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丧 “哎呀，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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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连下了三日，整个京城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云之下，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卫兵一趟趟在京城各处行走。
第四日一早，阴郁数日的天空总算亮堂起来，粘腻的湿气在阳光下逐渐消散，百姓交谈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柯大夫！柯大夫！”青桃站在卧房门口朝外喊着。
柯空青在一旁的屋子里小憩，听见青桃的声音，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也没空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奔。
“夫人醒了，您快瞧瞧！”青桃侧过身让他进屋，手中还攥着为凌煦擦脸的帕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柯空青在床榻边坐下，先晃了晃脑袋清醒，才伸出手搭上凌煦的手腕，蹙起眉诊断。
凌煦昏睡几日，此时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脑中还一片混沌，分辨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柯空青表情严肃的沉默许久，青桃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生怕影响到他，又实在担心凌煦的状况，手中的帕子被她拧着起了凌乱的褶皱。
“去准备些温和好克化的食物来吧。”柯空青诊完脉，语气轻快地吩咐。
话音落地，他半晌没听见身后的应答，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对上了青桃灼灼的目光，愣了一愣。
“你家夫人没事了。等缓过来赶紧喂她吃些东西，否则人又昏过去了。”
说罢迅速让开身子，躲过了青桃飞扑过去的动作。
“真是，这也太激动了。”柯空青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占据了他的位置的青桃。
三七在外头竖起耳朵听着，此时也忍不住跑了进来，在凌煦床榻边眼巴巴瞧着，柯空青被她们挤得险些没处站，忍无可忍道：“诶诶诶，干什么？”
他的抗议显然没有一个人听进去，青桃和三七仍待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舍不得离开凌煦半步。
柯空青见自己说话没有人理会，一股气憋在胸中正要上涌想怒吼一声，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栎得了消息，从前头的宴客厅飞奔过来，丢下了一众等着他的副将与校尉。
见崔栎出现，青桃和三七赶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多一句吩咐都不需要。
柯空青瞪着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家伙，在原地气得直哼哼，刚张口想告状，就被青桃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崔栎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凌煦扶起来，往她身后放了个柔软的靠垫。
见到崔栎后，几日前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还没能开口，眼泪就先一步从眼眶滑落，重重砸在了锦被上。
崔栎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眼中也有泪意止不住上涌。
“兄长……他们……”
凌煦想问的话太多，凌荣柏和沈晞明现在怎么样了，究竟是有人蓄意谋杀还是自杀，若是谋杀可有抓到凶手……
可她几日未曾进食，喝水也是青桃和崔栎日日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喂她一点，想起那日的情境止不住伤心，喉咙一阵一阵发紧，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崔栎知晓她想问什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将事情一件一件讲与她听。
“你晕倒后不久，大理寺的人便已经赶到了凌府，我担心你的身子，让他们先放了我们离开。但大理寺排查询问了当日所有宾客，并未查出任何可疑之人。”
“凌夫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丞相准许仵作简单察看了他们的尸体，在二人口中发现了一样的药物遗留。那日他们进入新房之前，没有机会食用任何东西，而药物发作需要时间，兄长从新房出来不超过一刻钟。所以，大理寺认为，他们二人极有可能是提前服下药物，一同决定……自杀。”
崔栎说完，看见凌煦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心中忍受着极大的悲恸。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凌煦的脸靠在他的肩头，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们……现在在哪？”
良久，凌煦止住了哭泣，从他怀中离开，一双眼红肿得不成样子。
“都在凌府安置着。”崔栎从怀中拿出帕子，轻拭着凌煦脸上的泪珠，“沈夫人原本想将沈姑娘接回去，但丞相认为，他们已经拜过堂，沈姑娘合该与兄长在一处。”
凌煦又重重闭上眼，连带着脑袋轻点两下。
“我要去看他们。”凌煦的语气很坚决。
“好。”崔栎毫不犹豫地顺从接话。
他知道凌煦此时心中急切，没有强硬要求凌煦先休养身体，温和劝导着。
“失去至亲的痛苦，我能体会。父亲去世时，我不眠不休，日日夜夜守在父亲身边，谁劝我都无用。只是你才醒过来，身子太虚弱，要先用些东西，再让柯大夫看一看，否则还未走出府中，只怕就要倒下了。等你用完膳，我陪你一同去凌府。”
凌煦心中焦躁的情绪被崔栎一番话抚平，她慢慢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的状况并不好，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最终点了点头，顺应了崔栎的安排。
见她同意，崔栎暗暗松了口气。
“喂！还治不治了啊？不治我可走了！！”柯空青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崔栎和凌煦对视着一愣。
“哎呀，拦我做什么？姓崔的，我可跟你说，你夫人刚醒过来，我还没治完呢，再不放我进去施针待会又晕了老子就不！管！了！”
“啪！”
卧房门被崔栎拉开，他一眼便瞧见柯空青站在院子中央，一副要往卧房里冲的架势，青桃和三七拽着他的两侧衣摆，正祈求他低声些，见崔栎出来，两人飞快收了手，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柯大夫，请进。”崔栎侧过身，为柯空青让出位置。
“哼！”柯空青活动了下筋骨，毫不客气地拆台，“还要不要让你们再温存一会，命重要还是这会的温存重要？”
说着甩了两下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三七趁着崔栎侧身的动作扭头往厨房的方向逃去，青桃站在原地，视线忧虑地跟着柯空青的背影。崔栎看了青桃一眼，示意她一同跟进去照顾。
凌煦靠在榻上，脑中仍不断回想着那日在凌府发生的事，看见柯空青走进来，手臂一撑想起身道谢，被柯空青眼疾手快地拦住。
“坐好坐好，晕了三日你可刚醒啊姑奶奶，待会动作大了一口气没上来再晕过去我又得累死累活救。老实点！”他骂骂咧咧地从一旁的箱子中拿出自己的金针铺开，“行了，算你命大。但凡我晚回来一时半刻，你这小命也留不住了。”
凌煦没说话，垂着头一副乖巧知错的模样听他嚷嚷，柯空青看了一眼她苍白消瘦的脸，动了动唇，收敛了自己无遮无拦说话的毛病，放低了声音稳重地对她道：“放心吧，都治好了。往后也不会再有危险了。”
凌煦一时没能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愣愣抬眼看向他。
“什么眼神，你好像很失望？我没烧点符纸泡水喂你喝你不满意？”柯空青被她看得别扭，不爽地又嚷嚷。
青桃在一旁小声惊呼道：“柯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夫人真的已经没事了？”
“我看起来很像江湖骗子吗？”柯空青很不爽地反驳。
“不是，不是。太好了，夫人，太好了。”青桃激动地语无伦次，一会双手合十不知拜哪路神仙，一会又捂着唇，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声音。
难得的，柯空青没有对她的动作发作毒舌，嘴角还噙着笑。
崔栎和凌煦对视一眼，知道柯空青的话指的不止是这一场急病而已，崔栎对凌煦轻轻点了点头，二人眼中都有止不住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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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荣柏和沈晞明的棺椁在凌府停了七日，第七日一早，凌煦终于在柯空青的治疗和不断的昏睡中恢复了力气，能够下床走动。
崔栎一早安排着备好了马车，担心凌煦坐着不适，又在车内多放了几层软垫。
短短几日，凌府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张扬耀眼的红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哀伤刺目的白，层层叠叠压在凌府上方。
他们到得很早，正是城中摊贩刚刚出门的时间，路上人烟稀少，寂静无声，行至凌府附近，却反常地听见了喧闹声，凌煦皱起眉头，伸手掀开车帘，瞧见凌府门前水泄不通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都是前来吊唁的宾客。
凌煦远远扫了一眼，赶忙让十五调转方向绕道而行。凌府门前的人里，许多都是从前不曾来往过的生面孔，她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地探着脑袋，胸口涌上一股窒息的恶感。
她不想和他们交谈，不想承受他人目光中或真或假的怜悯和哀伤，不想被人打量着，判断她是不是足够难过。
凌煦闭上眼，有些脱力地往后靠，崔栎的手覆上她的，丝丝暖意从他手心传了过来，凌煦睁开眼，连冲他扬起笑的力气都没有。
马车停在凌府隐蔽的后门前，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府中。
凌荣柏为人宽厚，凌府的仆从都曾或多或少受过他的恩惠。凌煦从后门穿过府中，迎面碰上的每个人都眼眶泛红，面上有抹不去的哀伤。
凌煦不能明白，凌荣柏和沈晞明究竟为什么选择了这样决绝又惨烈的方式，明明上一世，他们平平稳稳地成婚生子，从未有过任何意外。
二人棺椁摆在宽阔的灵堂中央，牌位正前方放着两个软垫。一身缟素的凌夫人跪坐在一旁，双眼呆滞又无神地盯着凌荣柏的牌位，对他们走进来所发出的响动无知无觉。
“三姑娘，姑爷。”管嬷嬷走到凌煦面前，说话声中仍带着浓厚的哭腔。
凌煦张了张口，积压多日的泪水此刻夺眶而出，难过至极竟能令人生出愤怒，她走上前，站在软垫前骂道：
“凌荣柏，我才不会跪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