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3、裂缝 第三章

　　第三章裂缝

　　谢知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老吴的咆哮声被重重关在门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刺眼阳光，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像飞舞的金粉。谢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团跳动的橙色火苗。

　　“咔哒。”

　　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心底那扇锈死的门。门后是滚滚浓烟，是撕裂耳膜的哭喊，是那个永远停留在雨夜的夏天。

　　谢知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火很漂亮，不是吗？】

　　谢知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节用力到泛白。

　　是恶作剧？还是……那个人？

　　“喂。”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走廊拐角响起。

　　谢知猛地抬头，看见江烈正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逃课可是好学生的大忌啊，学霸。”江烈嚼碎了嘴里的糖棍，吐进旁边的垃圾桶，“老吴让我来抓你回去受审。”

　　谢知看着他，眼神依旧冷得像冰，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用你管。”谢知绕过他，准备往另一边的楼梯走。

　　江烈长腿一迈，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啧，脾气还挺大。”江烈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谢知，刚才在教室里那种想要破坏的恶劣念头又冒了出来，但这次，多了一丝探究，“刚才怎么回事？看见火跟看见鬼似的。”

　　谢知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烈，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江烈耸耸肩，身体前倾，凑近了谢知几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薄荷糖的甜味，瞬间笼罩了谢知，“但你现在坐我旁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毕竟，老吴说了，我们要‘互帮互助’。”

　　谢知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紧绷。

　　“让开。”

　　“不让。”江烈挑了挑眉，“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怕火。是小时候玩火烧了眉毛，还是……”

　　“江烈。”谢知突然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你很闲吗？”

　　“是很闲。”江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痞气，“不然我怎么会留级呢？”

　　两人僵持在走廊上，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江烈啧了一声，似乎对上课铃声很不耐烦。他直起身，让开了路，却伸手拍了拍谢知的肩膀。

　　“行吧，这次放过你。”江烈转身往教室走，背对着谢知挥了挥手，“不过记住了，学霸，在我面前装酷没用。下次再敢逃课，我就把你扛回去。”

　　谢知站在原地，看着江烈吊儿郎当的背影，肩膀上的触感仿佛还在。

　　这个人的触碰，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小心翼翼或者厌恶，而是一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入侵。

　　谢知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刚才被火光照耀过的桌面擦拭过的湿纸巾。纸巾已经干了，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教室时，老吴已经讲完了那道解析几何题，正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新的函数题。

　　江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校服外套盖着头，长腿伸在过道里，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谢知走到座位上，看了一眼中间那把金属直尺。

　　直尺还在，但在江烈刚才拍桌子的地方，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谢知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那道函数题的解题步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里，那把金属直尺像一道冰冷的界碑，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谢知知道，这道界限，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缝。

　　而裂缝的另一端，是那个叫江烈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