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95、婚礼 南川市

　　南川市的六月，蝉鸣声依旧像当年那般聒噪，却再也掩不住礼堂里轻柔的钢琴曲。

　　谢知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笔挺白色西装的自己。他依旧清冷，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只是那份曾经高不可攀的孤冷，如今全被眼底化不开的柔情取代。

　　门被推开，江烈走了进来。

　　岁月似乎对这个曾经“烂在泥里的野草”格外宽容，褪去了年少时的乖戾与偏执，如今的江烈挺拔如松，眉眼深邃，看向谢知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当年那份强势，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珍重。

　　“谢老师，紧张了？”江烈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

　　谢知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交叠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江先生，该紧张的人是你吧。”

　　江烈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了过来。他低下头，吻了吻谢知的后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谢知能听懂的暗哑：“是挺紧张的。怕这是一场梦，怕一睁眼，我又回到了那个晚自习停电的教室，而你还在冷冷地叫我滚。”

　　谢知的心微微一颤。

　　他转过身，抬手理了理江烈有些微乱的领带，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当年那个在黑暗中借着混乱偷偷勾住他小指的少年，那个身上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滚烫体温的江烈，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

　　“江烈，”谢知轻声唤他，眼底映着对方的影子，“那不是梦。”

　　“我知道。”江烈握住他在自己领带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因为现在，你连手指都愿意主动给我牵了。”

　　司仪在门外轻声提醒，仪式即将开始。

　　两人并肩走向礼堂的大门。当大门缓缓推开，刺目的光线涌入，谢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十指，将他整个人护在身侧。

　　红毯很长，像极了他们走过的那些年。

　　从南川中学的楚河汉界，到暴雨中的裂痕，再到无数个互相取暖的深夜。他们像两块形状迥异的拼图，在无数次碰撞与磨合中，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角度。

　　站在宣誓台前，江烈没有看台下的宾客，他的眼里只有谢知。

　　“谢知，”江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坚定，“以前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一道无解的题。我打架、逃课、烂在泥里，没人觉得我能有个好结果。”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直到遇见你。你教了我一整晚的数学，后来我才明白，你教我的不是题，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去爱。”

　　“我江烈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大志向。我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你。”

　　“谢知，你愿意继续做我的答案吗？”

　　台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谢知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停电的夏夜，把写满名字的白卷推到他面前，声音发颤地说“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的少年。

　　他反握住江烈的手，十指紧扣，一如当年在黑暗中悄悄勾住的小指。

　　“江烈，”谢知的声音清冷而温柔，穿透了岁月的尘埃，“爱是唯一无解的命题。”

　　“而你，是我的标准答案。”

　　“我愿意。”

　　掌声雷动，礼花漫天。

　　交换戒指时，江烈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谢知反手握住他，将戒指稳稳地推进他的无名指。

　　“别抖。”谢知低声说。

　　江烈抬起头，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谢老师，我这是高兴。”

　　晚宴结束后，两人回到休息室。

　　江烈扯下领带，将谢知抵在门板上，呼吸急促，眼神灼热：“谢知，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夫了。”

　　谢知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合法了。”

　　江烈低吼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南川市的夜空繁星点点，蝉鸣声渐渐远去。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原来，所有的等待与救赎，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

　　他的答案，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