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骨生花》隐青枫

2、旧梦 寻找

　　时光如水，转眼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韩立在乱星海辗转多地，先后探了几处古修士遗迹，与数名结丹修士交手，收获颇丰。他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了结丹后期，青元剑诀也修炼到了第六层，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在乱星海的结丹修士中，他已经算得上顶尖人物。

　　可韩立并不满足。

　　他知道，在元婴期老怪面前，结丹后期和结丹初期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蝼蚁。他需要尽快冲击元婴，只有到了那个境界，才算真正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但冲击元婴需要的资源太多了。

　　定灵丹、补天丹、婴变丹……每一味丹药都需要数十种珍稀灵药，其中大半在天南根本找不到。即便是在物产丰富的乱星海，这些材料也是可遇不可求。

　　韩立开始频繁出入各大坊市，用各种手段搜集材料。

　　他的身家在结丹修士中算得上丰厚，但与元婴老怪的收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那些真正珍贵的材料，要么掌握在各大宗门手中，要么藏在某个凶险之地的深处。

　　韩立不得不一次次冒险。

　　这一日，他在天星城的一处坊市中，偶然发现了一味他急需的灵药——万年温玉。

　　这是炼制定灵丹的主材之一，也是……

　　也是玄骨炼制身体所需的材料。

　　韩立站在摊位前，看着那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石，沉默了很久。

　　“道友可是看上了这块万年温玉？”摊主是个筑基期的中年修士，见韩立驻足不前，连忙殷勤地介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万年温玉，产于极北冰原深处，对温养神魂有奇效。若非在下急需灵石突破，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卖的。”

　　韩立没有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将万年温玉收入囊中。

　　摊主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韩立转身离开，走出坊市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万年温玉，放在掌心。

　　玉石温润，触手生温，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材料。用它来炼制定灵丹，可以提升一成的成功率。

　　韩立将玉石收回储物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万年温玉的信息记录了进去，并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玄骨身体所需，主材之一。”

　　做完这些，韩立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将玉简捏碎。

　　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可当天夜里，韩立失眠了。

　　他盘坐在临时洞府中，闭目调息，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定。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有那句——

　　“老夫这辈子，再不会信任何人。”

　　韩立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

　　玄骨上人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洞。一个他以为可以用修炼和战斗填满的洞。可无论他多么努力，那个洞都在那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玄骨是他的敌人。从第一次交手开始，玄骨就想要他的命。在虚天殿中，玄骨两次背叛他，每一次都差点置他于死地。最后如果不是修罗圣火反噬，死的人就是他了。

　　这样的人，死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韩立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玄骨在地宫中被困数百年，暗无天日，孤独一人。他想起玄骨说极阴和极炫背叛他时，声音里那一闪而过的颤抖。他想起玄骨摩挲那块刻着“萧”字的玉佩时，手指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玄骨不是一个好人。

　　他狡诈、残忍、不择手段。

　　可他也是一个人。

　　一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困在黑暗中数百年、最终连魂魄都被吞噬的人。

　　韩立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他想起自己在七玄门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每天最怕的不是修炼太苦，而是被人发现小绿瓶的秘密。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信任就意味着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懂那种孤独。

　　他太懂了。

　　韩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灵酒，打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韩立擦掉嘴角的酒液，低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如果此刻有人在场，也许会听出那两个字——

　　“玄骨。”

　　这一夜，韩立喝光了整坛灵酒。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喝醉。

　　第二天醒来时，韩立觉得头疼欲裂。

　　他运转灵力化解了酒劲，面无表情地收拾了洞府中的狼藉。昨夜的事像是一场荒唐的梦，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心魔作祟，是冲击元婴前的正常反应。

　　可当他整理储物袋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块万年温玉。

　　他没有用它来炼丹，也没有拿去交换其他材料。他就那么留着它，和其他珍稀材料放在一起。

　　韩立看着那块玉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那枚被他捏碎又重新拼合过的玉简——他最终还是把它修复了——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

　　“九曲灵参，已得。万年温玉，已得。剩余材料：阴髓石、寒魄精、玄冰液……”

　　韩立的手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列这个清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件一件地搜集这些材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当他把那些材料一件件划掉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丝……满足。

　　很微弱的满足。

　　微弱到他自己都不敢确认。

　　韩立将玉简放回储物袋，离开了临时洞府。

　　他告诉自己，搜集这些材料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在修仙界，多一种选择就多一条命。也许有一天他会需要炼制一具分身，也许这些材料可以交换到他急需的丹药。

　　是的，只是有备无患。

　　韩立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踏上搜集材料的旅程。

　　他去了极北冰原，冒着被冰封的危险，在万年冰层下取到了寒魄精。

　　他去了幽冥涧，与一群鬼修殊死搏斗，夺得了阴髓石。

　　他去了东海深渊，在深海巨兽的巢穴中，找到了玄冰液。

　　每一次冒险都九死一生，每一次收获都来之不易。

　　可韩立从不觉得辛苦。

　　或者说，他从不让自己去想辛不辛苦这件事。他只是不断地走，不断地找，不断地打。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五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韩立的修为早已突破结丹后期，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身家在结丹修士中堪称富可敌国，储物袋中的珍稀材料堆积如山。

　　而那张清单上的材料，已经被他搜集了大半。

　　只剩下最后几味。

　　也是最难得到的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