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爱是心之所向 父亲看明白 ...
-
“去那边坐会吗？”
陆舟后退一步，指了指刚才夏阳过来的方向。
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笔直地撑向夜空，浓密的枝叶斜斜垂落，像是下意识要护住那块平整的大石。
说完，陆舟先他一步过去，三两步跃上石面，屈膝单腿支着，坐姿放松，仰头望着天上星空三两点。
夏阳怔在原地，随即惊讶转身。
他深知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算不上好，他以为……陆舟会走掉。
可他竟然愿意留下来陪自己。
夏阳不受控地朝着陆舟快走两步，又小跑几步，坐下的动作很轻，生怕他嫌吵，生怕他厌烦。
这突如其来的相处，使夏阳的头脑瞬间清明——
他要把握住，不能再任由自己情绪泛滥。
在陆舟面前，他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陆舟没有催他，今晚的夏阳明显心事重重。
他总是独来独往，多是为了苦修争分夺秒，但绝非冷漠无情。
何况夏家是陆家附属，祖母平日里对夏阳也是向来礼遇，今日修炼已毕，回去不过是复习课业，陪他坐一会儿，并无不可。
流云缓缓在天际飘动，陆舟看着那片云，被风从左吹到右，又从右飘回左。
两人之间始终安安静静。
“你刚才说辅修了炼符，预测成绩怎么样？”
陆舟无意这样无止境地耗下去，直接打破了沉默。
夏阳闻声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承认：“不太好，卡着及格线进的辅修班。”
“……”
武道一途本是主流，若非武道难进，或是辅修天赋异禀，极少有人会特意走旁支。
在二部，想进辅修专精班，必先通过预测考核，成绩优劣，一眼便能看出适不适合、能走多远。
夏阳这堪堪压线的成绩，若只是兴趣玩玩倒也罢了，真想学有所成，几乎无望。
夏阳见他不说话，脸颊微微发烫，低声自嘲：“我好像……没什么炼符的天赋。”
“预测成绩压线，辅修班不适合你。”
陆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低落全因课业艰难，知道“真相”，他的发言更加直白：“别在炼符上浪费精力了。”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巨石：“真喜欢，平日去魔术屋、炼符社逛逛就好。没必要为了一点喜欢，勉强自己。”
话音落下，陆舟直接转身离开，最后的画面，是陆舟伸起手臂摆了摆。
“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没有迟疑，没再回头。
陆舟的脚步稳而坚定，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夏阳的目光落在陆舟刚才坐过的地方，灰石平整，连裂纹都没有，半分他来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如同今夜的自己，在他心里，也留不下一丝一毫。
山风继续吹着，将夏阳没能说出口的眷恋，连同这漫无边际的落寞，一起卷入沉沉墨色。
云院今日褪去了往日的清雅，七彩缎带垂挂在厅堂檐下，迎风飘动，将满院的喜气都晃得鲜活起来。
陆舟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旁，左手被母亲拉着，垂眼听训。
云盈盈轻轻摩挲着儿子手背，盯着那道新鲜的烫伤印，眉头拧成一团：“陆凯，你也太心大了，竟然放儿子一个人在操作间炼符，你看看这手都烫成什么样了！”
餐桌对面，陆凯立马坐直身子，连连点头告饶：“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夫人息怒，下次我一定寸步不离盯着他，哪怕他嫌我烦，我也绝不离开半步！”
说完，还偷偷朝母亲挤了挤眼，求救的意味十分明显。
坐在陆舟身旁的陆师师见状，连忙拿起手边描金绣纹的精致礼盒，解围道：“舟舟，快打开看看，祖母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轻轻碰了碰陆舟的胳膊，示意该他上场。
陆舟起身，双手接过礼盒，认真地和祖母道谢。
陆舟今年的生辰宴并未大办，按他的意思，一家人在云院安安静静小聚一番，便是美满。
侍女们捧着雕花食盘穿梭其间，轻巧地将精致佳肴摆上餐桌，浓郁的酒香混着鲜美的菜香，溢满厅堂。
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人心，长长的案几上，堆着数不尽的大小礼盒，个个包装华丽，只待少年生辰过后，亲手拆开藏在里面的心意与祝福。
嗔怪点到即止，云盈盈也无意揪着陆凯不放。
她从锦盒里取出药膏，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陆舟的伤处。
涂完药，她又摸出一颗莹白丹药，递到陆舟嘴边，眉头依旧拧着，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火气：“手上记得按时涂药，明天再吃一颗，不许偷懒，听见没？”
叮嘱的话开了头就有点收不住：“炼符要多注意，上次是雷电之力的灼伤，这次是炎火之力的烧伤……实在不行就先缓一缓进度，不是还有炼丹和炼器吗？”
说着话，又轻轻蹭了蹭他的伤口边缘，疼惜溢于言表。
陆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没料到父亲抢先接话，强势护子：“注意是该注意，但炼符哪有不沾伤的？”
云盈盈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就宠着他吧！他才多大，就想着冲击炼符四级，多冒险啊！”
陆凯凑到云盈盈身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儿子进辅修班才三年多，就能冲刺炼符社四级考核，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虽说比我当年还差了点，哈哈！”
云盈盈简直是坐不住，伸手就去揪陆凯的耳朵：“你还敢得意！”
“哎哎哎，疼疼疼！”陆凯故意夸张地喊着，却也不躲闪。
陆师师连忙伸手拉住云盈盈，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坐下。陆凯，你也别光顾着得意，舟舟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哪是云盈盈过于较真，只是伤在儿身，痛在母心罢了。
云盈盈掏出帕子压了压眼角，顺势挨着她坐下。
陆师师反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陆舟，温柔叮嘱道：“舟舟，你是我们的骄傲，我们既盼着你一飞冲天，却也担心你生病受伤，答应我们，万事都要多加小心，好不好？”
陆凯也顺势凑过来，长臂一伸，揽住母亲和妻子，另一只手稳稳按在陆舟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关切浓得化不开。
陆舟的心被暖意填满，嘴角扬起笑，抬起双手，回抱住了眼前这三个最亲近的人，做出保证：“嗯，我知道。”
小小的厅堂里，暖光萦绕。
陆师师率先端起酒杯，潇洒开场：“一齐举杯，恭喜舟舟突破炼精六层，祝贺舟舟炼丹、炼器双双突破五级，炼符即将冲刺四级，更要祝我们舟舟生日快乐！”
“干杯。”
“干杯！”
“谢谢祖母，谢谢父亲母亲，干杯。”
陆舟举起杯子，与三人的酒杯轻轻相碰，叮铃声响悦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层叠交错，温柔又亲昵。
饭桌上，陆凯还在低声哄着依旧带着点小脾气的夫人，说着俏皮话逗她开心。
陆师师则一边给陆舟夹着他爱吃的菜，一边轻声叮嘱他日后有需求尽管开口。
陆舟一一应下，又反过来关心祖母平日不要太过操劳，注意身体。
四个人的声音都不高，轻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每个人的心房，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伴着贴心的关怀，将白日里的疲惫，消融在这温情脉脉的夜色。
一个不普通的夜晚，一段普通的温情时光。
晚餐结束，陆舟抱着三个礼盒回到卧室，至于其他的，经由婢女清点，直接送到库房登记入册。
温柔的银辉，洒落满堂，少年坐在宽大的梨木桌前，准备动手开拆。
陆舟先拿起了那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带着好奇，打开了属于祖母的那份爱——
薄薄的一张存单，被安静放置其中。
厚实泛黄的宣纸上，覆着一层用于保护的特殊油膜，红色的印章清晰刻着“上东界洲际钱庄”的字样，户名陆舟。
陆舟拿起存单，细细看过，直到那串数字清晰撞入眼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竟是一张三千万斤灵核的存单！
饶是他自幼不缺钱财，此时此刻，胸腔里的兴奋也如潮水一般涌来。
陆舟反复舒了两口气，才勉强按捺住激动，余光瞥见底下还压着张纸。
这是……信？
陆舟缓缓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舟舟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小伙子了，祖母知道你日后必能大展宏图，财富名利于你而言，终会唾手可得。这份礼物，是祖母给你的底气，愿你前路无忧，万事顺遂——爱你的祖母。”
读完信，陆舟再看向那张存单，心中又温暖又好笑，祖母对他，可谓是倾尽全力的偏爱与看重。
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几分激荡。
陆舟看向桌上剩下的礼盒，目光落在那个颇为细长的盒子上。
凭他对母亲的了解，盲猜盒子里应该是什么极具收藏价值的藏品……
掀开盒盖，预想中的藏品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柄静静卧在锦绒里的长剑，线条利落，古朴雅致。
陆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伸手取出长剑，右手稳稳握住剑柄，出鞘仅仅半寸，一道锐利寒气瞬间冲破空气，尽显凛冽。
他双手持平，猛地将剑完全拔出，通体如墨的剑身泛着冷光，纹理厚重，挥动间，锋芒仿佛能吞噬周遭气息。
陆舟忍不住低喝一声：“好剑！”
当年他决定修炼剑道，平日常用的是父亲为他炼制的“流云剑”。
人生中第一把专属剑，陆舟为了取个好名字，整整翻了两本典藏古籍。
他随手挽了几个剑势，细细感受着手中长剑蕴含的力量，最后一刺，才发现剑身另一面刻着两个字——
锋云。
陆舟动作一顿，随即笑了：“流云，锋云，看来很有缘分。”
说完，收剑入鞘，将其与流云剑一同放进剑匣，摆放整齐。
放好剑，陆舟拿起最后一份礼物，外观是很常见的八角药盒。
陆舟忍不住猜测，大师级丹药？说不定是能起死回生、肉白骨的奇药……
心底的期待愈发浓烈，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只见一枚泛着淡淡珠光的丹药，稳稳嵌在深色丝绒之上。
盒子缝隙卡着一张纸条，父亲略显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
“爱子舟舟，明年你便要离家求学，父亲看明白了，上东界怕是留不下你的姻缘了，出去后切记把握机会！这是为父的成名作，大师级生子丹（男女皆可服用）！咱们修仙之人，不讲究世俗取向，只求个心之所向，愿我儿早日遇到爱慕之人！”
陆舟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儿，倒也算另一种“起死回生”，甚至能无中生有。
话又说回来，父亲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爱情？
他自己倒真没想过，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没有二，主要还是因为没时间。
拆完礼物，天色尚早，陆舟收起礼盒，翻开了桌上的考试资料——
炼符四级作品册，共计二百四十个符式，考试要求，作品复刻零失误，要想稳过，唯有将所有符式全部吃透。
陆舟舒展了一下手臂，翻到上次做过标记的页码，沉下思绪，认真复习起每个符式的制作思路与操作细节。
烛火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伴着纸张翻动，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