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南柯一梦罢了 可要长久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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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齐琪。
平日里，若是长辈夸赞别家后辈出色，十有八九都是夸武道修为高深，一心学医的……确实少见。
苏世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开口问道：“你不修武道？”
齐琪没有因为对方语气里的好奇而心生不悦，温温柔柔回答：“我家中世代行医，专修炼药一脉，我打小便跟着家里长辈学医配药了。”
“那也不错。”
“嗯。”
当这个话题以极快的速度走向结束，余下三人心里是各揣各的复杂。
兰姨暗自惋惜，只觉齐琪到底年纪轻，不懂得抓住攀附交好的机会。
林知与廖梦对视一眼，双双叹气……苏世野以前也没这么木讷啊，今天怎么回事，半点不懂得主动示好。
廖梦眼珠一转，立马生出新主意。她顺势拿起脚边的草药熏包，不住夸赞：“这气味清清凉凉的，我在上南界从没见过，是暗岛独有的物产吗？”
“这是我自己做的，按比例掺了栀子、乌木、薄荷和檀香，祛味效果很好。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可以送你几个。”
齐琪一边说，一边侧身去翻身后的背包。
小巧素净的防水麻布袋，被他扒拉来又翻过去，这动作看得廖梦眼角一抽。
她万万没想到，齐琪竟然连最基础的魔力袋都没有。
在上南界，连孩童都明白的常识，富庶人家用魔力袋，贫寒之人才会凑合使用麻布袋。
齐琪手脚麻利，很快摸出几个熏包递过来，送出礼物时，他眉眼弯起，抿着唇露出一点白生生的牙齿，纤长的羽睫软而翘，叠在一起的弧度格外挠人。
廖梦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夸赞熏包好还是人更美，索性转头拉外援。
“老哥，你快看齐琪做的熏包多精巧，这两个味道更香，闻起来像玫瑰。”
苏世野伸手接过，垂着眼看了一会，随即动作自然地，把熏包塞进了自己的魔力袋中。
只是过了下手，苏世野甚至能闻到，沾在自己指尖的玫瑰香气。
“多谢你，我很喜欢，也送你个礼物。”
苏世野摊开掌心，一只镶嵌着粉色灵核、做工繁复精致的云锦魔力袋静静躺着，华贵又亮眼。
苏世野虽坐在外侧，但高大的身形足以让他看清，齐琪方才翻找麻布袋的动作。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齐琪没有，自己送他一个便是。
可下一秒，意料之外的拒绝再次落入耳边。
“这个魔力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齐琪连忙摆手，示意苏世野赶紧将东西收起来。
苏世野出手太阔绰，可以说这份大方的馈赠，反倒像一层锋利的薄纸，瞬间把大家刚刚拉近的交情再次捅破，彼此悬殊的距离，又赤裸裸地摆到了明面上。
齐琪无措地垂下脑袋，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他试图忽视掉内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他们本就是云泥之别，压根算不上一路人。方才自己居然还痴心妄想，想和这群身份优越的人拉近关系。
苏世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头涌上一股压抑的火气。
他承认，初见时，齐琪这个人就像雪地里干净纯粹的精灵，自见面起自己就不由自主被吸引。
可邀约吃饭被拒、主动帮忙被拒，如今连一件对方正需要的魔力袋都照样被回绝……
昏黄的油灯光线看久了，苏世野的眼睛开始干涩发胀，身下即便垫着软垫，又硬又凉的地板依旧让他浑身烦躁。
既然齐琪处处不愿领自己的情，那他也犯不上热脸贴冷屁股。
“我去门口等你们。”苏世野二话不说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开，逼着自己洒脱。
齐琪听见动静，连忙抬头，怔怔地眨了眨眼，无措地看向林知。
“他是不是生气了？可那个魔力袋实在太贵重，我真的不好收……而且我是有魔力袋的。”
齐琪将手挡在林知耳边，压低声音补充：“底舱的环境差，藏在麻布袋里，反倒比直接放在身上安全。”
大家心里都清楚苏世野愤然离开的原因，此时听完齐琪这番解释，却又明白有些误会，就算摊开说清楚也没用。
他们三人自从来到这里，从头到尾都透着格格不入的违和。
底舱闷热，林知脸上的面纱已经连续换了四张，现下，苏世野既然已经先走，不如他们趁着机会先回去，后续的事再从长计议。
林知望着齐琪明亮的眸子，想替苏世野说声抱歉：“苏世野他……”
未尽的话语，尽数落在齐琪眼底，林知看见了那份坦然和友善，或许，齐琪心里全都明白。
齐琪十分体贴地接过话头：“多谢你们特地过来看我，早点回去吧，再晚些餐厅怕是要挤满人……”我们的相遇，不过又是南柯一梦罢了。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少世家权贵子弟因他生得好看，便主动凑上来想要结交。可褪去外表，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人，等对方看清了这一点，很多事，便会自然而然的结束。
“齐琪，我们想和你交朋友是认真的，绝不是随口客套。”
林知一眼看穿齐琪眼底的落寞，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一边安抚，一边坦诚说出心里话。
“最先留意到你的是苏世野，之后我和梦梦也对你心生好感。来找你的路上虽几经波折，但一想到能见到你，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所有麻烦我们都觉得值得。”
说到这，林知的语气渐渐低落下来：“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事情发展和我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齐琪抿紧双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还是兰姨适时开口，缓和了沉闷的气氛。
“交朋友就是这样，起初因为彼此不同互相吸引，可要长久相伴，少不了慢慢磨合。”
兰姨一手拦住齐琪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你们今天才初次相识，轻松聊聊天就好。倘若明天心里还惦记着对方，再相聚便是。水要一口一口喝，情谊也要一点一点积攒，姨说得对不？”
齐琪转过身，朝兰姨递去感激的一眼。
此刻他的内心慌乱极了，分不清方才的拒绝是对是错，自己小心翼翼的分寸，反倒伤了苏世野的心意，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漂亮的林知、活泼的廖梦以及帅气的苏世野……他又如何能不渴望，与他们交朋友呢？
可哪怕身处自己熟悉的底舱，一言一行都彰显着双方天差地别的境遇。他都不敢想，若是真的和他们走出这个地方，自己窘迫的底色又会暴露的多快。
兰姨一番开导，让林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一方面，今日的碰面确实需要一个适当的收尾，但林知也不愿这场初见，留下伤感的色彩。
兰姨通透的几句话，抚平了众人躁动不安的情绪。
林知拾起方才三人坐过的软垫，细心拍净上面沾着的碎屑浮尘，递还给齐琪时，林知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邀约。
“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兰姨腿上有伤，在顶舱住也能安心休养。”
齐琪看懂了他脸上的犹豫，也感谢他犹豫之后，依旧真诚的邀请。
他的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带着微微灼热的痛感，难受之余，却仍是觉得暖。
“天色不早了，我们这边都安顿妥当，来回折腾反倒麻烦。谢谢你，林知，明天有空我们再碰面好不好？”
林知点点头，也不勉强，只细细叮嘱：“那你们好生歇息，我们先走了。”
临走前，林知又悄悄往他包里塞了好几枚传音石：“明天见齐琪，一定要保持联系，好不好？”
齐琪其实没看清林知往包里塞了什么东西，但心里清楚这是对方一番好意，这次他没再推辞，只乖巧地站起身和二人道别。
林知见他收下，心下放宽不少，随即转过身，伸手牵住廖梦，两人顺着拥挤的过道慢慢走远。
齐琪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光线能够照亮的最远处变成一片灰色，齐琪这才收回目光。
齐琪坐回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左右看了看，周遭的一切丝毫未变，入目依旧是毛刺凸起的老旧木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歇息的底舱船客。
齐琪拉过背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林知留下的传音石，看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进最底下的魔力袋中。
黄油灯火忽明忽暗，黑暗深处，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确认那三个衣着体面的富家子弟彻底走远，那道暗影才勾起狰狞的笑容，重新隐入沉沉的黑暗。
夜色深浓，底舱里大半区域都陷入沉寂，疲惫不堪的船客早已蜷缩着身子沉沉睡熟，绵长的呼吸声混着轻微的鼾声在空气里起伏。
除了几撮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还在吵吵嚷嚷，整个底舱还算安静。
齐琪本就睡得浅，半梦半醒间，女人尖利的惨叫遥遥传来，硬生生撕裂深夜的静谧，听得人心头一揪。
齐琪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蒙着一层昏沉，手肘撑着身子坐起，凭感觉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当他看清远处晃动的黑影瞬间，不等脑子完全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到了喉咙口的惊呼狠狠压了回去，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喘。
暴戾的哄笑声隔着人群飘过来，那男人的嗓音凶狠又癫狂：“喜欢叫是吧？等老子划开你们的喉咙，看你们还能不能喊出声，哈哈哈！”
齐琪睁大双眼，认出那是二十区的方向……接二连三的惨叫分不清男女，没过多久，凄厉的嘶吼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细碎、压抑、不敢放声的呜咽。
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琪的心脏狂跳不止，速度快到几乎喘不匀气，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浑身皮肉都绷得发僵。
方才那个男人的嘶吼过后，又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可不过一瞬，孩童的哭声骤然掐断。
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闭塞狭小的舱道蔓延开来，渐渐挤入齐琪的鼻腔，呛得他口舌发苦，胃里涌着一阵阵的恶心。
兰姨浑身哆嗦着蜷在背包后面，试图用麻布袋挡住二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瞪大的眼球充血到泛起紫胀，粗糙有力的手紧紧扣着齐琪的手腕，不曾半刻放松。
“孩子，你这打扮不行，听姨的，拿薄被裹严实，躲我身后靠着。”
兰姨的身形算不上壮实，只是因常年劳作，让肌肉牢牢包裹住脆弱的骨骼。
她就靠这幅硬撑出来的安全感，将齐琪死死护在身后。
“半点声响都不准出，听见没有？赶紧藏好！”
这个好心的孩子还这么年轻，她不能看着他出事……天道开眼，只希望这场暴乱快点过去！
齐琪蜷在被褥里一动不敢动，他对血的味道很敏感，单凭这浓重的腥气来说，绝对已经伤了不少人……他，该怎么办？
沉乱的脚步声步步逼近，老旧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铁刃重重砸落地面，木地板当即崩开一道深长裂痕，施暴男人粗声粗气的吼声，在半空轰然炸开。
“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南柯一梦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