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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三百二十一章 月光下的两个人 路灯还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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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树干上的影子,一道一道的。
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
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
带着凉意。
吹动树枝。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六楼的窗户,灯已经灭了。
窗帘没拉严。
月光从缝隙漏进去。
落在地板上。
银白色的。
很安静。
黄狗趴在床边。
耳朵动了动。
又继续睡。
月光落在那张小床上。
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冰川侧躺着。
季熔靠在他怀里。
两人挤在一起。
床不大。
但刚刚好。
季熔的呼吸很轻。
一下。
一下。
很均匀。
顾冰川没睡着。
他睁着眼。
看着月光照在墙上。
那块水渍还在。
但现在已经不觉得碍眼了。
看了一年多。
习惯了。
他低头。
看季熔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白。
睫毛很长。
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
呼吸从那里出来。
暖暖的。
顾冰川伸手。
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
季熔动了动。
没醒。
顾冰川的手指,停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
他慢慢往下。
划过他的眉骨。
他的鼻梁。
他的鼻尖。
他的嘴唇。
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
季熔还是没醒。
顾冰川笑了。
很轻。
季熔动了一下。
眼睛没睁开。
手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顾冰川的手。
握住。
顾冰川说:“醒了?”
季熔说:“嗯。”
声音有点哑。
顾冰川说:“做梦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怎么醒了?”
季熔说:“感觉你在看我。”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睁开眼。
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你刚才是不是看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看了多久?”
顾冰川说:“一会儿。”
季熔说:“一会儿是多久?”
顾冰川说:“十几分钟。”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学我。”
顾冰川说:“嗯。学你。”
季熔说:“看我干嘛?”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哪儿好看?”
顾冰川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还有睡着的样子。”
季熔说:“睡着什么样?”
顾冰川说:“安静。不皱眉了。”
季熔说:“我平时皱眉?”
顾冰川说:“嗯。睡着就不皱了。”
季熔说:“你观察得真细。”
顾冰川说:“嗯。细。”
季熔说:“还观察到什么?”
顾冰川说:“观察到你喜欢往我怀里钻。”
季熔说:“那是冷。”
顾冰川说:“屋里不冷。”
季熔说:“那就是习惯。”
顾冰川说:“习惯好。”
季熔说:“什么好?”
顾冰川说:“习惯往我怀里钻。”
季熔说:“为什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我也习惯抱着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月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凑过去。
季熔伸手。
抱住他的脖子。
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顾冰川也伸手。
抱住他的腰。
两人抱得很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晚上。”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被人抱着。睡不着就说话。醒了就有人在。”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天天有。”
季熔说:“天天?”
顾冰川说:“天天。”
季熔说:“不腻?”
顾冰川说:“不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所以不腻。”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季熔说:“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想得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地板上。
落在床尾。
落在黄狗身上。
黄狗翻了个身。
继续睡。
季熔说:“月亮今天很亮。”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十五了?”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你看得见月亮吗?”
顾冰川说:“看不见。在窗帘外面。”
季熔说:“那你怎么知道亮?”
顾冰川说:“照在你脸上,看得见。”
季熔说:“我脸上有什么?”
顾冰川说:“光。”
季熔说:“光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比你好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呢?”
顾冰川说:“你也好看。”
季熔说:“谁更好看?”
顾冰川想了想。
他说:“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季熔翻了个身。
仰面躺着。
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在天花板上。
那块水渍看不太清了。
顾冰川也翻了个身。
仰面躺着。
两人并排。
肩膀挨着肩膀。
手碰着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住在这儿?”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要搬到福利院旁边。”
季熔说:“那这儿呢?”
顾冰川说:“这儿留着。”
季熔说:“留着干嘛?”
顾冰川说:“留着纪念。”
季熔说:“纪念什么?”
顾冰川说:“纪念我们最难的时候。”
季熔说:“最难的时候?”
顾冰川说:“嗯。你拍戏累倒。我酗酒。江寻打我。你站在门外一夜。”
季熔说:“那些都过去了。”
顾冰川说:“过去了。但要记住。”
季熔说:“记住干嘛?”
顾冰川说:“记住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转头看他。
两人侧过身。
面对面。
离得很近。
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因为舍不得让你再站门外。”
季熔说:“你舍不得?”
顾冰川说:“嗯。舍不得。”
季熔说:“那你要好好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说话算话?”
顾冰川说:“算话。”
季熔说:“拉钩。”
他伸出小指。
顾冰川伸出自己的。
勾在一起。
季熔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冰川说:“好。”
两人的小指还勾在一起。
没松开。
季熔说:“一百年后,我们还拉钩吗?”
顾冰川说:“拉。”
季熔说:“那时候,我们都老了。”
顾冰川说:“老了也拉。”
季熔说:“手都抖了。”
顾冰川说:“抖了也拉。”
季熔说:“拉不住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用另一只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越来越会想以后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以前不会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会了?”
季熔说:“嗯。现在会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想我们。想搬到福利院旁边。想种树。想养狗。”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想你老了什么样。”
顾冰川说:“什么样?”
季熔想了想。
他说:“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走路慢了。”
顾冰川说:“那你还喜欢吗?”
季熔说:“喜欢。”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是你。”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
月光下,季熔的眼睛很亮。
有光在里面。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过来。”
季熔往前凑了凑。
顾冰川伸手。
捧住他的脸。
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刚才看过了。”
顾冰川说:“再看一会儿。”
季熔说:“看多久?”
顾冰川说:“看到记在心里。”
季熔说:“记不住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顾冰川说:“那你还让我看吗?”
季熔说:“让。”
顾冰川说:“那我继续看。”
他捧着季熔的脸。
看了很久。
从眉眼看到鼻梁。
从鼻梁看到嘴唇。
从嘴唇看到下巴。
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季熔没躲。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你了。”
季熔说:“在电梯里?”
顾冰川说:“嗯。你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角落。”
季熔说:“你看了我十秒。”
顾冰川说:“你数了?”
季熔说:“数了。”
顾冰川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一样。”
季熔说:“哪不一样?”
顾冰川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年会。你做了一道开水白菜。我吃了,就知道是你。”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顾冰川说:“因为味道。”
季熔说:“味道?”
顾冰川说:“嗯。和别人做的不一样。”
季熔说:“哪不一样?”
顾冰川说:“说不出来。但吃一口就知道。”
季熔说:“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顾冰川说:“嗯。去找你。你在后厨。穿着围裙。头发上沾着水。”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你说,那道菜火候刚好。”
季熔笑了。
他说:“你记住了?”
顾冰川说:“嗯。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都记住了。”
季熔说:“我说过什么?”
顾冰川说:“你说‘谢谢’。你说‘不用’。你说‘我自己来’。你说‘没事’。你说‘我扛得住’。”
季熔说:“你还记得这些?”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那些话,都是你一个人扛的时候说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现在不用说了。”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扛得住’。现在有我了。”
季熔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顾冰川说:“又哭?”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眼睛进东西了。”
顾冰川说:“进什么了?”
季熔说:“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学我。”
季熔说:“嗯。学你。学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两人离得很近。
鼻尖几乎碰到。
呼吸交织在一起。
季熔的呼吸,有点热。
顾冰川的呼吸,也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心跳好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说:“我在,你就心跳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不在呢?”
顾冰川说:“不快。”
季熔说:“那我在的时候,你一直快?”
顾冰川说:“嗯。一直快。”
顾冰川往前凑了一点。
嘴唇碰到季熔的嘴唇。
很轻。
像羽毛落下来。
季熔没动。
闭上眼睛。
顾冰川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移动。
从左边到右边。
从上唇到下唇。
很慢。
很轻。
像在品尝什么。
季熔的手,攥紧了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的手,捧着他的脸。
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画圈。
吻了很久。
两人都没松开。
顾冰川先松开。
他看着季熔。
季熔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水光。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高兴。”
顾冰川说:“高兴就红眼睛?”
季熔说:“嗯。高兴也红。”
顾冰川说:“那你以后天天高兴?”
季熔说:“天天有你,天天高兴。”
顾冰川说:“那天天红?”
季熔说:“嗯。天天红。”
顾冰川说:“眼睛会坏的。”
季熔说:“坏了你养。”
顾冰川说:“好。我养。”
季熔说:“你拿什么养?”
顾冰川说:“拿命养。”
季熔说:“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你搬来那天。”
顾冰川说:“那天?”
季熔说:“嗯。你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我就想,这个人,命是我的了。”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命是谁的?”
季熔说:“你的。”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也是那天。”
两人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银白色的。
黄狗在床边翻了个身。
发出轻微的哼声。
又安静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那天你要是没搬来,会怎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我会怎样?”
顾冰川说:“你会一个人。”
季熔说:“嗯。一个人。”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了。”
季熔说:“嗯。现在不是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不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抱紧点。”
顾冰川收紧手臂。
把季熔整个人搂进怀里。
季熔的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很快。
季熔说:“心跳还是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时候能慢下来?”
顾冰川说:“你睡着的时候。”
季熔说:“那我现在睡着。”
他闭上眼睛。
但嘴角弯着。
顾冰川知道他在装睡。
没拆穿。
就那么抱着他。
季熔装了一会儿。
忍不住笑了。
睁开眼。
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那就不睡。”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说话。”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想说的。”
季熔想了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去公司?”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明天去看剧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上回来,一起做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吃什么?”
季熔说:“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加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两个。”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还会说别的。”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季熔。”
季熔说:“说我干嘛?”
顾冰川说:“说季熔,我爱你。”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说季熔,你是我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又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你继续。”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刚才那些。”
顾冰川说:“季熔,我爱你。季熔,你是我的。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看着他。
眼泪在眼眶里转。
没掉下来。
顾冰川伸手。
用拇指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笑了。
眼泪滑下来。
顾冰川帮他擦掉。
说:“又哭又笑。”
季熔说:“嗯。又哭又笑。”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什么好看?”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我也是什么?”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说:“哪儿好看?”
季熔说:“眼睛。鼻子。嘴唇。还有……心。”
顾冰川说:“心?”
季熔说:“嗯。你的心,好看。”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对我好。”
顾冰川说:“对你好,心就好?”
季熔说:“嗯。对你好的人,心就好。”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
季熔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困了?”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还要上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别迟到。”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我叫你起床。”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几点?”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看着他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
睫毛微微颤着。
嘴唇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晚安。”
季熔说:“晚安。”
声音已经迷糊了。
很快,呼吸均匀了。
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听着季熔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稳。
他想起第一次见季熔。
在电梯里。
那个人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角落。
低着头。
他没看清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几秒。
后来才知道。
那几秒,就是一辈子。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
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明天还要卖。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
水还在流。
灯还亮着。
桥上空无一人。
但有人刚刚从那里走过。
有人刚刚在桥上接吻。
有人刚刚说了一辈子。
那些话,被风吹走了。
但被心记住了。
黄狗动了动。
抬起头。
看了看床上。
两个人还挤在一起。
它又趴下。
继续睡。
月光慢慢移动。
从地板上移到墙上。
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
时间在走。
但屋里的两个人,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
顾冰川轻轻伸手。
从床头柜上摸到本子和笔。
就着月光。
翻开新的一页。
写。
“凌晨。季熔醒了。他说感觉我在看他。我说是。他说看了多久。我说一会儿。他说一会儿是多久。我说十几分钟。他笑了。”
他停了一下。
继续写。
“他说我观察得细。我说嗯。他说还观察到什么。我说观察到你喜欢往我怀里钻。他说那是冷。我说屋里不冷。他说那是习惯。我说习惯好。”
又停了一下。
“后来我亲了他。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抖。我想,这辈子,就他了。”
写完。
他把本子和笔放回去。
躺好。
看着季熔。
季熔还在睡。
嘴角弯着。
顾冰川笑了。
他轻轻亲了一下季熔的嘴角。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那张小床上。
落在两个人身上。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
看见顾冰川还在睡。
眉头没皱。
呼吸均匀。
他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起身。
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
很亮。
他往下看。
张大爷已经开始摆摊了。
橘子、苹果、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小马扎上,摇着扇子。
黄狗趴在他脚边。
季熔笑了。
他说:“早上好。”
张大爷没听见。
但黄狗抬起头。
往六楼看了一眼。
摇了摇尾巴。
季熔转身。
走回床边。
低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睁开眼。
看见他。
说:“几点了?”
季熔说:“七点。”
顾冰川说:“你怎么不叫我?”
季熔说:“让你多睡会儿。”
顾冰川坐起来。
看着他。
阳光照在季熔身上。
很亮。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站在那里,好看。”
季熔说:“哪里好看?”
顾冰川说:“全身。”
季熔笑了。
他说:“起来吃饭。”
顾冰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