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长日至

3、除夕 我们一起包

　　这人也太眼熟了吧……好像那个物理单科年一哦。
　　一头被年级主任怀疑染过了的浅棕色头发，没错。
　　微微上挑的浅灰色丹凤眼，没错。
　　鼻梁山根接近眉毛处的小痣，也没错。
　　还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嘛。
　　这是云不御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能隔着重重人群就能感应到的，续昼确实是第一个。
　　除夕和新年不用一个人过了。
　　这是云不御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他相信亲爱的续白天同学不会抛弃他的。
　　我草！陷梦者在现实中可是很危险的，要是中途被打断搞不好会要命的啊！
　　这是云不御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三个念头。

　　他在续昼迟疑又疑惑的眼神中摸上脖子上的玉佩。
　　“云泱泱！！你快联系陈春杳！快点快点，你跟她说让她一定一定看着续昼，千万千万不要让人叫醒他。”云不御语速飞快，好像生怕云泱泱听懂了一样。
　　“等下……OKOK，我告诉她了，你那边发生啥了？”
　　“你还记得我同桌不？就那个物理特别厉害的续昼。”那个物理特别厉害的续昼正在他旁边听他讲话。
　　“哦哦，我知道他，就是那个看起来乖乖冷冷的小男孩儿，浅色头发和浅色眼睛的那个是吧？”云泱泱问道。
　　云不御说：“对，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云泱泱无语：“你有病吧，我怎么知道？！！”
　　“我跟你讲！他是这次的陷梦者！！”
　　云泱泱用沉默代表了自己的不可置信：“……”
　　通话结束。

　　云不御露出复杂的神色看着眼前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你遇到什么事了？
　　你来着多久了？
　　你为什么经历过这些？
　　……
　　云不御想了无数个问题，走近续昼，问出口的却是最无足轻重的：
　　“我能和你过除夕吗？”
　　云不御盯着他的浅色眼睛。
　　“……”
　　续昼盯着他不说话，像是愣住了。

　　砰——啪——
　　河畔天边，一朵硕大明亮的烟花炸开，照亮了他们的侧脸。
　　没听见续昼回答，云不御又问了一遍“我能和你过除夕吗？”
　　“可以吧”
　　“什么叫＇可以吧＇？”云不御还是不满意。
　　“……”续昼对他的咬文嚼字很无语“可以可以行了吧。”
　　云不御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满意神色。
　　“走吧，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们得一块儿过除夕。”
　　“？什么？家人？！”
　　续昼头也不回往前走。
　　“你没做过梦吗？就是那种你本来不认识他们，但是在梦里就是有一个默认的设定，大脑就是告诉你——他们是你的家人。”
　　好像是很常见，不过这要是真续昼的记忆而衍生的梦隙，那怎么看这都像是他真正的家人啊。
　　“呶，到喽。爸妈，凌哥，这是云不御，我朋友。云不御，这是我爸，我妈，和凌云心哥哥。”
　　他指着的凌云心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穿着有复杂花纹还带着棕色貂毛的大红衣服，高马尾用一根暗红丝带系起，前面的头发被细心的编成了麻花辫，坠了几颗红色琉璃珠子和流苏，是属于一看就觉得这小公子很有钱的类型。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勾起的唇，看得出是很张扬爱笑吊儿郎当的性格。
　　“呦，不御小弟弟，你好你好，我叫凌云心。是＇未出土时便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的凌云心，你跟天天一起喊我凌哥就行。”
　　“……天天？”
　　他用眼神示意续昼：他怎么也叫你天天？
　　“哦，天天嘛，就是续昼的小名呀，长辈们都这么叫。”凌云心这样解释道。“诶，我们去那边看烟花怎么样？”
　　“好哦。”
　　续昼赞成，云不御也没什么意见。
　　续昼的父母带着凌云心去勾栏瓦舍看戏了，只剩云不御续昼靠着河畔栏杆看烟火。
　　“你怎么会来我梦里？”
　　续昼问他。
　　云不御听到这话，猛的回头，心中所有的问题都浮现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的梦？你为什么会有梦隙？你有这段记忆吗？你为什么有千年前的记忆？……你有什么未了了心愿吗？”
　　“？？？什么鬼？你在说什么？”
　　续昼疑惑的看着他，眉毛皱起来。云不御恍然回过神。
　　“……没事，就是问问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梦的。”
　　“这个说来话长，当时我不是在英语课上睡着了嘛，再睁眼，就到这里喽。潜意识就告诉我，那俩人是我爸妈，那个男孩是我的邻居哥哥。”
　　“你怎么变小了？还怪可爱的。”
　　“……我不知道，进来就这样了，你还不是变小了！竟然还嘲笑我。”
　　“哪有，我分明是夸你可爱。”
　　“呵呵，那你也挺可爱的。”
　　“……”

　　“来来来，吃饺子呀！”
　　年夜饭桌上，续父续母招呼大家迟吃饭。
　　除夕夜，续府的所有佣人都被批准回家过年。
　　续父续母觉得自己一家人包饺子很有年味。不过这俩人从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不怎么会做饭包饺子。于是饺子就东漏一个西漏一个的，煮了一锅肉末汤。对自家孩子续昼倒没什么，但对着云不御凌云心就有点不自在。
　　“那个，小御小凌啊，我与夫君手艺粗浅，你们将就吃些吧。”
　　“哪里哪里，我就最爱吃阿伯阿婶包的饺子了。”
　　凌云心一边笑着说，一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边要吃。
　　“啊，对对对，怎么会嫌弃叔叔阿姨……”
　　续父续母有点疑惑的看着云不御。
　　“呃，那阿伯阿婶……？嗯，能吃到阿伯阿婶包的饺子我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的，哈哈。”
　　云不御自认为是古文背的少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续父续母，只得跟着凌云心的叫法叫。
　　“好好好，那就多吃点。”
　　嘎嘣——
　　“我吃到硬币了诶！”
　　凌云心一脸兴奋的把嘴里的硬币拿出来。赫然一看，云不御续昼惊了。
　　我靠！没人说饺子里包的是金币啊！
　　“诶，小凌今年运气真好诶。你这一年肯定平平安安，心想事成！金币你就收下吧。”
　　续母笑着夸凌云心，对他眨眨眼睛说。
　　“还有一个带硬币的饺子，看你们谁能吃到！”
　　云不御：“！”
　　续昼：“！”
　　这俩人一对视，燃起来了。

　　那天晚上云不御吃了平时饭量的两倍，续昼也比平常多吃了三五个。
　　但是事实证明：他俩运气是真差！
　　“哇！我又吃到了一个耶！”
　　凌云心兴奋的又从嘴里拿出一枚金币举高展示。
　　云不御：“……？”
　　续昼：“……？”
　　年夜饭在两人对自己运气的怀疑中结束。

　　窗外的雪不知不觉又高了一寸，地面上白茫茫一片，还没有脚印出现。
　　窗台上白瓣黄蕊的花是雪滴花，正值它的花期，开的极艳。

　　“小御！天天！起床啦！！”
　　今天是年初一，六点整凌云心早早的穿好他的新衣服，来续府喊人。
　　可能是过年比较喜庆，凌云心的新衣服还是大红色的，有繁琐的精致花纹，看样子像是一点一点绣上去的，应该不便宜。头发也还是老样子，扎个高马尾，精心打理过的微分碎盖刘海，再编俩小辫耷拉到肩膀上，坠上几颗红色琉璃珠子。
　　走到续府的那段路上，路人看他像看小公鸡。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拜年去！去玩了就不给发压岁钱啦！”
　　云不御一边心说你钱还少吗，怎么还惦记压岁钱，一边睁开惺忪睡眼。
　　昨天晚上和续昼一家熬年，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六点让他起床拜年还不如叫他回去上早自习。
　　再说续昼，这俩人不愧是同桌，一样的懒。续昼也不想起，躺在床上眼都没睁开。

　　磨磨蹭蹭到六点半，这俩人可算是都起来了。
　　续府也给云不御准备了新衣服，用续爸爸的话说就是“小孩子过年怎么能不买新衣服”。
　　续昼的新衣服大概是定做的，非常合身。那是淡青色的长袍，隐隐约约能看到针脚细密的竹子花纹，头上扎的发髻也换成了淡青色的配套丝带，簪子模仿竹子做成一节一节的样子，坠这青色琉璃珠子和流苏。衬得他清冷静雅。
　　云不御的衣服没有续昼那么合身，大概是没想到会多出来个小孩，但一看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挑的。白色的高领长衫，领口直至腰身处缀着大片的金色仙鹤。用金色发冠束起高马尾，再在耳朵上挂几颗金珠和衣服相呼应。这一身衬得他张扬又明媚。
　　穿戴好衣物，云不御准备出发。
　　“走吧，去拜年！”
　　他没来过古代还挺新奇，听说古代节日习俗很多很繁琐，云不御很想试试。
　　“现在还不行。”凌云心回他。
　　“？你不是说早起拜年，晚了就没有了吗？”
　　“你不知道？续叔叔去上早朝了，过了九点半才回来。”凌云心耐心解释。
　　“啊——那我们现在就在这等着？”
　　“这样吧，你刚来续府，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在民间肯定没见过！”

　　嗖嗖嗖——
　　凌厉的剑风扫过，云不御睁大了眼。别说在民间了，就是在人间他也没见过啊！
　　“我去，好牛啊！”
　　“嘿！厉害吧？！我师父教我的。”
　　“你师父是谁呀？我能拜师吗？”凌云心眼睁睁看着云不御刚刚还有些不耐烦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这个嘛……这个你得问我师父，我说了可不算，我师父他只教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他什么时候来呀？”
　　“大概就快了……师父！！”凌云心跳起来疯狂招手，身后好像有尾巴在摇晃。
　　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位胡子长长，头发泛白的老人。
　　他身着一身朴素深蓝长衫，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只背了一把素剑。
　　“心心，有没有好好练剑啊？”看着很严肃的老人在对凌云心说话的时候是笑眯眯的。
　　“那当然！不信您问天天，我每天都有练给他看耶！”
　　凌云心叉着腰，一副小公鸡开屏的样子。
　　“那开始吧。”

　　仿佛又下了场雪，地上的蓬松洁白雪花被凌厉剑气连带着飘起，漫天飞舞。
　　华丽的衣带随风飘舞，身上的配饰丁零当啷的响，墨色头发在长剑旁萦绕。
　　刷——
　　窗台上的雪滴花被削掉一朵，凌云心刀锋一转“嗡”的一声，长剑发出巨大声响，将那朵花震碎。花瓣自高空飘零落下。
　　剑意散去。
　　他意犹未尽的收回手，七八点钟的冬日暖阳照在长剑上，剑上镶的各类奇珍异宝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