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34、暴雨将至与无声的伞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暴雨将至与无声的伞

　　高考前最后一周，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狂风卷着尘土，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哀鸣。

　　谢知和江烈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幼兽。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气。

　　“谢知。”江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你……怕不怕？”

　　谢知侧过头，看着江烈紧绷的侧脸。他知道，江烈问的不是天气。

　　“怕什么？”谢知明知故问。

　　“怕……考砸了。怕……未来。”江烈低下头，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也怕……我爸。”

　　谢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江烈，”谢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爸今天给你送鸡汤，说明什么，你比我清楚。”

　　江烈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不是来求和的，他是来……认输的。”谢知继续说，“他认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他儿子长大了这件事。”

　　江烈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谢知，我……”

　　“轰隆——”

　　一声巨响的惊雷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天地间一片混沌。

　　“跑！”谢知一把拉住江烈的手，朝着不远处一个公交站台跑去。

　　两人狼狈地冲进站台，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

　　谢知喘着气，看着江烈像只落汤鸡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恼羞成怒，“还不是你，跑那么快干嘛！”

　　“不跑快点，你就成落汤鸡了。”谢知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烈，“擦擦吧。”

　　江烈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雨越下越大，站台下已经挤满了躲雨的人。嘈杂的说话声，抱怨声，混合着雨声，形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江烈和谢知站在最角落，像两个与世界隔绝的孤岛。

　　“谢知。”江烈突然小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烈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如果我们考去了不同的城市……你会不会……忘了我？”

　　谢知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江烈。江烈的眼睛里有不安，有恐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知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江烈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在公交站台的一角，偷偷地牵起了手。

　　“江烈，”谢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江烈的瞳孔猛地收缩，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信？”谢知挑眉，“要不要我现在就发誓？我谢知，这辈子，非江烈不娶……呃，不嫁……不对，是非江烈不……”

　　“闭嘴！”江烈一把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像要滴血，“你……你胡说什么呢！”

　　谢知在他手心里闷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江震那张熟悉的脸。

　　江烈和谢知同时愣住了。

　　“上车。”江震言简意赅。

　　江烈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谢知拉了一下。

　　“江烈，”谢知小声说，“别任性。”

　　江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拉着谢知，钻进了车里。

　　车里开着冷气，温暖而干燥。

　　江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两条干毛巾。

　　江烈和谢知接过毛巾，默默地擦着头发。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模拟卷做完了吗？”江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做完了。”江烈闷闷地回答。

　　“最后一道大题，解出来了吗？”

　　江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爸会问得这么具体。

　　“……解出来了。”

　　“用的什么方法？”

　　“……向量法。”

　　江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谢知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对父子，一个问得生硬，一个答得别扭，却都在努力地，试图靠近对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

　　江烈偷偷地看了一眼开车的江震。他突然发现，父亲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

　　“爸。”江烈突然开口。

　　江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嗯？”

　　“那个……”江烈深吸一口气，“鸡汤……很好喝。”

　　江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喝就行。”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好考试。考好了，想要什么，爸都给你买。”

　　江烈笑了。

　　“我不要你买。”他说，“我只要你……别再说我是废物了。”

　　江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江烈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江总，会对他说“对不起”。

　　“爸……”

　　“行了，”江震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专心考试。其他的，考完再说。”

　　谢知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就像这场暴雨，虽然来得猛烈，但终究会过去。

　　雨过天晴后，总会有彩虹。

　　而他们的彩虹，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