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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别想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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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由带她去了高中校园,说是触景生情可能易于恢复记忆。
安梧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怕显得自己多此一举。
少年意气时,他们在门卫大爷这里混了个眼熟。
江由和门卫大爷寒暄几句,就随便胡诌了个回校看老师的借口带着她蒙混进来了。
刚进校门没走出几步,门卫大爷喊了安梧的名字,问:“你这姑娘怎么不爱说话了?”
安梧的动作瞬间僵硬了。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安梧?
还好江由替她解了围:“大爷,她最近做了个声带手术,不方便说话。”
“哦,这样啊,那要好好养养。”
“是,得好好养一阵子。”
“对了,你们等会要出去可不要像上学时候一样去爬墙了奥。”
“那肯定不能。”
“行,快去吧。”
“好嘞。”江由轻轻握住安梧的手,歪头看她,“走吧。”
放着校园里的干净小径不走,江由偏带着她往墙边的树荫里钻。
走到一处明显矮一些的墙边时,兴致冲冲给她介绍:“你看,这里就是刚刚大爷提到的我们上学时经常爬墙出去的墙。”
“每次你都跳不下去,都要我接着你呢。”
安梧在他的絮絮叨叨中抬头望去。
红砖墙低矮站立着,墙角的大树被风吹过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光影透过叶隙,在墙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金色斑驳。有鸟飞过,整面墙的叶子都跟着颤了颤,仿佛要从每一道砖缝里挣出去独享春夏。
看的久了,安梧的眼睛好似也被阳光的金色罩住,连同着刚长出来的新叶也变得金黄。
*
秋日的午后依旧混杂着些燥热,若不是日渐枯黄的枝叶,安梧当真会觉得安江是一个没有春秋两季的地方。
她小跑到学校的围墙边,想都没想直接就将自己的书包甩过墙头,自己紧随其后。
却不料听到一句痛骂。
“我靠,谁啊?专门对着我脑袋砸。”
她爬上墙就看到外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捂着头的江由,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朋友。
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哦,是我。”
“你砸人还挺准。”江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倒听不出多生气,“放了专门追踪我的GPS定位?”
安梧利利索索地跳了下来,手肘既故意又恰好的打在江由胸口。
“你现在是在梦游吗?不然为什么做白日梦。”
江由笑着把胳膊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刚刚被打的胸口,表情夸张:“你碰到我了。”
安梧疑惑转头看他:“碰到你了?”
她想着那好像也不叫碰吧,确切来说是肘击。
“嗯。”江由煞有介事地点头,“碰到我的心了。”
安梧不搭他这茬,潇洒走开:“别想讹我。”
抬头看,天空碧蓝如洗。
一如现在。
她竟然想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往事,那她是不是能成为他们所期待的安梧?
“别想诓我。”
“那就快点回归你的武魂真身啊,大侠。”江由跟在她后面走。
安梧沿着围墙往教学楼方向走,刚拐过来花坛,就看到一只橘猫蹲在路中间,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安梧停下来,蹲下身。
那猫抬眼看了看她,没有跑,反而翻开肚皮打了个悠闲的哈欠。
安梧揉了揉橘猫的身体,又要伸手去摸它头顶的软毛。指尖刚碰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它倒还记得你。”
安梧回头,看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江由。他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
那只橘猫见了他,主动凑过去蹭了蹭他裤腿。江由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以前可不理我。”江由注意到安梧的疑惑,继续说,“以前都是你喂它,我对猫有点过敏,上学时不怎么搭理它的,都是跟在你旁边看着。”
安梧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心里总有些暖融融的,又有点恍然若失的心慌。
她又听到江由的声音
“那是以前。”他顿了顿,“后来你不在,我经常回来喂它,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安梧却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看到这只猫的场景,橘猫蜷在食堂后面的垃圾桶旁,瘦的皮包骨一样,显然是刚走别处过来,还没被同学们养起来。
她跑着买来一个面包,掰碎了放在它面前,蹲在风里看着它吃完,鼻子冻得通红。
那时江由刚好路过,把围巾解下来扔给他。
后来她给这只橘猫取名叫围巾。
那只猫后来经常出现在学校里,她身上总是会带着食物,偶尔遇上了,就蹲下来安静地看着它吃东西。
渐渐地,橘猫被同学们养活了,还成了大家的心头宝,在学校里有了自己的小窝。
橘猫见他们说起话来就不理自己了,高傲地扬起头颅转身钻进了花坛里。
安梧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知道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留住橘猫,就不会放任它走得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眼前。
像是自己期盼的安稳生活,很近,近得她伸手就能碰到;又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站起身,发现江由正在看她,目光很淡,却一直没有移开。
“走吧。”他说,“我得去洗个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整整齐齐。
一切都被晒得发白,像是午睡时的梦境。
模糊又心安。
进了教学楼,楼道里的光暗下来,阴影覆盖全身,凉意从脚底往上漫。
一切的一切又都真实起来,仿佛在告诉她——你可以拥有。
安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走廊旁边贴着的优秀毕业生照片。
有安梧,还有江由。
她还看到了别人口中安梧最好的朋友俞选。
“安梧?”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安梧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江由刚好洗完手回来。
声音穿过她的耳畔。
“李老师!”
“李老师。”安梧也跟着叫。
“江由?”李老师走近他们,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意,“还真是你们。”又打趣道,“怎么,上学的时候天天想着爬墙出去玩,现在毕业了又回来玩了?”
“我们是念旧,回来看看。”
江由还是什么话都能接住。
“行。”李老师没再说什么,赶着去工作,拍了拍安梧的肩膀,“有空来办公室坐坐,我要去开个会,第三节没课。”
说完便匆匆走了。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安梧跟着江由怕上楼梯,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二班的门牌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到了门口,她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江由短促地笑了一下:“小心点,别让他们看到你哦,不然把你当成查纪律的老师。”他顿了顿,“会吓得半死的。”
安梧看他,看他沉浸其中的笑意,仿佛之前他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样。
但她有点不记得这种经历,难道是回忆额度用完了?
安梧盯着那块门牌看了很久,又把目光投放到旁边贴着的座位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指了好几个位置。
“高一的时候你在三班,不过每个班级的布局都大差不差,你当时坐在这里、这里、这里……高二的时候……”指到一个位置的时候,江由变得颇有怨言。
“高中的时候,你就特别受人欢迎,和大家打成一片。你那时候是因为和同桌说话被看到通报了才被分到这里的,李老师特意把你分到同桌是个腼腆男生的位置,让你少说点话,但你真是屡教不改。”他对此十分不满,“还是会拉着同桌说话。聊嗨了还不搭理我的招呼和说话。我那时候讨厌死你了,却也只能每节课间假装路过你们班来找气受,靠给你打水买零食吸引注意。”
安梧转过身,看见江由靠在墙上满脸幽怨地看着她。
她因为江由的言语又想起来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情绪。
该安慰他吗?安梧会这么做吗?
该取笑他吗?她能这么做吗?
正不知道怎么做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她的电话。
俞选打来的电话。
*
初一开学考那天,俞选坐在安梧的后面,用手戳她的后背,问她借橡皮。安梧从自己笔袋里掏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给你。”
“谢谢。”
考完后俞选还给了她,安梧将两块橡皮对在一块了一下,又给了俞选。
“安不上了,你留着用吧。”
自那之后,她们就像是两块掰开的橡皮,虽然形状在摩擦中变得不同,边缘也对不上了,但本是一体,是同一种材质,从出厂那天就紧紧牵连着。
安梧掰开橡皮,也把自己的一半世界交付出去,换回了比完整更完整的世界。
安梧客气问候:“喂,你好。”
对面的人阴阳怪气学她说话,安梧一阵失笑,语气不由自主熟稔起来。
“你干嘛?”
“你回来了。”俞选说,“我也回来了。”
“嗯。”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