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36、漫长的午后与未完成的告白 第三十

　　第三十六章漫长的午后与未完成的告白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但并不压抑。

　　江震没有开广播，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江烈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夕阳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路边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像是在倒带这几年的时光。

　　谢知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指节微微泛白。江烈知道，谢知其实比谁都紧张，哪怕刚才在树下笑得那么从容。

　　江烈伸出手，在宽大的校服袖口掩护下，悄悄覆上了谢知的手背。

　　谢知的手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滚烫，汗水黏腻，却让人无比安心。

　　“爸。”江烈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江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嗯。”

　　“晚上吃什么？”江烈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明天星期几。

　　江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考完试问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他沉默了两秒，才生硬地回答：“你妈……做了糖醋排骨。”

　　“哦。”江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挺好，谢知也爱吃。”

　　前排的江震透过后视镜，再次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少年。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那种无声的默契，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时插不进话去。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眉，也没有出言呵斥。

　　他只是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脚下油门稍微踩深了一些：“系好安全带，前面有点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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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家的别墅灯火通明。江烈推开车门，久违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家的味道，混合着油烟、洗洁精和母亲常用的那种柠檬味空气清新剂。

　　“阿姨好。”谢知乖巧地打招呼。

　　江母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谢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哎，小知来了啊。快洗手，快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虾。”

　　江烈看着母亲，心里有些发酸。短短两天，母亲似乎又老了一些，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妈，我回来了。”他说。

　　江母眼圈一红，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累坏了吧？快去洗洗。”

　　饭桌上异常安静。

　　没有往日的训斥，没有关于成绩的盘问，甚至连江震那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被打破了——因为江母不停地给江烈和谢知夹菜，直到他们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江母一边给江烈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又给谢知夹了一只大虾。

　　谢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江震坐在主位，默默地喝着汤。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江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一筷子肉咽了下去。

　　饭后，江烈和谢知上了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两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爸……好像变了。”谢知坐在江烈的床上，有些不确定地说。

　　“嗯。”江烈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看着天花板，“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终于认命了。”

　　谢知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别这么说叔叔。”

　　江烈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倒在床上。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熟悉的吊灯。

　　“谢知。”

　　“嗯？”

　　“我想睡觉了。”

　　“那就睡啊。”

　　“可是我不想睡。”江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谢知。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你想干嘛？”谢知也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江烈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想把这几年的觉都补回来，但更想把这几年的话都说完。”

　　谢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比如？”

　　“比如……”江烈突然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比如我想告诉你，刚才在考场上，我写作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谢知的呼吸乱了一拍：“写什么了？”

　　“写……”江烈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痞气，“写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主角是个混蛋，但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个天使。”

　　谢知的脸瞬间红了，他别过头去，小声嘟囔：“谁是你天使。”

　　“你是。”江烈笃定地说。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谢知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谢知，等高考成绩出来，我们就去海边吧。”江烈认真地说，“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旅游，是去那里住一段时间。我想看海，想听海浪的声音，想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做点什么。”

　　谢知转过头，撞进江烈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江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凑过去，在谢知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带着糖醋排骨的甜味，和薄荷牙膏的清凉。它不像暴雨夜那次那样急切和绝望，而是充满了试探、温柔和无限的未来。

　　窗外，盛夏的蝉鸣依旧聒噪，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午后伴奏。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江烈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谢知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做点……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

　　谢知瞪大了眼睛，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抬手推了他一把：“江烈！你流氓！”

　　江烈哈哈大笑，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谢知，我是认真的。”江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不管以后去哪里，不管发生什么。”

　　谢知看着他，眼里的羞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温柔。

　　“好。”他轻声说，“一直在一起。”

　　楼下的客厅里，电视新闻正在播报高考结束的消息。

　　江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江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老江，你说……咱们儿子这次能考好吗？”

　　江震放下报纸，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或者和他针锋相对的少年，终于在这个盛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会好的。”江震沉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都会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庭院。

　　这是一个没有暴雨的夜晚，也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