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江上寻舟

116、混乱 “散财……

　　“散财……童子？”
　　回到分局，程瑜见到了同样刚回来的楚絮。反诈这边也忙得飞起，白晓渔带着几个人加班去查顾家公司的底细了，剩下程瑜坐在这里听楚絮讲她的调查经过。
　　根据楚絮转述，顾晏齐的理由如下：
　　年中的时候国外分公司资金出了点事，当时有个老板出资帮了他。报酬就是，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帮他一个力所能及的忙。而前两天有个匿名电话打给他，声音和当初帮忙的老板一样。要求他将一笔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均分十份分别打入十个银行卡账号，另外一部分换成现金放在燕市的几个角落。
　　那老板没有说银行卡账号都是哪来的，只说想要顾晏齐在新年刚过去的时候，趁着年味未散，体验一把当散财童子的感觉。
　　国外有些有钱人有时候喜欢做一些社会实验，或者检测人性什么的。顾晏齐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和他原本对报酬的估价来说便宜了不知道多少，所以答应得很快，执行力也很强。
　　这个行为实在匪夷所思，就连顾晏齐都留了个心眼，打开了通话录音。后面他拿出记录与录音证明自己清白，又在楚絮的连番逼问下依然没有露出破绽，这才暂时让楚絮相信了他的话。
　　“那给顾晏齐打来的那个电话呢？”程瑜拧着眉，也有些不理解这个操作。
　　“查了，没线索。不出意料现在这张电话卡剪碎了丢在某个下水道里呢。”楚絮摊手，“而且经过确认，当初帮顾晏齐的那个老板，以及这次打电话给他的，就是楚隳生。”
　　顾晏齐身上的嫌疑并不会因为这次他的回答就洗清，在他提供了其他四个打款账号和现金放置地后，顾家对她们下了逐客令。
　　楚絮只能把杜橙留在顾家附近，监视顾晏齐后续是否有可疑动作。她自己则匆匆赶回来，一方面追查顾晏齐提到的剩下四个账号以及那几个现金放置地，另一方面她还需要布置网线，将顾家以及产业实施全方面监控。
　　“网上那十份钱，加上后面现金的金额，有零有整的。刚好可以对应之前爆炸案里受害者被盗刷走的所有积蓄。”程瑜用计算器把所有金额加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数字。她设身处地，在思考楚隳生策划这起案子，又把钱拿走再散向燕市，能得到什么。
　　他的“理想”，他的目的，他想要的一切……
　　“一共十份，还有四份最近没有收到任何办案。”程瑜注意到另外被瞒下的四份钱，现金这个东西她不确定有没有捡到了报警，得等会儿去查。
　　楚絮扯着嘴角：“就算每天反诈册子每天飞，也还是会有人相信天上掉馅饼。这几个人就属于那种相信，万一自己就是幸运的呢，的那种人。”
　　现在楚隳生的视角，程瑜暂时想不通。联想到对方的宣传目的，她又换了一个视角，现在这次被馅饼砸到的人的视角去看这个问题。
　　“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收到一笔钱，并且将它瞒了下来。那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期待第二笔，第三笔？”程瑜提问道。说是问，但她更像是陈述这两句话，因为她笃定是会的。
　　楚隳生想设计一个可以让秩序崩坏的陷阱，把所有人困在里面进行所谓的筛选。那他就一定会抛下一些诱饵去引诱别人跟随他的思路，照着他铺好的路去走。
　　他先是策划了一起谋杀，然后盗取了对方的钱财，最后又把钱撒向了其他人。
　　带着血的金钱就这样滚过一圈后进入了别人的口袋，而那些被幸运砸中的人不需要承担法律风险，甚至可以说只要藏得够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获得这份天降的财富。而即使是被发现，也最多不过损失掉这笔钱财。
　　没有人会嫌弃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在其中必定会滋生名为贪婪和欲望的东西，它们会驱使着人去期待下一次的随机分配。被挑选中的人下次会期待自己继续被挑选，没有被挑选中的人会期待自己被挑选。
　　而触发这种机缘的条件，是随机一个人的死亡。
　　程瑜想到之前她刷到过的一个视频：如果摁下这个按钮你会获得*元，但是会随机死去一个除你之外的人，你愿意吗？
　　现在，楚隳生让这种玩笑一样的话成为现实。甚至他都不需要别人主动去摁一个现实中存在的按钮，他将这个按钮装在了别人的心里，只需要期待就能触发。
　　他把染血的钱丢进了大众的钱包，以此来获取属于他的信徒。
　　“楚絮，这边先交给你了，顾家那边盯死，别让他们再有一分钱能流出去！”程瑜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跑，连连撞到了好几个人。她一路驱车开到总局，奔向那个最近几乎就没有关过灯的专案组办公室。
　　跨过几个折叠床，程瑜几步跑到留守在电脑前的顾瞳身边。不算小的动静引得顾瞳侧目，随着她意外神色一起到来的是程瑜手机的铃声。
　　白犀香应该也在赶路，她那边全是风声，把说的话拆成零碎的字，勉强能拼出一句话：“…在…里？知…我…马…过来。”
　　电话挂断，程瑜也在这期间把呼吸调整均匀。顾瞳看着她，将自己刚刚的意外说了出来：“事情刚发生你就过来了，还是你本来就想过来？”
　　“什么？”程瑜显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像她不明白白犀香这么着急的原因。
　　顾瞳推测出程瑜属于前者，只是碰巧。她把椅子挪开，让出屏幕：“刚刚有个人数破万的直播间，突然发了这么一则通告。”
　　电脑上是一个直播间的画面，底下的兵荒马乱没有必要细细研究，重点在中间黑底的白字通告。
　　：
　　各位晚上好。相信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这是给大家的新年红包，也在此期间，祝贺大家顺利存活。
　　你是否已经厌倦了现在无法改变的人生，厌倦了无尽的资源与财富落在他人之手，而苦苦找不到阶梯。
　　神已经听到了各位的祈求，在即将到来的新世界里，虔诚的信徒只需要让自己尽可能活着，或者成为伟大世界的殉道者。
　　神迹将再次显现，并且今后源源不绝。接下来，是第二次。

　　通告出现的直播间并不是突然起来的，甚至运营了好几天，通过讲述情感纠葛和家长里短成功吸引力一大批凑热闹的网友，也躲过了程瑜她们的监察。
　　专案组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所有人都应接不暇。好消息是爆炸案虽然吸引了很多目光，但影响力还达不到能扰乱秩序的地步，网上网友对通告的反应只有质疑。
　　只是这个好消息没有让人高兴多久。
　　白启明是最后回到专案组的，在一群人焦头烂额时他让场子安静了下来，用最新带来的情报。
　　“他所谓的第二个神迹，在首都。”
　　有一位很具有争议性的富二代想要在娱乐圈拍戏扩大影响力，在拍摄现场被人杀害，凶手自称殉道者，要为改变世界而奉献生命。这个富二代本身的褒贬不一的流量与凶手的宣言足够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而这一次更要命的，是这个富二代名下的钱同样在他死后被立刻转走，并且几乎同时，首都大小街道出现了许多不明口袋，里面有现金与一张字条：
　　财富本应共享，幸运的存活者理应拥有奖励。
　　——
　　裴清一直信奉这个世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不用计较偶尔遇到的几只傻鸟。但架不住今天好几只傻鸟凑在一起了，在她眼前飞来飞去。
　　最开始是她下班后开车刚出来，不远就遇到一个流里流气骑电动摩托的，在红绿灯停下时敲着她的车玻璃问她要不要处对象。
　　“老子这是帮你分摊，这车看着挺好，没少捞吧。别到时候被审判了，有个男的能在这个时候保护你，懂不懂？”
　　裴清：“……。”
　　第二次是在超市，她想着今天回家早，可以好好做个饭，已经吃了好几天食堂和外卖了。一个个食材放在推车里，她买东西向来看物不看价，又因为专心想食谱没有注意有个中年妇女已经跟了她半天。
　　“小姑娘，买这么多贵的，是不是拿了分下来的钱啊？你帮我的也给了，我就不告警察，怎么样？”
　　人来人往的，裴清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和她说的。直到她抬起头看向那人，手指指着自己再确定了一下：“我吗？”
　　第三次是在快到家的时候，常走的路那边因为车祸堵了，她只能绕一下换了一条两边都停满了车的路走。
　　这样的地方原本她只需要担心会有车和她迎面过来不好过，而现在挡在她前面的是几个男人。一边对着左右的车挑挑拣拣，一边冲着她的车走过来。
　　“美女，车借我们开开呗。不白开，以后哥们有钱了买辆更好的带你。”
　　就算裴清自觉脾气再怎么好，连续遇到三次神经病还是会忍不住发火。她眼神幽凉，深吸一口气来保证自己不当场骂人：“滚。”
　　这一几身精神服饰加上那普信的模样，裴清觉得有些辣眼睛。她闭眼揉了揉眉心，将远光打开，瞬间把前面挡路的几个人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往旁边躲。
　　只要不直视光，眼睛就能睁开。看得清裴清此刻脸上的厌恶与嫌弃。
　　“草，等着，老子马上也会很有钱！”
　　裴清没搭理他们，等她一路回家，坐在沙发上抱着旺财，才算是真正和外面一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隔绝。
　　手机一直有各种消息提示音，裴清打开才发现是吐槽。不管是医院的还是以前上学时的宿舍群，还是一些别的什么，有些和她经历过同样遭遇的人在群里大骂特骂。
　　也有溯源的，就有另外一些工作空闲经常上网的人发来连接，赫然是直播间的通告与首都那边出现的富二代被害事件。
　　：什么随机杀人，明明就是仇富好不好？
　　：穷人是不是安全了？每次看到后面那句存活者就觉得恐怖，好像在什么恐怖游戏一样。
　　：不好说，我感觉今天回家时邻居看我眼神怪怪的，天知道我只是今天发了奖金给自己买了块蛋糕。
　　……
　　裴清凝眸，那个通告上写的是“虔诚的信徒只需要尽可能活着”。躲过无差别的攻击算活，保护自己安全算活，不让自己成为他人目标算活……是要引起人反击吗？不，如果非正当防卫杀了人，同罪。
　　这哪里是仇富？这是先杀富，吸引贪婪者，上钩的人自然会有另外的处决陷阱。这就是一场人性的屠宰场，还神……
　　之前程瑜提醒她注意安全，是因为她最近在查这个案子吗？看起来很危险。
　　裴清给程瑜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一段时间，电话才接通。
　　程瑜：“阿清，怎么了？”
　　声音带着处于封闭空间的闷，裴清还听见了导航的声音：“你在车上，回家里吗？还是还在忙？”
　　外面天已经黑了，程瑜忙起来都忘了报备今天不回家。她带着歉意，语气放软了：“在去首都的路上，忘了和你说了。你回家了？”
　　首都……是因为刚刚发生的案子吗？裴清心思快速划过。
　　“回了。你忙的话就这样吧，注意安全。”她其实只是有点担心，担心程瑜接下来会遇到危险。毕竟就现在网上传这些，这个背后的人看起来危险程度很高。
　　程瑜愣了一下：“阿清，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遇到了几个神经病，上网补了一下最近的社会时事……”裴清没有隐瞒，某些程度上来说她经历的代表了一部分市民现状。
　　“这样啊……放心，不会持续多久。”程瑜脸色也沉了下去，只是声音还维持和刚刚一样，“你最近出门小心，等我回来。”
　　“等你回家还是等你回燕市，好忙啊程队长。医院这段时间也很忙，等忙完的吧。”裴清轻笑，把刚刚那点严肃的氛围打破。
　　窗外黑压压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浓稠得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过裴清还是相信，过一段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