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9、第二九九章 三天三夜(中) 季熔躺在病 ...
-
季熔躺在病床上。
闭着眼睛。
脸色很白。
但呼吸均匀。
顾冰川坐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温的。
他握着。
没放。
林晚站在旁边。
看着他。
说:“顾总,您一夜没睡。”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去躺会儿。”
顾冰川说:“不。”
林晚说:“他出来了。您放心了。”
顾冰川说:“等他醒。”
林晚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脸,憔悴得不像样。
胡子长出来了。
衣服皱巴巴的。
但他一直看着季熔。
眼睛都不眨。
林晚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他没事了。”
顾冰川说:“醒了才算。”
林晚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
落在床上。
落在季熔脸上。
他推门进来。
看见顾冰川的样子,愣住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是干什么?”
顾冰川说:“等他。”
江寻走过去,站在床边。
看着季熔。
又看着顾冰川。
说:“你一夜没睡?”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昨晚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今天又守着?”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这样等,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用。”
江寻说:“那你还等?”
顾冰川说:“只能等。”
江寻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一直看着季熔。
江寻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季熔为什么病吗?”
顾冰川说:“知道。”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失去太多了。”
江寻说:“嗯。三河叔走了。他唯一的亲人没了。”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江寻说:“所以你不能垮。”
顾冰川说:“我不会垮。”
江寻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已经快垮了。”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季熔。
季熔的脸,很白。
但呼吸平稳。
他说:“他还没醒。”
江寻说:“他会醒的。”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江寻说:“医生说今天会醒。”
顾冰川说:“那就等。”
江寻说:“你等他醒,也得自己活着。”
顾冰川说:“活着呢。”
他推门进来。
看了看季熔。
又看了看顾冰川。
说:“季熔怎么样?”
顾冰川说:“还没醒。”
沈韬说:“医生说什么时候醒?”
顾冰川说:“今天。”
沈韬点点头。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顾冰川,你吃东西了吗?”
顾冰川说:“吃了。”
沈韬说:“吃了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
说:“饭。”
沈韬说:“几口?”
顾冰川没说话。
沈韬说:“三口?”
顾冰川还是没说话。
沈韬说:“顾冰川,你这样不行。”
顾冰川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吃。”
顾冰川说:“吃不下。”
沈韬说:“吃不下也得吃。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顾冰川愣住了。
江寻刚才也这么说。
江寻说:“我去买饭。”
沈韬说:“一起。”
两人走了。
林晚还陪着。
顾冰川还坐着。
握着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但顾冰川感觉到了。
他看着季熔的脸。
季熔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季熔看着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转头。
看见顾冰川。
看见他憔悴的脸。
看见他红红的眼睛。
看见他胡子拉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这样了?”
顾冰川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季熔说:“你多久没睡了?”
顾冰川说:“不记得。”
季熔说:“吃饭了吗?”
顾冰川说:“吃了。”
季熔说:“吃了什么?”
顾冰川说:“饭。”
季熔说:“几口?”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三口?”
顾冰川还是没说话。
季熔看着他。
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他们推门进来。
看见季熔醒了。
都愣住了。
然后江寻笑了。
他说:“醒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感觉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他把手从顾冰川手里抽出来。
摸了摸顾冰川的脸。
说:“你瘦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脸都尖了。”
顾冰川说:“那是角度问题。”
季熔说:“什么角度?”
顾冰川说:“你躺着看,不一样。”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学得挺像。”
顾冰川说:“还行。”
旁边江寻和沈韬看着,都笑了。
林晚也笑了。
季熔说:“你们笑什么?”
江寻说:“笑你们俩。”
江寻把盒饭打开。
递给顾冰川一份。
说:“现在可以吃了吧?”
顾冰川接过来。
看着里面的饭。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一口。
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顾冰川说:“饱了。”
季熔说:“半盒就饱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吃一盒。”
顾冰川说:“以前是以前。”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顾冰川说:“走廊。”
季熔说:“ICU门口?”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一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
三十六度八。
正常了。
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想看夕阳。”
顾冰川说:“现在还早。”
季熔说:“那就等。”
他们有事先走。
说好晚上再来。
林晚也走了。
公司有事。
病房里只剩季熔和顾冰川。
季熔躺着。
顾冰川坐着。
握着手。
谁都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醒的时候,第一个看见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就放心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只会说嗯?”
顾冰川说:“嗯。”
季熔笑了。
很轻。
顾冰川也笑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睡会儿。”
顾冰川说:“好。”
他在床边趴下。
头枕着胳膊。
闭上眼睛。
顾冰川睡着了。
太累了。
两天没怎么睡。
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季熔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
即使在睡梦里。
季熔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顾冰川动了动,没醒。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没应。
睡着了。
季熔说:“傻子。”
他看着那张脸。
憔悴的。
但很好看。
他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醒的时候,看见你,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停了停。
然后说:“我爱他。”
他看着顾冰川。
“不是试试。不是喜欢。是爱。”
顾冰川没听见。
他睡着了。
季熔就那么看着他。
很久。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落在顾冰川身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想起三河叔。
想起他说“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他说:“三河叔,您说得对。”
他看着顾冰川。
“太阳落了,他还在。他升起来了。”
他抬起头。
看着季熔。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睡了多久?”
季熔说:“一个小时。”
顾冰川说:“这么久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一直看着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就是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季熔说:“做梦了。”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
他看着顾冰川。
心里说:刚才那些话,以后告诉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扶我起来。”
顾冰川扶他坐起来。
靠在床头。
窗外,夕阳很红。
落在那棵树上。
叶子快掉光了。
但还有几片。
在风里摇。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三河叔最喜欢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一起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年都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一直看到老。”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三十六度七。
正常。
护士说:“恢复得很好。”
季熔说:“嗯。”
护士说:“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可以出院。”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
说:“后天,回家。”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回我们的家。”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两碗粥,几个包子。
季熔坐起来,喝粥。
喝了半碗。
吃了半个包子。
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比中午多。”
季熔说:“嗯。多了。”
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后天也是。”
季熔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你吃了吗?”
顾冰川说:“吃了。”
季熔说:“吃了多少?”
顾冰川说:“半盒。”
季熔说:“半盒就饱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吃一盒。”
顾冰川说:“以前是以前。”
季熔说:“以后也得吃一盒。”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说话算话?”
顾冰川说:“算。”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站起来。
看着季熔。
季熔说:“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医院不让陪。”
顾冰川说:“我就在走廊。”
季熔说:“走廊有椅子?”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硬不硬?”
顾冰川说:“硬。”
季熔说:“那你睡不好。”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伸手,拉住他的手。
说:“你听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得睡好。你得吃饭。你得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要是垮了,谁照顾我?”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你是我的依靠。你不能垮。”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季熔说:“那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早点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早餐。”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
季熔冲他挥手。
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门关上。
顾冰川走了。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刚才那些话。
想着顾冰川的脸。
想着他说“都是好”。
他笑了。
很轻。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
护士轻轻推开门。
看了看季熔。
呼吸均匀。
睡得很好。
她轻轻关上门。
走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他坐在ICU门口的样子。
想起他说“等他”。
想起他说“垮就垮”。
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然后闭上眼睛。
又睡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醒了。
他看着那道光。
笑了。
他知道,今天,顾冰川会来。
带着早餐。
带着他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