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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虫蜕 爹把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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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把差事交给了二哥,他兴高采烈地答应了,然后在院子里玩得昏天黑地,把给卵洒水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那么交给三哥呢?三哥倒是知道洒水——虽然每次都添过了头,老是把卵泡在水里,可等毛虫子孵出来,几对肉脚儿往手上一扒,三哥便哭得昏天黑地鼻涕冒泡,说什么都不肯往放虫子的罐子跟前凑了。
可给虫子喂叶子是昼夜不能停息的,怜怜姐姐也试过一次把一大把叶子一起填到罐子里,可叶子只要稍微蔫儿一点儿,虫子就不肯吃了。
于是家里又需要人去摘新鲜的叶子,又需要人去喂虫子,爹就使唤二哥去喂虫子,三哥去摘叶子。
两个一开始还很有兴头地干了两天,他们很快又玩到忘记了,他们就偷偷把蔫儿了的叶子拿水泡展,放到了罐子里。他们倒是还记得天黑了不能出门。
胖虫子吃上这样的叶子以后,开始上吐下泻,整个虫身子都扁了下去。怜怜姐姐回来一看,急得直哭,爹急得和娘吵了一架,又出门进门地走了好几回,找了许多人问,也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到后来,还有些信誓旦旦的人上门来,拍着胸口打包票,但爹并不信他们,没好气地撵他们走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娘只告诫了这一句。
当天,爹和娘就又大吵了一架。爹说,这一定是娘心里不情愿,所以才指使小妹不照顾
,指使二哥和三哥故意不干活,又说这全是因为姓吴的没有教养。
吵着吵着,温妙安又被叫进去了。娘坐着,让她走到床跟前,拉着一张脸问:“去给姐姐喂虫子,去不去?”
温妙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道:“我不要去,又不是我犯的错。”
娘把她猛拉了一把,又说了一遍:“我叫你去,你听见没有?”
温妙安犹犹豫豫地回答:“可那不是我的虫子……”
娘一巴掌扇到她的后脑勺上,揪住她的头发就开始拧她的耳朵,温妙安又痛又委屈,啊的一声嚎哭起来,然而,她的倔劲儿上来了,说什么就是不点头,也不说答应。
拧耳朵,扇嘴巴,拧胳膊内侧的肉,脱了裤子拧大腿内侧的肉,再后来怎么打的已经记不得了,温妙安有一阵子几乎没了知觉,和睡过去了似的。
娘最后气得大哭自己活得不幸,生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气得要掐死她的时候,爹终于发话她:“我看你倒是挺有力气,不要老让怜怜做活儿了,你起来多少也扫扫院子,不要成天躺着。”
娘这才脱了力躺平在床上,也不哭骂了,只是闭上嘴呜咽着哭。
晚上回来,怜怜姐姐抱着温妙安哭了一顿,她把脸一抹,决定自己操办采叶子的事——这样去了两天,不知道什么原由,她有一天哭着回来,说再不敢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来了个喜气洋洋的婆婆。
怜怜姐姐正在拉风箱起火,准备烧饭,温妙安这一天刚好早早地醒了,正在看罐子里的虫子——它刚从卵里钻出来的时候是金黄色的小细长条,现在蜕了一次皮,身体已经大了很多,虽然还是扁扁的,但也已经长出了绿色的纹路。
这个婆婆推开院门,直直地进了厨房,亲亲热热地搂住怜怜姐姐的肩膀就开始笑,然后讲起了悄悄话。
怜怜姐姐大早上正忙得要命,天亮全了,她就得到大院子里去。不知道婆婆说了什么,她停下手低着头听了两句,突然怒吼了一句:“滚!”
温妙安赶快跑到厨房门口,叉着腰顶足了气,也跟着大喊道:“滚!”
婆婆变了脸色,一把拨开温妙安,拉着脚走到院中间,啐了一口,骂道:“不害臊的Ⅹ子,去你Ⅹ的吧!老娘就看谁还敢来!”
怜怜姐姐一听这话,整个脸气得又红了一个度,她顺手抡起做饭的大锅盖,一个没拿住,脱手就飞进了院中间,咣当一声,婆婆躲开了,飞溅的水珠却还是烫得她跳着脚往外蹦。
婆婆缓过劲来还要骂,怜怜姐姐满地乱转,一地里瞅过去,温妙安已经从屋后面转出来,噔噔噔拐着腿,拖着一个比她还长的扫把吃力地跑过来:“姐!笤帚!”。
怜怜姐姐抡起扫把,一路从院子里追进巷子里,一直到远远的完全听不到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
然而等晚上爹下值回来,怜怜姐姐一到家就被叫进了爹和娘的房间。温妙安害怕她也挨打,就偷偷地凑在门口听。
他们却只是骂她,说她发狠斗恶,把媒婆打走了,这么大的人将来怎么说亲。问了又问,骂了又骂,怜怜姐姐才支撑不住哭着说,和那些巷子里的男人一样。
巷子里的男人怎么了呢?爹却一下子听明白子,他匆匆地出了门。
温妙安也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在这样的情景下决定答应帮忙喂虫子,但家里的大人又不同意了。
最后爹拍板,雇了一个半大的哥哥来摘叶子和送叶子,温妙安只用负责按量把叶子放到罐子里。
虫子吃饭是很讲究的,它只吃叶子肉,叶子上稍微硬一点的梗它都不吃,最后叶子被啃完,就会剩下网一样完完整整的梗。
啃的时候,它喜欢用自己软软的肉脚紧紧地抱住被它啃空的梗,然后不像人那样需要咀嚼,而是像剪刀一样把叶片全剪下来吸到嘴里,中间并不停歇,好像吞咽和剪断叶子是同步进行的一样。
第二次蜕皮的时候,虫子仍然没有圆起来,还有些扁,这一次,它头上多了一对小小的角,软软的,也直愣愣的。
等到第三次蜕皮,整个虫子都大了一圈,角也变得更长了,虫子已经又圆鼓鼓的,冰冰凉凉软软的。娘说再往后就要结蛹了,到时候蝴蝶就要长出来了。
然而,虫子却没有变成蛹,而是又蜕了一次皮。娘也解释不清楚这种事,她说在家的时候,梦蝶的幼虫要是遇上这种上吐下泻的事,便直接死掉了,没见过这样活下来的。
他们只好仍然喂它。
这一次,虫子没有再蜕皮。然而等虫子开始不好动的时候,温妙安在罐子里发现了血。
那是一滩不大的血迹,半干,刚刚好藏在虫子的身子下面。如果不是因为温妙安喜欢把虫子拿出来玩,而且因为变蝴蝶以后玩不到它,所以特别频烦地拿出来,这一滩血迹是并不好发现的。
温妙安告诉了大人们,爹把四个小孩子都叫过来,指着血对他们讲解起来:“这是以血为媒介进行的契约,和纸笔的不一样,这种兽宠死了人会死,人死了兽宠也会死。这也是赶上虫子没什么智力了,强行弄这种东西,被缠上的那一方一旦丢了命,搞事的就一起人没了。”
温妙安好奇地问道:“那要有人把我和蚂蚁绑到一块儿,他捏死蚂蚁,我是不是也会没了啊?”
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妙妙真聪明,能想到这里。所以我把你们叫过来,你们要记住,一旦涉及血,一定什么东西都不能同意。”
这个已经比大人的食指还大个儿的超大个虫子,很快爬到预先搭起来的树枝上,屁股吐了点丝,把自己挂在了上面。
它的整个身体逐渐由长变短,上面圆下面尖,上面胖下面细。这只蛹一开始是黄底绿色的,和虫子的颜色一模一样。等到第二天去看,绿色好像更亮了,然后绿色开始变浅,到晚上的时候,它慢慢变成了一种黄绿色。
这种变化似乎还并不明显,温妙安刚刚满心期待的姐姐和爹,觉得也许是它要死了,于是什么都没敢说。
果然,天亮的时候,整个蛹已经变成了一种土黄色。
怜怜姐姐抱着罐子慌慌张张去找娘,娘对着光不急不缓地看了看,说道:“不用慌张,没什么事,说明这只是公的。”
她叫了站在门看的温妙安好几声,温妙安说什么都不进去,她只好放大点声音接着说:“梦蝶里,母的就是我召唤的绿色,公的就是橘红色。等它从蛹里出来,你们就能看到了。”
娘估算蝴蝶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出来。
保险起见,这一天,爹告了假,怜怜姐姐也没有去大院子。爹把大角牛和火鸡都召唤出来,放在院子里守着。
天还没有黑透,蛹里已经能看到交叠的橙红色和黄色,那是蝴蝶的翅膀。
怜怜姐姐已经拿出纸笔写好了契书,爹说这种刚出生的时刻是最好契约的,因为不反对就是愿意。
晚上,家里点起灯,蛹开始摇摇晃晃,一直从前半夜晃到了后半夜,才慢慢挤出半个身体。
娘告诫说,千万不能着急,必须要梦蝶自己爬出来,等到它完全舒展翅膀才算大功告成。
温妙安等得瞌睡极了,一错眼,再被叫醒的时候,怜怜姐姐已经契约好了,和娘那里的梦蝶差不多大小的梦蝶站在怜怜姐姐手上,显得它是特别大的一只。
怜怜姐姐终于有自己的契约兽宠啦!
只是后来,温妙安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半大的哥哥,他们本来是同一个巷子里住着的,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