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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殿下拿捏人心,也拿捏他 砚辞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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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辞拢着她指尖的手猛地一紧,垂眸看向她,方才翻涌着杀意与戾气的眸底,瞬间盛满了错愕与不解:“殿下?”
影十一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自家统领的杀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长公主却突然出言阻拦,这局势,他半点也猜不透。
姜悦璃没有看身侧神色紧绷的砚辞,只是抬眸看向影十一,缓缓开口:
“那三名细作,放了。本宫有孕的消息也不必刻意封锁。”
一语落下,满室皆静。
砚辞的眉峰瞬间蹙起,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殿下!万万不可!”
他实在无法认同。
龙鳞卫行事向来斩尽杀绝,不留祸根,更何况这三人的目标,是他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她和孩子。
放他们离开,带着那样的流言,等同于把明晃晃的刀子,重新递回了敌人手里,将她和腹中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他半分都不能容忍。
在他眼里,这不是筹谋,是把她置于最凶险的境地。
姜悦璃却半点不受他急切情绪的影响,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吓唬本宫?本宫看着,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
砚辞一噎,方才翻涌的急切与反对,尽数堵在了喉间。
他看着她眼底的锋芒,竟一时忘了出言劝阻,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眸底情绪翻涌,又慌又乱,却又不敢违逆她半分。
姜悦璃不再看他,目光落回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影十一身上,缓缓道破其中玄机,字字戳中朝堂要害:
“京中乱党处处针对忠勇侯府,如今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怕本宫与楚家联姻,怕陛下与侯府兵权合一,再无人能制衡。”
“如今他们误以为本宫腹中的孩子是楚陌的骨血,那么在他们眼里,就算扳倒了忠勇侯府,只要这孩子活着,那十万楚家军,还是会归顺陛下。”
“既如此,本宫何不遂了他们的意?这三个细作,就是本宫最好的传信人。”
影十一站在下方,听得心头骤然一震,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通透。
原来殿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好一招引蛇出洞!
长公主这是明着放人,暗着撒网,故意借着乱党的嘴,把皇嗣的流言往楚将军身上引。
可这世上哪有男人能忍得了,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心上人、自己血脉相连的亲骨肉,被安上旁人的名头?
更何况是把统领视若性命、半点不敢亵渎的长公主,和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骨肉……
这哪里是放虎归山,分明是拿流言当刀,既钓出背后藏着的乱党势力,又……狠狠戳着统领的心窝子啊。
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满是戾气与急切的眸底,此刻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错愕、不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暗沉醋意。
指节攥得泛白,握着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喉结滚动半晌,终究只挤出一声低沉又带着几分闷怒的气音:
“……殿下。”
他怎会不懂她的权谋算计。
她是要借这股流言,逼出京中算计忠勇侯府之人、一网打尽。
算盘打得精妙,步步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为了自身的安稳。
可唯独,把他的孩子,冠上了旁人的姓氏。
他垂眸盯着她的小腹,眸色浓得化不开,有杀意,有醋意,有对她智谋的叹服,更有独属于他的、不敢声张的占有欲。
心底那点被压抑的执念翻涌上来,却又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半分,只能死死抿着薄唇,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影十一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姜悦璃瞥他一眼,瞧他这副敢怒不敢言、满心憋屈又没法反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淡淡吩咐道:
“影十一,按本宫说的做。人放回去,消息散出去,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是本宫授意。”
“大人?”影十一躬身垂首,语声恭谨迟疑,抬眼飞快瞥向砚辞,等候示意。
统领这关,怕是不好过啊。
砚辞松开紧蹙的眉,却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声音闷得厉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殿下就这般,将臣的孩子,算到楚陌名下?”
姜悦璃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一身戾气、要将细作挫骨扬灰的暗影统领,此刻却像只被抢了猎物、又不敢发作的大型犬。
垂着脑袋抵着她的手背,连声音都裹着化不开的闷意,心头那点戏谑终究软了下来。
姜悦璃缓缓收回手,转而轻轻抬起,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峰,慢慢将那道拧成结的眉峰抚平:“怎么?我们砚辞大人这是吃醋了?”
砚辞身子一僵,抬眸看向她,墨色的眸底还盛着未散的暗沉,喉结滚动,终究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臣不敢。”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发闷,可揽着她腰的手却收得更紧,半点没有“不敢”的样子:
“只是……流言可畏。”
他这辈子,在刀尖上滚了十数年,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是她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给了他安身之处,给了他满心的暖意,如今更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念想。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骂他阴狠歹毒,可以不在乎皇权倾轧、生死一线,可他在乎她,在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半分虚名、半分污名都不肯让她们沾染。
更何况,是将他的骨肉,算到他的情敌、殿下曾经倾心的楚陌头上。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较真又委屈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傻瓜。”
“区区流言,也配动摇他的名分?也配左右本宫的心意?”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带着丝暧昧:“至于这孩子是谁的……砚辞,你亲手种下的骨血,难道还不清楚?”
一旁侍立的影十一当即垂眸敛目,眼观鼻鼻观心,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余光不敢乱扫,心底默默哀嚎:天杀啊,这等私密情话是他该听的吗!
耳畔那缕温热气息裹挟着独属于她的慵懒语调,字字都撞在砚辞心尖最软处。
方才翻涌不休的醋意、憋屈与不安,竟如同被春风化雪般,一点点消融殆尽。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垂在身侧的指节缓缓舒展,褪去了方才攥得泛白的紧绷。
墨色眸底的暗沉与戾气尽数敛去,终究是先服了软,顺着她的心意低低应了一声:“臣……知道了。”
他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理了理她被微风吹乱的鬓发,再转头看向一旁僵立许久的影十一时,周身气场已然彻底变换。
“听清了,按殿下的意思办。”
影十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地,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此刻听得统领明确指令,当即躬身抱拳:“属下遵命!”
他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敢再往两人身上瞟,生怕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私密言语、不该看的亲昵姿态。
躬身行礼之后,脚步利落转身,几乎是带着几分逃也似的急促,快步退出了室内。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两人相依的温热气息。
砚辞转头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方才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再次俯身靠近,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殿下只能哄臣这一次,往后……不许再拿臣和孩子,做这般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