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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居 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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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连爷爷奶奶都来了。
村长在最前面,声音最大,咬字最清楚:“……岂有此理!青天白日,擅入内室,无故殴伤幼子,竟然巧言如簧,老朽五十有一,未见如此颜之厚矣!”
奶奶在拍着大腿地骂:“三天两下午,蛤蟆跳到枣树上;小蜲蛄子你恶绝了,屎屁股扯烂你座座真……”
婆婆则一直在大喊大叫:“反了,这是要反了!反了……”
爷爷抬起脚,当胸一记,婆婆背过气去,没有声息了。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
人群的最后面,温妙安在娘怀里。
养了半个月,爹又派人来了。
还是那个叫李出的人,他带来了一个比温妙安低一个头的女娃娃,还有一个消息:温妙安有了个弟弟,起名怀玉。
听到之前的事,李出一下子急了:“坏事了,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准备的人用不上了!”
娘苦笑道:“谁准备也没用了,说是二姐的喜儿也叫看见了,想来这几年,村子是查问的重点了。我知道他们做事狠毒,以前还没有见过,真是……”她直摇头。
李出说道:“不然招人恨又招人打呢,专做那糟蹋人的事,该!”他说着长叹了口气,“钱是已经花了的,你娘家那里要不要用?”
娘摇了摇头:“庄户上比村里方便,人心齐,没有上告人丁领赏的,随意寻几个应付,便可以过了。送到二姐家吧,试一试能不能替。”
李出说道:“只能如此了。”
李出没有走,也没有住在家里,而是到村里找了户人家借住。
到出了伏,那个婆婆又来了,她带了更多的人,进村就直直地来了家里。
李出已经等在家里了,他老婆也在,那是个又高又胖的女人。除过他俩还另外有五个人,也是高高大大的样子,都站在院子里守着。
娘竟然比他们都高点,温妙安很自豪。
要做什么,娘大致和温妙安说了,只是她自己也没有见过,只能讲些道听途说的话。
婆婆冷着脸指了指,温妙安跟着她进了里屋,娘、李出的老婆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也跟了进来,她们三个在门口站成了一排,眼睛眨也不眨。
温妙安自己上床,脱掉衣服,赤条条地站着。
婆婆在皮肉上津津有味地细看,时不时用手抚摸捻动,拿出皮尺比量,揉捏骨骼。
温妙安感觉到了一种羞辱,继而是愤怒,她心里翻腾起了其他的念头,一句话冒了出来:背心和内裤覆盖的地方不该被大人触碰……而这是眼前这个人正在翻看的地方。
婆婆开始在纸上记,甚至有些昂扬地念出来:“皮相中等,骨相肥大,眉眼平平,品貌下乘……记为特殊品。”她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欣赏着旁边三个女人从放松到猛然绷紧的脸。
娘上前一步,摸了摸袖子,又停下了。
婆婆笑嘻嘻地说道:“嘿嘿,给了老婆子也不能改哩,贵人们说不定也有中意的,咱可不能推拒。”
温妙安已经默默把衣服穿戴齐了。
婆婆又掏出了一块圆润的灰白色石头,上面描画着金色的纹路,她摊开手,说道:“把手放上去。”
温妙安照做。
石头要亮不亮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婆婆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嫌弃地噫了一声,记录道:“天赋低下。”
她再也没多看一眼,回头就出了门。
娘一脸喜色,奔过来抱紧了温妙安,又赶紧挥手让另外两个女人走,忽然又叫回她们,把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兜子递给了李出的老婆。
她抱着温妙安开始走来走去,一时高兴地轻笑,一时愁得长长地吸气叹气。
过了一会儿,门槛被人踏出了一声巨响,娘一下子刹住脚往过看,来的是之前进来的另一个女人,她张了张嘴,竟然一下子没有说出话。
娘急问道:“谁家的?是谁家的?文华婶婶家不想去,是她家吗?四伯爷家三小子也不想要娃去,不是他家?是谁家?……这家也不是?你跟我直说,是谁家?”
“赵家,”她说道,“是赵家,已经闹开了。”
娘没想起来放下温妙安,就风一样冲出去了。
村口的大路上,二姑父被人按在一边,秃毛大鸟、瞎眼断角的羊和没有两条后腿的狗被锁链捆在一起,丢在一旁。
二姑脸上全是血,正在路上不停地叩头,在她面前,婆婆两只手轻松地按着喜儿姐姐的肩——喜儿姐姐在哭着喊娘。
温妙安紧紧地抓着娘的衣服。
婆婆把喜儿姐姐递给旁人,心满意足地摇晃着手上的袋子,然后松手,袋子哗啦啦地重重掉在地上,溅起一阵灰。
她咧着嘴笑说:“舍不得钱呐?还给你?”她用脚踢了踢袋子。
二姑扑过去抱住她的脚,哭求道:“不、不,求求您,您收下吧!怎么着都行……求您垂怜,我求求您,您是活神仙……”
笑一下子消失了,婆婆露出一副失去兴趣的样子,再没有理会过二姑。
她一家一家查抄过去,有人哭,有人笑。等走完了所有人家,她拖着嗓子唱了起来:“哭一哭,女儿走不了通天路;笑一笑,富贵摆到了脸跟前;悲苦呦,尝不尽骨肉分离泪;欢喜罢,好姑娘膝边看也看不厌。”
唱到哭,她就用哭腔呜呜咽咽地唱,唱到笑,她就顶着嗓子,发出一种尖细的、声嘶力竭的笑。
等她走过来,竟然真的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泪,可她的嘴角又上扬,正在拼命地笑。
他们走了。
等彻底看不见了,锁链忽然自行崩碎消失了,二姑父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居然有个人冒出来,向他恭喜,因为有几个之前表现得十分悲痛的,被人一恭喜,就喜形于色地说起了同喜。
二姑父挥起完整的手臂,一拳打到了这个人脸上,两个人迅速扭打到了一起,人们立刻开始拉架。
娘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把温妙安放下地,让她自己回去,就去二姑身边了。
过了几天,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娘就叫温妙安和三哥到舅舅家玩一阵子去,这一次是仆人送得他们。
看到蕙兰姐姐和芝兰姐姐都在,仆人就回去复命了。
舅舅家的果树,从山底下一直种到了山上面,这时候果子都熟透了,全庄齐上阵,正忙着摘果子。
兄妹两个跟着摘果子玩,他们随便摘多少都是好娃娃,所以很轻松。
和村子里全都姓温不同,庄子里的人们姓氏都不一样,只有舅舅一家姓吴。
这里最大的娃娃已经十一岁了,是大仓哥哥,他家姓丰,大仓哥哥全名叫丰仓。
大仓哥哥已经像是个靠谱的大人了,他安排事情井井有条,大家都听他的。
于是大家整整齐齐地只干半天活,上午玩,下午干。玩的时候也听大仓哥哥出主意,是捉迷藏,还是滚铁环,每次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比赛,每个人都有小奖励,大家玩得超开心。
下午的时候摘果子,大仓哥哥给每个人定了不同的数量,只要做完了,就可以回家去了。神奇的是,大家基本都是差不多时候干完的,干完回家吃饭,倒头就能睡到天亮。
大仓哥哥喜欢和温妙安一起玩,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个头高,已经和大仓哥哥不相上下了。
温妙安在舅舅家住到了落雪,蕙兰姐姐和芷兰姐姐已经成为了她第二好的小姐妹,第一好的是喜儿姐姐。
过年前,她还又来玩了两次。
一次是来看垢吞生娃娃。有娃娃的垢吞是单独养的,池子垫高,下面放着木炭,看不到火,但能感到热浪。
池子里面一直积着水,需要人们一直接力看顾着添水,以免蒸干了;水也不能没过垢吞,它感到危险就会把娃娃化掉。
有娃娃的垢吞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大人们很会认。
快要生的时候,垢吞就会颤动起来,节奏逐渐变慢,幅度逐渐变大,最后开始有规律地一鼓一扁,最后一次鼓得圆圆的,再扁下去,就会咕叽一下挤出来好多拳头大的小圆球。
小圆球会整个没在水里,等它们长到探出水面——只要三四个时辰就能长这么大,它们就会拥有颜色,每一窝都花里胡哨的。
芷兰姐姐说,除非和人契约,垢吞们的生命周期都很短,最长的也超不过四十天,所以他们这一次见到的,已经不是年前见到的垢吞们了,这已经是它们好多代的子孙了。
另一次是专门带着五弟来玩,温妙安带着蕙兰姐姐、芷兰姐姐还有大仓哥哥,收获了五弟的一大堆哇。
他们快乐地玩了一阵子,直到三哥也被接走了,娘喊他们回去。
三哥是被提前接走的,娘说是二哥那里有了变化,她一直忧心忡忡的,却什么都不愿意和温妙安细说。
不知道为什么,温妙安有一种很不习惯的感觉,好像她虽然年纪小,但许多事大人理所应当可以告诉她,不需要瞒着她,就算她也出不了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