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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沈韬的考察 第二个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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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结束的第二天,周五下午三点,季熔站在沈韬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几页纸。他抬起头,看见季熔,说:“坐。”
季熔在他对面坐下。
沈韬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季熔坐在那里,也没说话,只是等着。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沈韬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欣赏,有一点惊讶,还有一些季熔看不懂的东西。
沈韬说:“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考察。”他顿了顿,“两个月了,我想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他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季熔。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正在播放。季熔认出来了,那是他表演课的一段录像——刘老师让演一个失去亲人的男人,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沈韬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段我看了三遍。”
季熔没说话。
沈韬又划了几下屏幕,换了另一个视频。那是台词课的录音,他念《日出》那段独白。“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完,他又换了一个。形体课的考核,那段舞蹈。画面里的季熔,站在镜子前,音乐响起,他开始动。动作连贯,流畅,自然。
三个视频放完,沈韬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季熔坐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沈韬说:“你进步很快。”
季熔说:“谢谢。”
沈韬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进步快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因为你之前什么都不会。”他顿了顿,“两个月前,你连笑都不会。现在,你能让眼眶红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刘老师说,你开窍了。钱老师说,你有进步。陈老师说,你身体打开了。”他往前探了探身,“但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季熔看着他。
沈韬说:“你现在只是入门。”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还差得远。”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季熔没说话。
沈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他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季熔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沈韬说:“季熔,你知道这行最难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不是学不会,是学会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学。”他回头看着他,“很多人,学了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会了。就不学了,不练了,不进步了。”
季熔听着。
沈韬说:“你现在就是刚入门。离‘能演’,还差得远。离‘演好’,更远。”他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接下来两个月要做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继续练。比之前更狠地练。”他看着他,“你能吗?”
季熔说:“能。”
沈韬说:“你确定?”
季熔说:“嗯。”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我看好你。”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不是因为你有天赋。天赋这东西,这行里多了去了。有天赋的人,我见得多了。”他顿了顿,“是因为你够狠。”
季熔说:“狠?”
沈韬说:“对,狠。对自己狠。不怕疼,不怕累,不怕难。”他往前探了探身,“这行,天赋多的人多了,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季熔听着,心里在想“狠人”这个词。
沈韬说:“你就是这种人。”
季熔没说话。
沈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季熔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沈韬拍拍他的肩,说:“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你要做好准备。”
季熔说:“好。”
沈韬说:“行了,去吧。”
季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韬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文件,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季熔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白云飘过。天很蓝,蓝得有点假,像一块画布挂在头顶。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你现在只是入门。”
“离‘能演’,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
他心里没有失望。因为他知道,沈韬说得对。
他还不行。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会继续练。比之前更狠地练。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蓝天,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苏念。
他靠在玻璃门上,正在看手机。看见季熔出来,他眼睛一亮,跑过来。
“季熔!沈哥找你干嘛?”
季熔说:“考察。”
苏念说:“考察?考察什么?”
季熔说:“看我学得怎么样。”
苏念说:“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我刚入门。”
苏念愣了一下,说:“刚入门?你都练成这样了,还刚入门?”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要求也太高了吧?”
季熔说:“他说得对。”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就不失望?”
季熔说:“不失望。”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知道还不行。”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季熔,你这个人,真可怕。”
季熔说:“可怕?”
苏念说:“对,可怕。但也可敬。”他拍拍季熔的肩,“走吧,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还是那家快餐店。苏念点了两份套餐,一人一份。
吃饭的时候,苏念一直看着他。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看什么?”
苏念说:“看你啊。”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苏念说:“看你有没有难过。”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就好。”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我刚才还担心你受打击呢。”
季熔说:“不会。”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愣了一下。他看着季熔,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他说:“你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被人说不行。”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季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让人心疼的。”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没人夸过你?”
季熔想了想,说:“三河叔夸过。”
苏念说:“夸什么?”
季熔说:“说我命硬。”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命硬,也算夸?”他顿了顿,“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必须用。”他举起可乐,“来,干杯。庆祝你通过了考察。”
季熔说:“我没通过。”
苏念说:“通过了。沈哥说你刚入门,但没说不让你继续。那就是通过了。”他眨眨眼,“对不对?”
季熔想了想,说:“也许吧。”
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下午五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有自己的方向。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他想起自己这两个月做的事。凌晨四点的天台,下午的走廊,晚上的镜子。嘴唇发麻,舌头打结,韧带撕裂般的疼。
他对自己狠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不狠,就出不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开始写:
“培训第六十二天。沈韬考察,说我刚入门。他说得对。我还不行。但我会继续练。他说我是狠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既然走了,就走到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说:“接下来两个月,会更难。”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
第二天凌晨四点,季熔准时出现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心里在想:也许他就是这种人。
不狠,就出不来。
狠了,才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今天又去天台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练了什么?”
季熔说:“绕口令。”
苏念说:“你天天练,不腻吗?”
季熔说:“不腻。”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行。”他拉着季熔的胳膊,“走吧,上班去。”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在想:有个人在旁边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你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多笑笑,好看。”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会红的。”
季熔说:“为什么?”
苏念说:“因为你够狠。对自己够狠的人,什么事都能做成。”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也是。”
苏念愣了一下,说:“我?我对自己可不够狠。天天睡懒觉,练一会儿就想休息。”
季熔说:“但你会陪别人狠。”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你说什么?”
季熔说:“你会陪别人狠。”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说:“季熔,你这人,说话真让人感动。”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比有些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沈韬说得对,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但有个人在旁边,好像没那么难。
他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又动了一下。
苏念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二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排练厅里已经有人了。李明在压腿,王雪在对着镜子练表情,看见他们进来,都点了点头。
季熔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这两个月的事。从不会笑,到会笑;从不会哭,到会哭;从身体是工具,到身体是自己的。
但沈韬说,这只是入门。
还差得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压腿。
苏念在旁边,也开始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动作声和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季熔一边压腿,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道光,比两个月前亮了一点。
他看着那道光,心里在想:接下来两个月,要让它更亮。
他继续压腿。疼,但他没停。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出得来。
苏念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季熔从镜子里看见了,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有个人在旁边,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