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吻》二头人

41、Kiss 41 入梦

　　刘明德在讲台上讲得投入，粉笔灰落了一袖口。令狐玹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眼睛盯着桌洞里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她刷着视频，首页推送的全是妆造、穿搭、舞蹈类的内容，算法早就摸透了她的喜好。
　　刷到一条韩系制服的穿搭视频，画面里是个跟令狐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穿着灰色格子短裙配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女生单手扶着帽檐，手肘微曲，冲着镜头眨了眨眼，评论区一片“好会摆”“这个角度绝了”。
　　这个动作，她上周也拍过，一模一样。
　　令狐玹点开自己的主页，头像旁边，粉丝数已经跳到了四千三。最新那条视频发布在三天前，就是韩系制服的摆拍，画面里她穿着白色翻领衬衫，领口有金色纽扣，左胸一块黑底金字的装饰牌，头顶黑白配色的制服帽，帽檐金色饰带，顶端一枚金色徽章。
　　播放量32万，点赞9.7万，评论1300多条。
　　她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点赞四千多：「我发现一直看这个视频我会很舒服」
　　令狐玹正举着水杯往嘴里送，看到这条评论，瞳孔倏地一缩。

　　“噗——咳咳咳咳——！”
　　水喷了一桌子。
　　她弯下腰，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旁边周明轩被她吓了一跳，往后缩，“卧槽你干嘛？”
　　令狐玹咳得说不出话，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评论明晃晃地刺眼。
　　讲台上，刘明德停下来，粉笔悬在半空，“令狐玹。”
　　令狐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脸颊绯红。
　　刘明德指了指黑板，“上来，把这题写了。”
　　“哪题？”
　　“第三题，刚才讲的那道。”
　　她看了眼黑板，一群不认识的字。她站起来，擦了擦嘴边的水，往讲台走。
　　路过周明轩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笑：“让你偷偷摸摸看手机。”
　　站在黑板前，令狐玹握着粉笔，盯着那道题，三角函数，sin、cos，一堆数字，像天书。
　　底下的王梓晨他们也开始小声笑，周明轩最起劲，脑袋凑到许曼妮后面，说：“她刚才看手机看得喷水，现在上去傻眼了。”
　　许曼妮回头：“滚。”
　　令狐玹站了十秒，回头，“老师，我不会。”
　　“那你刚才在下面干什么？”
　　“……喝水。”

　　底下的王梓晨笑出声，刘明德叹了口气，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下去吧，好好听课。”
　　令狐玹如蒙大赦，把粉笔一放，快步走回座位。
　　一坐下，周明轩就靠过来了，“喝水？”
　　令狐玹眉骨一压，周明轩憋着笑：“喝水喝到喷水，你挺厉害啊。”
　　“滚行不行？”
　　“让我看看你喝的什么牌子的水，我也去买，喝了能喷。”
　　令狐玹伸手要打他，周明轩往后躲，还是笑：“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令狐玹没理他，周明轩就是不死心，又靠过来：“是不是看你那个什么……社交平台？”
　　令狐玹顿了短短一瞬，周明轩看她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就知道，你那个号我知道，几千粉丝对吧？我刷到过。”
　　“你刷到过？”
　　“刷到过啊，你那个韩系制服的视频，我刷到了，摆拍那个。”周明轩继续说，“评论区那个热评我也看见了，‘我发现一直看这个视频我会很舒服’你是不是看到这个才喷的水？”
　　令狐玹脸红了，“你闭嘴行吗？”
　　周明轩笑得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课本，“那个人真有才，我现在看见那条评论就想笑。”
　　令狐玹拿起课本，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闷的一声。
　　许曼妮从前桌转过来，“什么评论？”
　　令狐玹还没开口，周明轩已经抢答了：“她那个视频，评论区热评第一，‘我发现一直看这个视频我会很舒服’。”
　　许曼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清脆的笑声溢了出来，“这么有才？”
　　令狐玹脸更红了，耳尖像着了火，“你们俩闭嘴。”
　　许曼妮转回去，周明轩在旁边笑得直抽抽，“所以你那个视频现在多少赞了？”
　　令狐玹不想理他，周明轩就一直问，她只好小声说：“九万七。”
　　周明轩眼睛瞪得像铜铃，“九万七？！”
　　“小点声！”
　　周明轩尽量放低声音，眼睛还是瞪得溜圆，“九万七？你那个视频九万七点赞？”
　　令狐玹“嗯”了声，周明轩表情复杂，“我辛辛苦苦打游戏，打了半年，发了个精彩操作合集，两百赞。”
　　令狐玹没忍住，笑出声，周明轩继续控诉：“你就摆一下帽子，九万七？”
　　“那叫镜头感。”
　　“什么镜头感？”
　　“你不懂。”
　　“你以后是不是要当网红？”
　　“没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九万七点赞，网红预备役。”
　　令狐玹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周明轩掏出手机：“诶，你那个号叫什么？我关注一下。”
　　“你不是刷到过吗？”
　　“那是偶然刷到的，我没关注。”周明轩打开应用，“叫什么？”
　　令狐玹犹豫两秒，报了个ID，周明轩在桌洞里偷偷操作，拇指点了几下，“好了，关注了。”他把手机收起来，“以后你就是我关注的唯一网红。”
　　令狐玹嘴角抽了抽：“……谢谢啊。”
　　“不客气，红了记得给我签名。”
　　令狐玹不再理会他了，唇角却几不可查地一扬。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吃饭吃饭！”
　　“快快快，去晚了红烧肉没了！”

　　椅子刮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令狐玹刚把手机收进书包，周明轩就过来，肩膀一斜，“同桌。”
　　令狐玹看他，周明轩一脸认真：“你那个视频，九万七了是吧？”
　　令狐玹颔首，周明轩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苟富贵，勿相忘。”令狐玹：“……滚。”
　　周明轩一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路过宁思玄旁边，他侧过身，说了句什么，令狐玹没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宁思玄的表情没变，说完周明轩马上走了，头也不回，步子飞快。
　　令狐玹走到宁思玄旁边，“他跟你说什么？”
　　宁思玄视线凝住不动，喉结滚动，“没什么。”
　　许曼妮从旁边冲过来，拉住令狐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在拽一头牛，“走走走吃饭！再不去真没了！”
　　食堂里人山人海，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龙，人头攒动。许曼妮拉着令狐玹挤进去，胳膊肘开路，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两份红烧肉。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餐盘在手里发烫。“那儿！”许曼妮眼尖，指着一处长椅餐桌，“有空位！”
　　走过去一看，六人座的长桌，刚好空着一侧。许曼妮坐下，令狐玹在她对面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儿这儿！”王梓晨端着餐盘冲过来，一屁股坐在令狐玹旁边，李彬跟在他后面，在她另一边坐下。宁思玄走在最后，在王梓晨旁边坐下。

　　令狐玹低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米饭，许曼妮看她，又看宁思玄，嘴角翘起来。
　　王梓晨已经开口了：“哎，玹玹。”
　　令狐玹抬头。王梓晨一脸好奇：“你上课干嘛了？那么大动静？”
　　“什么动静？”
　　“就你喷水那下，我在前排都听见了，咳得跟什么似的。”
　　令狐玹嘴里还含着饭，那条评论又浮上来，嘴里的饭差点又喷出来。她强行咽下去，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两声，眼眶又红了。
　　许曼妮有点无奈：“你看你，又来了。”
　　令狐玹喝了口水顺气，杯壁磕在桌沿上叮的一声。
　　王梓晨更来劲了：“所以到底干嘛了？你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令狐玹还没开口，许曼妮已经抢答了，“她上课偷偷玩手机，刷到自己视频的评论区，被一条评论逗笑了。”
　　“什么评论？”
　　令狐玹抬眼看许曼妮，眉峰一压。
　　许曼妮无视她的眼神，继续说：“就……‘我发现一直看这个视频我会很舒服’。”
　　李彬在旁边接句：“看到帅哥了？”
　　令狐玹骂他：“看你个头。”
　　李彬控制不住地无声笑，继续吃饭。
　　王梓晨则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很舒服？”他转头看向宁思玄，“宁神。”
　　宁思玄抬头，王梓晨一脸坏笑：“你看过玹玹那个视频没？舒服不舒服？”
　　令狐玹就差点没跳起来，“王梓晨你他妈死了！”
　　许曼妮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宁思玄表情淡淡，“什么视频？”
　　王梓晨动作停在原地，眼睫往上掀，瞳孔放大，“你没看过？”
　　宁思玄摇摇头。
　　王梓晨看向令狐玹，“你没发给他？”
　　“我那条又没发朋友圈，他怎么看到？”她没好气地说。
　　王梓晨想了想，好像也是。许曼妮在旁边开口：“所以宁神没有你那个号？”
　　令狐玹默认了，低头用筷子戳米饭。
　　许曼妮眼睛转了转，“那你们几个，”她指了指王梓晨和李彬，“有吗？”
　　王梓晨点头：“有啊，早互关了。”
　　李彬也点点头。
　　许曼妮对宁思玄笑得意味深长，“宁神，你不想加一下看看吗？”
　　“什么号？”
　　许曼妮更开心了，“就她那个社交平台啊，发穿搭视频的。”
　　宁思玄看向令狐玹，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叮叮响。
　　王梓晨起哄：“对啊宁神，加一下呗，看看你女朋友拍的视频。”
　　“看看舒不舒服。”李彬说道，语气平平。
　　令狐玹抬起脚，在桌下踹了他们一人一脚，王梓晨龇牙咧嘴，脸皱成一团，李彬面不改色。
　　宁思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完饭再说。”
　　许曼妮眨眨眼，“那就是要加咯？”
　　宁思玄没说话了，令狐玹赶紧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她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我吃好了。”
　　许曼妮：“这么快？”
　　令狐玹没回答，端起餐盘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王梓晨在后面喊：“哎你跑什么！”
　　令狐玹头也不回，背影在人群中一闪就没了。

　　-

　　永夜降临，宁思玄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作业本，写了两个字，笔尖顿住，又看了眼手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屏幕亮了，许曼妮的消息弹出来，一行字：「xxxxxxxx 你偷偷细评哦~」

　　宁思玄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输入ID，搜索。
　　第一条视频，令狐玹站在镜子前，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下半身失踪，露出一截大腿，白得反光。
　　评论区有人问：「腿这么长？」她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往下滑，第二条视频，令狐玹在教室里，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后颈白的，很白。
　　她侧着脸，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镜头，眨了下眼。
　　配文：「被抓拍到了」
　　再往下翻，第三条，她在家里，穿着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刚睡醒。
　　配文：「早八人早八魂」
　　令狐玹刚睡醒的样子，宁思玄在她家见过，初一那天早上，她拿枕头砸他，就是这副模样，头发乱乱的，眼睛肿肿的，皱着眉，满脸不高兴。
　　第四条，是她穿韩系制服的照片，白色翻领衬衫，领口金色纽扣，左胸一块黑底金字的装饰牌。
　　制服帽是黑白配色的，帽檐有金色饰带，顶端一枚金色徽章。
　　她单手扶着帽檐，手肘微曲，眼神直视镜头，不笑，不眨，腿很长，裙子很短。
　　评论区第一条：「我发现一直看这个视频我会很舒服」。
　　宁思玄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王梓晨中午说：“舒服不舒服？”
　　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想，他不太舒服。他想碰她，摸她的腿，把她拉到怀里，抱紧。
　　那条腿很长，皮肤看着就很细腻，那里很软，听说很怕痒。
　　如果用舌尖试一下呢？
　　她会不会惊叫着跳起来，湿漉漉地撞进他怀里？还是会咬住嘴唇，睫毛抖得像蝴蝶，忍着不出声？
　　他赌她会忍，她总是这样，假装凶，其实怂得要命。
　　宁思玄睁开眼，站起来，走进浴室，把冷水泼在脸上。
　　他关上灯，走出浴室，回到书桌前，又拿起手机。

　　……

　　那晚，宁思玄又做梦。
　　梦里，他在教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懂得多一点而已。
　　她的手笨拙，僵硬。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连碰都不敢碰，得哄着，用最温柔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说：玹玹，握这里。
　　她手指凉，他告诉她手该放哪里，力道该怎么控制，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轻。
　　如果学不会，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动。
　　教她，必须教她。
　　宁思玄是这么想，觉得没什么，他只是想要让她会得多一点，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