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路万众瞩目 不破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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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这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算是沉稳老练的武忠，也难免生出几分局促，连忙放缓语气开口安抚：“小少爷不必心急，且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说。”
“玄潭蟒最致命的杀招，便是那淬满剧毒的獠牙与重达千斤的巨尾，毒爆侵蚀、肉身绞杀、长尾鞭击，进攻手段多变……”未尽的话语刻意在此顿住，留下一段留白，给足了陆舟思索权衡的余地。
抛开修为境界的巨大差距不谈，单论实战经验与对战技巧的打磨，这场血战，定能让陆舟感获良多。
但凶险同样存在，玄潭蟒战力强横，远近攻防皆可兼顾，水域更是它的天然主场，地利尽失之下，陆舟必定会深陷绝对劣势。
境界层层压制，四层境界之差的鸿沟绝非空谈，陆舟只能凭借极致身法与高速闪避勉强弥补……
可以说，陆舟的每一步抉择、每一次出手，但凡出现半点差错，迎来的都会是无法挽回的惨重代价。
但武忠的考量与盘算，意在深远，修行之道本就不破不立，一味畏缩不前、纠结顾虑，终究难成大道。
夏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舟的脸，迫切想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里，捕捉到一丝犹豫与动摇。
可当陆舟缓缓撩起眼皮，那双黑沉的瞳孔只剩下决然和笃定时，夏阳便清楚，这件事，已然板上钉钉。
夏阳缓缓松开攥得起皱的衣摆，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陆舟孤身涉险，只好压下心底的不甘，软声提出最后的请求：“陆舟，我熟悉线路，能帮你避开火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少年素来清隽的面容，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此刻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难以掩藏的焦灼与担忧，流露的脆弱与可怜，格外惹人心怜。
“我们绝对不会胡乱插手、妨碍你的战斗，只是远远观摩就好，我已是炼精八层，若能亲眼见识你的对战，必定能收获良多，拜托了。”
滚烫的真心，藏在条理妥当又无比谦卑的言辞之下，温和友善的姿态，让人实在难以狠心拒绝，更何况茫茫密林，众人能在此相遇，本就是难得的缘分。
陆舟怎会听不出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他垂眸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下他的请求。
朦胧的白色水雾弥漫，只有零星蜻蜓点水，起落之间，在平静的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整片水潭雾气氤氲，四下静得只剩水声，透着一股死寂的阴冷。
陆舟几人隐伏在茂密肥厚的草叶深处，齐齐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凝神窥探着水潭中的动静。
凭借着林间漏下的微弱光线，幽黑的潭水下，竟隐隐折射出诡异的寒光。
半截朽裂的巨木不知从何处缓缓漂来，腐坏枯叶混着湿冷黑泥，木尾还拖着细密虬结的老根，在水中缓慢蠕动。
就在这时，庞大的冰蓝暗影悄然划破潭面水波，冰冷的细密蟒鳞自幽暗水底缓缓显露轮廓。
玄潭蟒将粗壮的头颈盘在腐木之上，滚烫热气不断从鼻孔喷吐而出，庞大的身躯粗壮紧实，蜿蜒的蟒身潜藏深水之下，姿态悠然，浑然不见防备。
陆舟眸色一沉，心底清楚，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骤然掠出，提剑直奔巨蟒防御最为薄弱的头颅，率先发起强攻。
剑锋狠狠擦过坚硬鳞甲，刺耳的金属锐响骤然炸开，重击之下，鳞甲仅仅泛起点点幽蓝荧光，竟是分毫未损，连一道浅痕都未曾留下。
果然，想靠正面强攻破开它的鳞甲防御，根本行不通，可陆舟没有半分迟疑，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突破口。
剑锋一转，陆舟脚尖接连轻点微凉水面，借着反力纵身腾空，剑刃斜斜挑出，精准朝着鳞甲层层交错的缝隙，再度发起突袭。
紧实蟒肉死死夹住剑锋，这一剑虽顺利刺进目标，却被牢牢卡死，再也无法深入半寸。
陆舟不断调整身形与攻击落点，借着风势辗转游走在巨蟒周身，衣袂迎风翻飞，动作快得只留下朦胧的白色残影。
然而，纵使陆舟的攻势再凌厉迅猛，可战局依旧僵持，他始终找不到能够破局的关键弱点。
被反复侵扰的玄潭蟒，先是发出低沉暴戾的嘶鸣以示警告，察觉到眼前这名人类的攻击不过是蝼蚁挠痒，便敛去怒意，闭目缓缓滑入深水之中。
猩红蛇信不断吞吐，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陆舟持剑稳稳落在腐木一端，一双眼沉如寒夜，直直锁定幽深阴冷的潭水，巨蟒安静地将下半身盘绕在潭底暗处，而在它隐蔽的蟒腹之下，赫然静静躺着几枚莹白蛇蛋……
夏阳紧紧盯着陆舟的每一举一动，神经紧绷到极致，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对方会身陷险境。
长久维持着紧绷的姿势，他半边身子早已僵硬发麻，可身体的酸痛全然无暇顾及，满心满眼都是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
陆舟伫立潭边，已经很久没再动作。
“难道……是失败了？”夏阳小声呢喃，生怕惊扰到潭边的陆舟。
武忠缓缓摇头，一言不发，他眸光灼灼，凝满笃定的信心与深切期许，静静凝望着自家少爷——
你会如何破局？老夫拭目以待。
陆舟足尖一点，身体凌空跃起，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幽深寒彻的漆黑潭底。
“陆舟！”
夏阳瞳孔骤缩，瞬间僵在原地，惊呼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出声，双目睁大到极致，细密的红血丝直接爬满眼白。
心脏疯狂擂动，乱得近乎窒息，极致的恐慌与焦灼瞬间席卷全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惧。
可还没等他起身，原本平静无波的玄潭轰然炸开！
剧烈的水浪翻涌震荡，惊起林间无数飞鸟，黑压压的鸟群腾空而起，几乎遮住了半边天际。
一股阴冷暴戾、令人心神震颤的恐怖威压，自寒潭深处汹涌翻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陆舟累到力竭脱力，整个人如同轻飘飘的落叶，被巨蟒粗壮的长尾狠狠抽飞出水面，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沉重的半圆弧线，重重砸在潭边的草地上。
他强撑意识，飞快调整身形，卸去落地的冲击力，捂着被硬生生抽断的肋骨，咬着牙艰难起身。
陆舟握紧长剑，尽力挺直脊背，哪怕身受重创，依旧快速做好了再度迎敌的准备。
陆舟早就料到自己会受伤，却还是低估了这连差四级的境界差距，温热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又被他面无表情地抹去。
不破不立。
这四个字，此刻牢牢刻在他的脑中，为了冲破桎梏、突破极限，他几乎赌上了生命。
潜入玄潭水底是一步险棋，胜算寥寥，可陆舟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放手一试。
先前几番试探，所有强攻都无法撼动巨蟒的防御，到了最后，这头狂兽甚至彻底失去了与他交战的欲望。
在玄潭蟒眼中，这般微不足道的挑衅，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闹剧，根本不足为惧……
可陆舟绝对无法容忍这般轻视。
天之骄子如他，一路万众瞩目、步步领先，这份底气与骄傲，源自永不言败的决心与日积月累的强悍实力。
这是他第一次，被对手如此鄙夷轻视，他绝不可能接受战斗尚未真正开始，便以狼狈落败。
方才潜入潭底，他的目标并不是盲目追击，而是伺机击碎了蟒腹之下的蛇蛋。
脆弱的幼卵不堪一击，目的达成的瞬间，陆舟立刻果断抽身撤离，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游去，陆舟觉得自己从来没游得这么快过。
恍惚间，无形的大手就仿佛紧紧笼在身后，如同蛰伏的死神，随时都能摸到他摆动的双腿。
水下作战的所有劣势，在这般顶尖妖兽面前成倍放大，步步皆是危机，他心里无比清楚，唯有重回陆地，才有绝地反击的一线生机。
人体脊背皮肉坚韧，是周身最能抗伤的部位，他刻意将后背暴露在巨蟒的攻击范围之内，并非他自信，而是他心知肚明。
这次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毫无可能，以肉身抗伤，换取短暂的逃生时间，已是代价最小的破局之法。
然而这一次，天道的眷顾，偏向了暴怒的玄潭蟒。
陆舟奋力向上游窜，身形灵活闪躲，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蟒的爆裂抽打。
玄潭蟒骤然紧缩竖瞳，猩红蛇信急促吞吐，暴戾凶性彻底爆发，它不再拖延，满心杀意，誓要将这个毁掉自己幼崽的入侵者，彻底碾杀在此地。
冰蓝色的庞大蟒身骤然绷紧，周身坚硬鳞甲根根倒竖，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冲击波，修长身躯快如闪电，裹挟着滔天怒意，狠狠将陆舟撞飞。
清晰的骨裂声沉闷，像是干枯的树枝被硬生生掰断，骨茬刺进肌肉，扯出一片火烧火燎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玄潭蟒的怒火远远没有平息，下一刻，夹带雷霆万钧之势的长尾再度横扫而来。
陆舟想要侧身躲开，上半身却早已失去掌控，腥甜的鲜血混杂着破碎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喉间咳出，卷起阵阵水泡，连平稳呼吸都成了奢望。
剧痛之下，陆舟只能硬生生绷紧肌肉，咬牙死抗。
直到，陆舟直接被巨蟒长尾狠狠抽出潭水……
凶悍扁平的蟒头笔直竖立在玄潭中央，竖瞳猩红如血，死死锁定岸边狼狈跪地的少年，戾气森然。
陆舟试着腰腹用力，挣扎着想撑地起身，撕裂般的剧痛骤然从左胸炸开，痛感席卷全身，急促的喘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挤出，每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折磨。
可瞬息万变的战场，从不会给他安然休整、喘息的机会，危急还没有解除。
夏阳一把扯碎身前垂落的绿藤，眼见陆舟重伤至此，心口止不住的崩溃，身躯狠狠弓起，几乎要不顾一切，扑上前去。
下一刻，陆舟黑沉的目光骤然扫来，如无形枷锁，将夏阳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夏阳所处的位置恰好就在巨蟒身后，稍有异动便会暴露，陆舟清楚，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这场战斗，夏阳的心急、旁人的惋惜，他全都想象的到。
或许在他们眼中，这场对决，早已分出胜负——
但他不认。
是他，想追求极致的武道；是他，想和母亲一起参加大型狂暴兽潮；也是他，决定选择一次又一次的越级挑战……
不破不立，是他自己选的路。
一路走来，他未尝一败，所以这一次，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夏阳被他眼底的执拗与决绝震慑，僵在原地不敢妄动，陆舟没心思关注他，冷静梳理当下的局势。
巨蟒肉眼可见的愤怒，只怕是下一刻就要强攻而上，自己肋骨断裂，也势必不能再像起初那般，依靠高速闪避消耗对手……
陆舟无奈地提了提唇角，带出一个苦涩的笑，往好处想，自己好歹回到了陆地，占据了地形优势。
陆舟静静立在岸边，强行压下浑身剧痛，反手扫出一道剑气打向巨蟒头颅，一击未中，便又接连挥出数道剑气，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必须尽快将玄潭蟒从水中引出来。
这般刻意的挑衅，很快激怒了玄潭蟒。
渺小卑微的人类，简直是不知死活！
它盘踞这片玄潭近千年，承蒙月力传承滋养，修行之路顺遂，素来不屑欺凌弱小，起初更是刻意放过了这名贸然闯入的修者。
可对方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趁自己不备，残忍杀掉了它的幼崽！
哪怕身受重创，却依旧死性不改，既然如此，今日，那便让他以命抵罪，用鲜血祭奠我夭折的孩子！
玄潭蟒猩红可怖的深渊巨口缓缓撑开，腥臭涎液顺着森白獠牙不断滴落，杀意滚滚，身躯骤然发力，直奔陆舟头颅，狠狠咬下——
五十米、三十米……还不够近，陆舟要验证一个想法。
十米、五米……还差一步。
一米！
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