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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当众答明心意,老统领放心放权   洛风喉 ...

  •   洛风喉间发涩,方才满腔凛凛问责的底气,竟被她一句反问堵得节节溃散。

      他执掌龙鳞卫三十年,朝堂之上敢与权臣据理力争,边关之下敢与敌酋刀刃相向,铁骨铮铮半生无折,唯独此刻面对眼前的长公主,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晚风卷着寒意掠过长廊,吹得洛风肩头半旧劲衣微微翻飞,腰间那太祖亲赐的龙鳞旧牌轻轻磕碰,发出一声细碎冷响,像在无声叩问旧日初心。

      他沉沉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底万般错愕,重新敛正神色,躬了躬身,终究是恪守了臣子本分,不敢再以规训口吻问责,只沉声道:

      “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臣不敢置喙殿下心意。只是龙鳞卫铁律刻入骨血,世代不可违逆,砚辞身为统领,身负全域卫戍重责,私情缠身,恐乱军心,恐折龙鳞卫百年风骨,臣今日前来,只为守住太祖基业,守住皇城最后一道利刃屏障,别无他意。”

      砚辞闻言当即上前半步,侧身护住姜悦璃身侧,眸底杀伐锋芒再起,语气郑重肃穆:

      “洛老统领放心,军心不会乱,风骨不会折。我自执掌龙鳞卫那日起,便知利刃无私人有情。往日无牵挂,我便以身护江山;如今心有归处、身有牵绊,我便以余生护皇室、护殿下、护腹中子嗣,更会拼尽全力稳固龙鳞卫铁规军纪,守好大姜万里河山,半分不差,半分不偏。”

      “空话无用。”洛风抬眼,目光锐利,直直看向砚辞,“军心最忌偏颇,卫帅心系内廷私情,底下万千暗卫如何信服?日后朝堂危难、边关告急,你是先护江山社稷,还是先护怀中妻儿?”

      一句话,掷地有声,问到了最核心、最无解的要害之处。

      周遭龙鳞卫尽数心头一震,纷纷暗中抬眼,看向砚辞,静待他作答。

      这道题,答公,便负了妻儿寒了挚爱之心;答私,便负先祖、负朝堂、负数万袍泽,从此不配身披龙鳞、执掌兵权。

      廊下再度陷入死寂,寒意悄然蔓延,压得人心口发闷。

      砚辞未迟疑一瞬,垂眸看向身侧眉眼从容的姜悦璃,眼底翻涌化不开的温柔执念,随即抬眼,眼底重归凛冽赤诚,坦荡回话,声震廊下四方:

      “江山万里,是我毕生职守,寸土不让;殿下与腹中孩儿,是我余生性命,寸步不离。二者从不相悖,更不冲突。我护江山,便是护妻儿安稳无忧;我护妻儿,便是护我守江山之心永世不乱,杀伐不软半分。此生,家国与挚爱,我一并扛起,绝不偏废,绝不辜负。”

      姜悦璃心头微颤,抬眸望向身侧之人,眼底慵懒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暖意。

      她知晓,这人从不是趋利避害之辈,所言所行,字字真心,句句践行。

      洛风怔怔看着砚辞澄澈坦荡的眉眼,良久,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眼底凝重褪去大半,只剩沉沉唏嘘。

      他想起数十年前,自己亦是这般少年意气,手握兵权,心怀天下,恪守铁律不敢有半分逾越。

      到头来那人请旨远嫁和亲,客死异乡,他也半生孤冷,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亦无半分人间暖意。

      原来守得住山河铁律,未必活得圆满顺遂。

      洛风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苛责尽数消融,只剩一身释然与托付。

      “罢了。”他低叹一声,抬手抚过腰间斑驳龙鳞旧牌,“太祖遗训守得住江山,守不住人心。龙鳞卫代代出忠臣,却未必代代都要孤苦一生,不近人情。”

      他抬眼看向姜悦璃,郑重躬身行了一记大礼,礼数周全,神色恭敬:“殿下性情果敢,心有分寸,有殿下在侧约束提点,砚辞不会失了本心,乱了章法。今日是臣唐突,惊扰殿下安歇,还望殿下恕罪。”

      姜悦璃淡淡颔首,语气平和,不骄不矜:“老统领一心为公,恪守本分,何罪之有?只要往后不刁难砚辞,不扰我安宁,今日之事,本宫既往不咎。”

      “臣遵旨。”洛风应声领命,随即转头看向砚辞,神色严肃郑重,递出一枚玄铁密符,沉声道,

      “京中暗流汹涌,旧党余孽趁陛下离京,暗中勾结藩王,图谋不轨,朝中暗线传来密报,有人暗中盯上殿下安危,想要借机发难,搅乱朝局。此乃我旧日麾下隐秘暗部令牌,调得三百死士,只认符不认人,今夜我便全数交由你调度,护卫长公主安危。”

      砚辞抬手郑重接过密符,牢牢攥在掌心,躬身行礼:“多谢老统领托付,晚辈定不负所托,护殿下周全,平定乱局。”

      洛风微微颔首,再无半分滞涩,深深看了一眼暖阁方向,转身拂袖而去,步履沉稳,背影洒脱。

      廊下重压尽数散去,微凉晚风也染上几分暖意。

      值守龙鳞卫齐齐松了口气,眼底多了敬佩之色,再度各司其职,严守四方。

      张嬷嬷与王嬷嬷相视一笑,悄悄退下,不打扰廊下二人独处。

      砚辞立刻侧身将姜悦璃紧紧护在怀中,抬手轻轻拢住她单薄的肩背,心疼不已:“夜里风凉,殿下何必出来受这份寒气?方才若是吹得身子不适,臣心中难安。”

      姜悦璃靠在他温热胸膛,抬手环住他劲瘦腰身,带着几分慵懒笑意:“本宫的人,自然要本宫亲自护着。旁人敢拿规矩压你,本宫便拿皇家身份护你到底。”

      砚辞心口一热,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深情:“此生得殿下倾心相护,砚辞此生,唯死而已,绝不负殿下,不负大姜江山。”

      姜悦璃鼻尖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腹中那点饥饿感混着慵懒的睡意涌了上来。

      她微微直起身,眸水光润,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砚辞,我饿了。”

      砚辞心头微紧,下意识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是臣疏忽了,竟让殿下饿着。”

      话音才落,身后便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原来是张嬷嬷与王嬷嬷早有预备,二人各提着两层描金温食食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半点不见仓促。

      张嬷嬷屈膝浅福,柔声回话:“砚辞大人不必忧心,老奴二人早瞧着时辰,算着殿下醒后定会腹中空虚,早已在小膳房备妥了温热膳食。”

      王嬷嬷也连忙上前半步,稳稳托着食盒补充道:“皆是孕期适口、清淡养胃的菜式,半点生冷油腻都未敢沾边,正合现下用。”

      砚辞见状心头稍松,眉眼间漾开柔和暖意,收回护在她肩背的手,转而稳稳扶着姜悦璃的腰侧。

      “嬷嬷有心了。”他赞许一句,随即垂眸看向身侧的姜悦璃,“殿下,臣扶您回去慢慢用膳,好不好?”

      姜悦璃闻言立刻轻轻点头,顺势将大半身子轻倚在砚辞臂弯里,步伐慵懒缓慢,乖乖跟着他往暖阁内走。

      二人并肩踏入暖阁的刹那,扑面而来的便是融融暖意,驱散了周身所有寒意。

      张嬷嬷与王嬷嬷紧随其后,将食盒摆在梨花木八仙桌上,动作麻利地一层层掀开盒盖。

      瞬间,温润鲜香便缓缓漫开,皆是精心烹制的合口吃食,暖胃又养身,适配公主孕期体质。

      暖阁门被外侧值守的暗卫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庭院夜色与外界纷扰,只余下一室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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