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筹码与深渊 第七 ...
-
第七十八章筹码与深渊
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画廊外那些虚伪的寒暄与香槟气泡声彻底隔绝。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那幅画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谢知死死盯着那幅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哥哥谢念初失踪前画的最后一幅作品——《深渊里的光》,画面是一双在黑暗中挣扎的手,试图抓住上方垂落的一根极细的蛛丝。
“宋先生是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的?”谢知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依旧有些发紧。
宋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丝绒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示意两人入座。
“谢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宋砚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这幅画,是我从一个落魄的收藏家手里收来的。听说,它原本应该随着谢家那场大火,一同化为灰烬才对。”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谢知最敏感的神经。
江烈在他身侧坐下,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覆在谢知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宋先生既然把我们要来,又特意拿出这幅画,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江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直说吧,你的条件。”
宋砚辞轻笑一声,眼神玩味地扫过两人交叠的手,随即从身旁的矮柜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随手扔到了茶几上。
“爽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谢知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而是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报告的标题赫然写着:《谢氏集团海外资金流向及宋景明私下交易记录》。
“宋景明最近在东南亚的动作很大,但他有些账做得并不干净。”宋砚辞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也足够让宋家那帮老家伙重新审视继承人的位置。”
谢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砚辞:“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是他的小叔,宋家的既得利益者。”
“小叔?”宋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在宋家,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不过是个被流放的闲人,看着那群疯狗互咬,偶尔觉得无聊了,就想换个更有意思的玩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凤眼紧紧锁住谢知:“而且,我对你很感兴趣,谢知。你的画,你的才华,还有你……那种在绝境里也不肯低头的韧性。我想看看,把你放在更高的地方,你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这种赤裸裸的、带着掌控欲的欣赏,让谢知感到一阵不适。
“代价是什么?”谢知合上文件夹,冷静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宋砚辞这种人,更不会做亏本生意。
“很简单。”宋砚辞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你为我画一幅画。题材不限,时间不限,但必须是你最真实的作品。我要看到那个没有被世俗和恐惧束缚的谢知。”
谢知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近乎艺术赞助人的要求。
“只是画画?”
“只是画画。”宋砚辞举起酒杯,遥遥致意,“当然,作为交换,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是宋景明的骚扰,还是谢家那些烂摊子,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烈在一旁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谢知,这幅画,不能画。”
谢知转头看向江烈。
江烈的神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宋砚辞:“他不是在欣赏你的才华,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线,甚至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在你身上打上他的烙印。谢知,我们不能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庇护’。”
宋砚辞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烈:“江先生这是……吃醋了?还是怕了?怕谢知一旦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不再需要你的庇护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决定。”谢知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站起身,将那份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宋砚辞:“宋先生,画我可以画,证据我也可以收。但我有一个条件。”
宋砚辞挑眉:“哦?你说。”
“我要这幅画。”谢知指着墙上的《深渊里的光》,“今晚,我就要带走它。”
宋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谢知!”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亲自取下了那幅画,递给谢知,“成交。画归你,证据归你。希望下次看到你的作品时,能让我更加惊喜。”
谢知接过画框,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哥哥留下的痕迹,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多谢宋先生。”谢知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江烈,“我们走。”
江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砚辞,随即起身揽住谢知的肩膀,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宋砚辞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谢知,记住今晚的选择。既然接过了我的橄榄枝,以后若是想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习惯走回头路。”
走出那栋古老的府邸,巴黎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迈巴赫的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谢知抱着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
“后悔吗?”江烈发动车子,声音有些低沉。
“不后悔。”谢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坚定,“江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有我想守护的东西,也有我想走的路。宋砚辞是个危险的人,但他手里的牌,确实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江烈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谢知放在画框上的手,紧紧扣住。
“好。”他沉声道,“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不过谢知,你记住了,无论宋砚辞给你什么,我给你的,只会更多。”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在他们身后,那栋古老建筑的二楼窗前,宋砚辞正摇晃着酒杯,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游戏开始了,小画家。”他低声呢喃,一饮而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