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28、破碎的勋章与唯一的信徒 第二十

　　第二十八章破碎的勋章与唯一的信徒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江烈”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了第三次，终于归于沉寂。

　　江烈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垂着眼，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谢知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杯江烈刚给他倒的热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此刻有些发凉的气氛。

　　“不想接就不接。”谢知轻声说，把水杯往江烈手边推了推，“喝口水吧。”

　　江烈嗤笑一声，把那根烟折断在手里，扔进垃圾桶：“接什么接？那个老东西除了骂人还会什么？让我滚回老宅继承家产？还是让我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谢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连个电话都不敢接。”

　　“我不觉得。”

　　谢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江烈面前，伸手握住了江烈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江烈，你不是不敢接，你是不想让他影响我们的生活。”谢知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今晚我是你的。”

　　江烈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

　　明明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可此刻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挺立的小白杨，试图用并不宽阔的肩膀为他挡住些什么。

　　江烈心里的躁动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谢知的手，用力捏了捏：“谢知，你真是……”

　　“我是你的共犯。”谢知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是逃课，还是对抗全世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烈脸色一沉，刚要甩开谢知的手冲过去，却被谢知反手紧紧扣住。

　　“我去开。”谢知说。

　　“你疯了？”江烈皱眉，“那是……”

　　“我知道是谁。”谢知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睡衣，虽然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站得很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有义务帮你分担。”

　　江烈看着谢知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任由谢知走过去，打开了那扇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精明而冷漠的表情。正是江烈的父亲，江震。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江震的目光越过谢知，直直地刺向站在客厅里的江烈，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

　　“江烈，玩够了没有？”江震的声音冷硬如铁，“跟我回去。”

　　江烈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要是不回去呢？你要像抓逃犯一样把我绑回去？”

　　“不知好歹。”江震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在谢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这就是那个让你连课都不上，整天混在一起的‘朋友’？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他是年级第一。”江烈冷冷地开口，“比你这种只会看利益的商人聪明得多。”

　　“你！”江震脸色一沉，“江烈，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跟那个不三不四的人断绝关系，跟我回老宅。否则，你那个所谓的‘梦想’，我随时可以毁掉。”

　　空气瞬间凝固。

　　谢知感觉到身边的江烈身体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他知道，江震戳到了江烈的痛处。

　　谢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江烈的身前。

　　这个动作让江震愣了一下，也让江烈瞳孔微缩。

　　“江先生。”谢知开口了，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误会？”江震挑眉，“什么误会？”

　　“不是江烈缠着我，是我离不开他。”谢知看着江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他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江烈，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只有冷冰冰的墙壁和永远开不完的会的家里，像个机器一样活着。”

　　“你说他混日子，可他为了我，正在努力考大学。”

　　“你说他不务正业，可在我眼里，他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谢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在这个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所以，江先生，如果您要带走他，除非您能给他一个比我这里更温暖的家。”

　　江震彻底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说出这样一番话。

　　江烈站在谢知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谢知的腰，把下巴搁在谢知的肩膀上。

　　“听到了吗？”江烈看着江震，声音沙哑，“老子有人疼。你那个冷冰冰的别墅，谁爱回谁回。”

　　江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冷哼一声：“好，很好。江烈，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带着保镖大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防盗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江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谢知也腿软地坐了下来，靠在他身边。

　　“谢知。”江烈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真他妈帅。”

　　谢知笑了，伸手摸了摸江烈的头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

　　江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他突然凑过来，狠狠地在谢知脸上亲了一口。

　　“谢知，这辈子你都别想跑。”江烈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好。”谢知笑着应道，“负责一辈子。”

　　窗外，暴雨终于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且充满荆棘，但只要有彼此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