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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情冷暖 别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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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的孩子比他家多，毕竟不只有自己爹娘生的，他们是叔伯兄弟、堂哥堂弟齐上阵的。可温妙安家里只有五弟一个，大伯家、三伯家和四伯家都不在城里。
小娃娃打交道，人多欺负人少，简直是天然的道理，所以虽然爹本来只叫五弟一个和他们同样的人家打交道，但五弟一个人去了，回来哭诉了两回，爹就只好也叫温妙安去了。
什么男的女的、大的小的、多的少的，高的壮的，那才是硬道理，那里的娃娃没有超过十二岁的，甚至八九岁以上都不多，温妙安出马，五弟那叫一个狐假虎威、眉开眼笑。
到夏天的时候，家里来了人商量，娘哈哈大笑，温妙安在花厅里面听得好奇。
等跟着仆人进去，娘才指着她说道：“你猜这娃娃如今几岁了？”
坐着的大娘呀了一声，说道：“十二三也不过这么大了，只是看脸才知道年纪小。不过也是，您是这样强盛的人，娃当然女肖其母。我知道了，这可没法儿替人，多有烦劳了。”
大娘客客气气地走了。
娘却有些感慨，她把温妙安搂进怀里，显得温妙安是小小的一个人。
她一边轻轻拍着温妙安，一边说道：“我是你这么大的时候，人家都没有什么好话讲，说我是母猪拱饭——猪模猪样，最好听的话，也只是说屁股大好生养。真个是人敬有时的，狗咬穿破衣，现在说起来，哈哈，叫强盛了。”
温妙安问起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姥姥不怎么高，舅舅们也不是特别高，娘这么高，是姥爷高吗？”
娘说道：“我爹，也就是你姥爷，是个高得吓人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不自觉收紧了胳膊。
温妙安说道：“但姥姥不高，所以就都不怎么高了。”
娘说道：“倒也不一定，我爷爷，也就是你太姥爷，也是个顶着房梁走的高个子。可我奶奶比我娘还低，我爹他们就没有小个子的。”
娘掰着手回忆起来：“我爹上面还有我一个伯伯，死得早，我就记得小时候把脖子使劲往后仰也望不见他的头；其他都是姑姑，她们也是高高的……”她忽然又不说话了。
温妙安问道：“姑姑长什么样啊？”
娘笑了一声，拍了拍温妙安，说道：“那是我姑姑，你是要叫姑姥姥的……不过她们都不是好人，一不高兴就能把人踢进灶火旮旯。”
温妙安就不好奇这些人了。
到秋里的时候，家里又来了婆婆，不是一个婆婆，但她们有些微妙的相像。
这些人来时，温妙安恰巧要出门，就在门口撞见了。
他们立刻围起来，把温妙安困在中间，但没有上手。
温妙安大声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在我家干啥？”
婆婆问道：“你就是这家的女儿？年满十二岁了，什么事由不去上工？”
好像比起找个借口动起手来，更像是听到句像样的话，她就立马要转身了。
温妙安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我今年还没有实八岁呢，是虚八岁，还没有过生辰。”
婆婆一下子冷笑出声：“你？还八岁？你张口就来，是打定了要对抗到底吗？”
这时候娘已经被叫出来了，走近了一听到，便喊道：“没有的事，娃真是八岁！”
婆婆回头一看，就定住了，然后陪笑道：“啊呀，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也不知是谁添油加醋胡乱上告。您是座大山，娃怎能是条小溪呢，就该是条大河！打搅了，实在打搅了。”
她们客气了几句，婆婆上手摸了摸，确定这真是八岁，和娘耳语了几句，就走了。
温妙安悄悄地问道：“娘，是谁告了咱家的黑状？”
娘拍了她一下，说道：“一边玩儿去，大人的事情，小娃别管。”
温妙安问不出来，干脆开始期待生辰。
可没有过几天，家里又来人了。
这一次是几个光鲜体面的大汉，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和爹会面的，五弟有时也被抱着去过几回，破天荒头一回，温妙安被叫去了。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一遍，豁了一声，便点了点头起身道：“如此便定下了，提前恭喜温管事了。”
他们走了，一家子就坐在了一起说话，连和六弟窝在院子里，从来也不怎么走动的遮脸女人，也被专门叫了过来。
娘率先问道：“不是说十二岁吗，我们连打点也不曾，如今尚且不知道门路在哪里。”
爹在沉思，温妙安左看看右看看，问道：“这是什么事儿？”
娘沉了脸呵斥道：“坐在那儿，坐稳了，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温妙安奇了，她偏要问：“这看着不就是我的事情，凭啥我啥也不该知道？”
爹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狠声道：“闭嘴！”
这干的是些什么事？温妙安吸了口气，咽下了这口气。
她又瞄了瞄，才发现娘和爹居然都在等遮脸女人说话，可他们不吭声，遮脸女人就偏不说话。
最后还是娘忍不住，主动说道：“从前……我很对不住你，但是……也没什么好但是的，”她一下子有些哽咽，“你想要什么，我都一定答应你，你是内院出来的，如今这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我求你……”
遮脸女人终于叹了口气，打断道：“不用这样说话，”她用那只好眼睛瞥了一眼爹，“我也是当娘的人，只盼着小的们能兄友弟恭。”
看娘还在等着她说话，她只好又说道：“我想把怀玉送过来，和哥哥姐姐们一块玩儿。”
娘赶紧点头：“当然当然，绝无问题。”
遮脸女人就站起来，用脚勾着椅子，挪到了娘身边。
爹全程就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遮脸女人有些郑重地说道：“我姓雪，名映映寒，今年二十七。”
娘有些稀里糊涂地坐直了腰，下意识地回道：“我姓……我叫吴芸娘，草字头的云，今年也是二十七。”
两个人对了对，竟然还是娘小几个月。
遮脸女人主动说道：“可以定一定，我们互相怎样称呼。”
于是一个叫另一个芸娘，一个叫另一个雪娘。
爹看着她们，露出了得意又享受的神情，神似姐夫。
雪娘说道：“像这样提前采选，是有了不得的大贵人要为家里的小姐选陪读，点了多大的岁数，小姐就是多大的岁数。人选都是从管事家里取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了温妙安：“这一选，旁的小姐也会跟着挑，都选完没有被挑中的，也不会放出来，而是分派在内院做小丫头。”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手了，顿了顿，才接着解释道：“不同的地界有不同的叫法，总的来说，如果是十二岁做事，是从小丫头做起的，教养一年，再看如何分派差事。
“评得好的，可以做管事丫头，将来会嫁给得用的管事，一直留用；剩下的分派各处，做不同的杂务，看不同的情形出院子。
“像这样提前进去，可以做贴身丫头，跟了好的主家，路很长远；跟了不好的主家，是连打杂的丫头都不如的。”
看说完了，娘赶忙问道：“有什么好门路打点吗？”
雪娘说道：“打点无用，妙妙体阔，若是贵人看得中，歹话也拦不住；若是贵人看不中，好话也推不了。”
爹就站起来说道：“那便等着吧，小雪，过来，我去看看怀玉。”
雪娘不像是说完了，但她还是温顺地站起来，伺候着爹走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温妙安头一回进了雪娘的院子。
她这里种着满满一院子草，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单纯只有叶子。
六弟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他脚边蹭着一只没有毛的猫，尾巴断了，眼睛闭着，大约也没有眼睛。
雪娘在院子里摆了石头凳子和桌子，凳子上铺着垫子，她就在上面端正地坐着。
“唉呀，是你来了？”她身体转了一大圈，把半张好脸对着温妙安，才说道，“是来找弟弟玩的，还是来找我的？”
温妙安说道：“雪娘子你好，我是来找你的，我想听听你没有说完的话。”
雪娘把秃胳膊抵在下巴上，轻轻地笑了，等温妙安坐好了，才说道：“若无意外，你一去了，先见的就是大贵人，能被选上就是最好的事。如果大贵人选不中你，谁也选不上你，是最好的事。我不解释为什么。
“这个道理你千万要记住：只要进了内院，不管是什么样的朋友，不管分派到哪里，哪怕你得了大贵人的青眼——就是大贵人挑中你了，都永远不要一个人行动，能在屋子里待着，就永远不要出门。”
雪娘沉默了一会，缓缓靠近，见温妙安没有闪躲，才低声说道：“我再说一句不该说的，如果有少爷叫你抱他，哪怕是小得吃奶，也千万不要答应，为此挨打受罪，也不要后悔。”
她不再说什么。
温妙安心里冒出一句话：规则类怪谈似的。然后整个人就打了个哆嗦。
温妙安开始每天带着五弟来找六弟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