没想好要做点什么，就这么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发呆。
想来九洲大地的码头都是一个样，人来人往，嘈杂又热闹。
巨船停泊的时限耗尽，船身猛地晃动两下，航向调转，重新驶向辽阔的海面，林知对着远方已经化作一片灰影的上西界，默默说了一声“再见”。
小雨过后便是晴天，目之所及，炽烈日光洒满巨船的每一个角落，晒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本想在船上随便逛逛，还没走几步，心头的燥热愈发强烈，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回房间躲阴凉。
林知和廖梦习惯性坐到桌前煮茶，端起茶杯时又被热汽糊了一脸，瞬间没了入口的欲望。
他将热茶双双换成温水，没喝两口又觉得满口寡淡，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廖梦怔怔望着窗外发呆，她今天格外安静……
林知握了握放在腿上的手，试探着开口搭话：“昨天睡得还好吗？”
话音落下，他便觉得不好。事情发展成这样，谁又能一夜好眠？
不等廖梦回应，他便主动递过台阶：“你的唇色有些白，现下没什么事，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平日都是三人作伴，谈天谈地，还可以凑在一起打牌，现下两个人也玩不成了。
结束了大眼瞪小眼，林知独自回到大隔间，轻轻关上门。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点声音，他慢慢转了两圈，最后看向窗边的那把贵妃椅。
木架上垂落的兰花脉叶依旧翠绿，可他却突然意识到，苏世野是真的离开了。
林知走到床边，闭上眼缓缓倒下去，那一刻，他自以为坚固的精神直接崩塌，堆积的情绪就像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
昨晚他强忍着没有哭、也不敢哭，可现在，没有人会看到他流泪了。
透明的泪水顺着眼尾不断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打湿了鬓发，又蓄满了耳廓。
他多希望，大家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多希望，苏世野能一直护着他，永远做他的哥哥。
他多希望，时间倒转，回到过去的无忧无虑。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视线被剥夺，黑暗的世界让他找不到方向，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茫然，紧紧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喘不过气。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也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恐惧。
自己遇到麻烦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又要回到那种没有自由的生活……
林知躺在床上，任由情绪肆意宣泄，彻彻底底哭了一场。整个身体越来越疲惫，可泪水又能改变什么。
哭得久了，太阳穴突突涨疼，脑袋像泡过雨水的棉花，又沉又重，没多久，他就这么闷闷睡去。
这场睡眠不知持续了多久，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当林知再睁开眼，窗外刺眼的光已经褪去，只剩一片深邃的蓝。
林知揉着胀痛的眼推开门，客厅里，廖梦一个人静静坐着。
听到动静，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伸手指了指桌上：“刚刚出去转了一圈，买了糖葫芦，给你留了一串。”
睡得太久，林知双腿虚浮，走路就像踩在绵软的云上。
他拿起那串糖葫芦，咬破糖衣，酸甜的山楂果肉顿时在舌尖化开，果香冲淡了心中的沉郁。
“谢谢你，梦梦。”
廖梦双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着他：“林知哥，干嘛和我这么客气！老哥走了，我就不是你妹妹了？”
林知连忙放下手中的糖葫芦，拉住她的手臂想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梦梦，幸好还有你陪着我……”后面的话林知没有说完，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廖梦瞧他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唇色也不复往日艳丽，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眼下的青色格外明显……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折腾成这样，也不知道该去怨谁。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了离开的老哥……虽然自己还是很不适应，但是状态好像比林知哥还强点？
她反手拉住林知，主动换了个话题：“林知哥，咱们想点开心的，说点开心的，不要再难过了。”
林知静静看着她，听她接着往下说。
廖梦坐直身子，反复在脑子里翻找，往日她认为最爽快的事。
“明天我们睡个懒觉，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再也不用担心被老哥鞭策！”
虽说不再提伤心事，可一开口还是旧人。
林知不想让事情又回到原点，立刻跟着附和：“一日三餐，咱们想吃什么吃什么，喝酒也行，但是不能喝醉。”
放纵归放纵，该把握的底线还是要遵守。
廖梦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船上的生活不剩几天了，咱们列一下还有什么没玩的、没看的，挨个参加！”
“海钓！”林知麻木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泛起鲜活。
“今天上船的人这么多，按照惯例，晚上还会举办鼓乐表演。”
笑容重新攀上廖梦的眉眼，语气带着释怀的轻松。
“那咱们吃了饭就去看！”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落入屋内的光线也从沉暗的幽蓝，慢慢化作清亮的银白。
当皎月高挂天幕，两人便各自回屋换衣服，准备出门。
一顿热饭暖胃，一场鼓乐解忧。今夜，应当是个不错的新开始。
临出门前，林知的视线再次落向那张空荡荡的贵妃榻——
我们都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化悲愤为食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