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今朝一去不返 一纸规整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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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朝阳穿透轻薄云霭，洒落青石板路面，时间一长，被晒过的石面氤出一股淡淡的湿热气。
三人并肩沿着长街往前走，巷里那家老牌早点铺，每当这个时辰最是火爆。
整个店面不大，简易竹棚一支便是铺。几张泛黄老旧的木桌被擦得油润发亮，苏世野熟门熟路，径直拣了张空桌坐下，扬声招呼老板。
“六笼鲜肉包，再来三碗虎虾大馄饨。”
灶台后的老板手里搬着竹屉，不一会，摞得高高的蒸笼，便冒着滚滚热气被端了上来。
“鲜肉包、虎虾馄饨全都齐活，三位客官慢用。”
热腾腾的气浪扑面而来，顺着鼻腔，钻进胃里。三人赶忙拆了筷子开吃，连着几颗圆滚滚的馄饨下肚，身上的寒凉才算尽数散去。
街上往来行人渐渐稠密，挎着菜篮的妇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絮叨着前夜的家长里短。饭桌旁的三人，也趁着吃饭的空档，商量起明年去交换洲学府的事情。
方才结伴等候日出的经历，总能让人浑身蓄满昂扬的力量。廖梦此刻精气神十足，整个人宛如打足了气的皮球，等不及想要发泄出来。
“咱们一起去交换洲学府上学吧！老话照旧，有事老哥上，万事有老哥！”
苏世野利落打了个响指，自信一笑：“必须的。”
这份热烈同样感染了林知，他搁下手中的白瓷汤碗，积极追问：“那我们去哪上学？”
廖梦咬了口包子，滚烫的汤汁猝不及防在嘴里爆开，烫得她一时半会说不出整话，缓了半晌，才随口提议：“去个咱们都想去的地方？”
“我无所谓。”苏世野耸了耸肩，“你们定，反正不管去哪，我都会是学府的风云人物。”
廖梦闻言，一双大白眼狠狠翻上天，懒得接他这番自恋的话茬，扭头问林知的意见。
林知拿筷子搅着汤里的馄饨，沉吟片刻，笑盈盈地说道：“去个远一点的地方，如何？”
廖梦嘴里咬着筷子，想不明白：“远一点……是多远？”。
“咱们真正在学府上课的时间仅有三年，到了结业历练阶段，若是想家了咱们就回来，或者，再去周边各大洲域走走。”
“听起来都能玩到！”廖梦当即高高举起双手，表示百分百赞成。苏世野则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补充定下目的地。
“那就去上北界，一南一北，中间还隔着四个凡人界，实打实的路途遥远。”
林知点点头，这一刻，他是打心底感到轻松和开心。纵使这种如同出走一样想法，在旁人看来可能略显叛逆，但老实说，他有些厌倦困守在上南界的日子。
从他记事起，上南界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囚笼，长年桎梏着他的一言一行。纵然现在的境遇已经有所改变，他还是想离开这里，去一个遥远的、全新的，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不过话说回来。”苏世野单手撑着下颌，脸上挂起促狭的坏笑。
“上北界交换洲学府声名远扬，以你们俩眼下的修为与课业成绩，还差上一大截，报名截止前，必须抓紧时间查漏补缺、精进实力。”
一提课业与修炼，廖梦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毛眼睛自动拧作一团，满脸写着煎熬。
林知捏着咬剩一半的鲜肉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几番犹豫却又憋了回去。手心里，方才还无比诱人的白嫩包子，霎时间也失了滋味。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踏踏实实收心用功，听明白了？”
苏世野收敛了笑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分外有力，让人无法抵抗。
“林知，你灵根底子好，往后由我亲自带着你修炼，争取短时间内把修为提上去。”
林知现在听他讲话，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廖梦和林知对视一眼，难兄难妹还没来得及互相安慰两句，就被苏世野无情地斩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梦梦是紫髓，不适合这种速成突击的武道修炼。梦梦，往后，你就专心攻克各门课业。不求拔得头筹，但至少要跻身优秀之列。”
苏世野大掌重重拍上桌面，气势震天响：“都听清楚没有？”
突兀的响动引得邻桌食客频频侧目，三人却无人在意。廖梦和林知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应声：“听见了，我们会好好努力。”
“这敷衍的语气……我很难相信，你们会为了能去上北界而拼尽全力。实在不行，咱们还是留在上南界，不必苦修课业，我们照旧日日结伴游玩……”
苏世野舒展长腿，双臂环胸倚在椅背上，配上他那张无所谓的表情，倒像真心在替二人斟酌备选方案。
一股痒意顺着林知的后颈攀上头顶，他的嘴巴发干，喉咙也涩得不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辩解。
苏世野说的没错，去哪上学并不是最重要的，难的是往后想要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倘若始终摇摆不定、不肯下定决心，到头来一切只会原地踏步，毫无改变。
看似随性散漫的苏世野，他强大的内核是对所有事的绝对掌控力，他要的从来不是两人随口敷衍的承诺，而是发自内心的坚定决心。
林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虽然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但还是尽量挺直了脊背，双手交握平放桌前，郑重表露心意。
“这个月底，我会冲击炼精二层。直到被上北界交换洲学府录取之前，我绝不会再懈怠修炼。”
廖梦望着从容笃定的苏世野，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林知，莫名的焦灼从锁紧的眉头蔓延全身，连指尖都隐隐发僵。
苏世野身为三人的大哥，出众的实力如同巍峨高山，向来毋庸置疑。可如今，连林知都开始拼命追赶前路，本就极为普通的自己又当如何？她还能追得上他们的脚步吗？
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极度的心慌下，迫使廖梦紧跟着许下目标。
“下个季度的学府考核，我会把成绩提升到中游水平。我暂时不定太高的目标，但保证脚踏实地，逐项完成定下的计划。”
三人奔赴上北界的心愿，近到在这张四方桌上就能显出全部模样，但又莫名很远，远到他们需要用无数个日日夜夜去拼尽全力。
朝晖漫过山巅，落日浸染云海。朝夕之间，总能看见苏世野陪着林知往返穿梭在仙峰之巅，日日步履匆匆，身影被晨光与暮色反复拉长、收拢。
星月交替，廖梦则是端坐案前，数位请来的教习先生轮番在侧提点，她埋首于成堆典籍书卷，日复一日徜徉在浩如烟海的课业之中。
三人眼下的日子，被修行与课业填得满满当当，内里藏着数不清的劳碌、与伏案苦读的辛酸，恍然回首，才惊觉指尖流逝的光阴恰似掌中细沙，越是想要攥紧，越是顺着指缝散落，半点不由人挽留。
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与沉淀里，过往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渐渐地，大家开始明白一个道理——
昨日不会再来，今朝一去不返。
去上北界的梦想，就横在三人的心上，化作支撑的执念。
偶尔闲暇抬首，对月相望，三道目光无形间交汇缠绕，相同的期许无需多言，便能读懂彼此心中的志向。
低下头，他们能做的，唯有一遍遍地咬紧牙关，坚持、再坚持。
他们坚信，明年定能奔赴心中所愿，如同海崖边约定的那样，往后喜乐常在，挚友相伴不离。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转眼便又是一个艳阳天。
书房内，林知正趴在桌前跟一本古籍较劲，心神沉浸非，直到林霜儿将手中的信封推到他眼前，林知这才察觉到有人来了。
林霜儿没有多说，只用眼神示意他拆信，神色藏着按耐不住的期许。
林知疑惑地拆开信封，平整的信纸铺展开来，赫然是一纸规整庄重的学府录取通知。
林知无措地将它捧在手心，垂眸无声看了半晌，纸张沉甸甸的分量，重到教人鼻头发酸。
温热湿意渐渐蒙上双眼，林知紧抿的唇角也不受控制地颤动。他已经想不清，到底用了多少个日夜的汗水与辛苦，才换来这份珍贵的结果。
来不及沉溺在欣喜的动容里，林知连忙取出传音石，询问他们二人的消息。
苏世野顺利被录取在众人意料之中，反倒是廖梦也拿到了满意的答卷，更让人觉得心疼。
廖梦这个人没有什么亮眼的长处，她深知自己毫无天分可言，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以勤补拙，走笨鸟先飞的路子。
为了把时间利用到极致，整整一年里，她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有时困极了，就拿细针扎指尖提神。这件事，最后还是苏母偶然发现的。
起初，廖梦总是用纱布包着手指，苏母只当她贪玩磕碰受伤，嘱咐两句、送了丹药便没放在心上。可月月往复，指尖的伤口久久不见痊愈，苏母细细盘问过后，才知晓她自残苦读的隐情。
至此，三人全都兑现了那日早餐桌上的约定。回头再看那条来时路，披荆斩棘、奔波劳碌的身影，已然化作过往。
上北界，我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今朝一去不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