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4、第二九十四章 回到出租屋 灯开着。
...
-
灯开着。
季熔坐在床边。
没动。
顾冰川站在窗边。
看着他。
屋里很安静。
楼下偶尔传来声音。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
有人在吵架。
和平时一样。
但季熔觉得不一样。
他坐了很久。
顾冰川也站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被欺负,就跑回福利院。”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三河叔就在院子里等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管多晚,他都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有一次,我十岁,被人打了,跑回去。他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放下斧头,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就摸了摸我的头。”
季熔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像季三河当年那样。
他说:“他说,‘熔娃,回来了?吃饭没?’”
顾冰川听着。
季熔说:“我说没吃。他就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
顾冰川说:“他做的面好吃吗?”
季熔说:“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我大了,不跑了。但每次回去,他还在那儿。”
季熔看着地板。
地板上有一道裂缝。
从床边延伸到门口。
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现在,没有人等我了。”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季熔没动。
就让他抱着。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哪儿?”
顾冰川说:“我在这儿。”
季熔说:“你会等我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发过誓的。”
季熔想起那天。
顾冰川跪在地上。
说“用命对他好”。
他点了点头。
靠在顾冰川怀里。
闭上了眼睛。
楼下有人在喊。
“小宝!回家吃饭!”
是个女人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孩的声音。
“来了!”
脚步声噔噔噔。
然后安静了。
季熔闭着眼,说:“小宝是那个小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五楼那个。上次跟我们说话的。”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他有妈妈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没有了。”
顾冰川说:“你有我。”
季熔睁开眼睛。
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等我。”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信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
季熔说:“因为你这几个月,一直在。”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也会一直在。”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到我老?”
顾冰川说:“到你老。”
季熔说:“到我死?”
顾冰川说:“到你死。”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陪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季熔说:“你死了怎么陪我?”
顾冰川说:“骨灰放一起。”
季熔说:“谁跟你放一起?”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我不。”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不。”
顾冰川说:“我说了算。”
季熔说:“凭什么?”
顾冰川说:“凭我是你男人。”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他说:“你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季熔说:“你说,你是我男人。”
顾冰川说:“不是吗?”
季熔想了想,说:“是。”
顾冰川说:“那就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在三河叔房间里,看见一个笔记本。”
顾冰川说:“你说过。”
季熔说:“里面记的都是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生病的,什么时候上学的。”
顾冰川说:“他都记着。”
季熔说:“嗯。他都记着。”
他从怀里拿出那张照片。
看着。
照片里的季三河,笑着。
他说:“三河叔,您放心。有人等我了。”
两人走到窗边。
外面,路灯亮着。
楼下很安静。
偶尔有人走过。
脚步声轻轻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
他指着楼下。
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
空空的。
季熔说:“张大爷回家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早上,他还会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每天都是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每天都是这样。一起站着,一起看外面,一起说话。”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那老了以后呢?”
顾冰川说:“老了也这样。”
季熔说:“走不动了呢?”
顾冰川说:“坐着看。”
季熔想了想。
说:“那也行。”
顾冰川说:“嗯。也行。”
季熔说:“到时候,你坐轮椅,我推你。”
顾冰川说:“我推你。”
季熔说:“我推你。”
顾冰川说:“我比你大。”
季熔说:“大几岁?”
顾冰川说:“四岁。”
季熔说:“四岁算什么。”
顾冰川说:“四岁也是大。”
季熔说:“那我推你。”
顾冰川说:“我推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
顾冰川说:“你教了。你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教。”
季熔说:“我不说话的时候,教什么?”
顾冰川说:“教我怎么对你好。”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季熔侧躺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等你,应该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陪我?”
顾冰川说:“我陪。”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不皱了。
很放松。
嘴角有一点点弯。
像在笑。
顾冰川看着,也笑了。
他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等你。一直等。”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楼下有猫叫。
喵——喵——
叫了几声,停了。
季熔动了一下。
没醒。
顾冰川抱着他。
没动。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醒了。
他睁开眼睛。
看见顾冰川在看他。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你一直看着我?”
顾冰川说:“刚醒。”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学得挺像。”
顾冰川说:“还行。”
季熔说:“起床吧。”
顾冰川说:“好。”
两人起床。
洗漱。
季熔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
眼睛下面有青的。
他摸了摸脸。
想起季三河说的话。
“你瘦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他看着镜子。
说:“三河叔,我没事。”
两人下楼。
张大爷已经出摊了。
看见他们,招手。
“来来来,今天苹果好!”
季熔走过去,挑了几个。
张大爷看看他,说:“小季,今天气色好点了。”
季熔说:“嗯。”
张大爷说:“那就好。”
他装好苹果,递给季熔。
季熔扫码付款。
张大爷说:“不收钱。送你的。”
季熔说:“为什么?”
张大爷说:“因为你笑了。”
季熔愣了一下。
张大爷说:“前几天,你都不笑。今天笑了。”
季熔说:“有吗?”
张大爷说:“有。刚才挑苹果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季熔没说话。
张大爷说:“笑了就好。人活着,就得笑。”
季熔说:“谢谢大爷。”
张大爷说:“不谢。拿着。”
季熔抱着苹果,和顾冰川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他回头。
张大爷还在摇蒲扇。
看着他们。
他挥了挥手。
季熔也挥手。
季熔把苹果放桌上。
坐在窗边。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阳光照进来。
暖洋洋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张大爷说我笑了。”
顾冰川说:“嗯。你笑了。”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挑苹果的时候。”
季熔说:“我怎么没感觉?”
顾冰川说:“你自己不知道。”
季熔想了想。
说:“可能因为你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在,我就想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也是。”
季熔说:“也是什么?”
顾冰川说:“你在,我也想笑。”
季熔说:“那你笑一个。”
顾冰川笑了。
季熔看着。
说:“好看。”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季熔说:“是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我以后多笑。”
顾冰川说:“好。”
“季叔叔!季叔叔!”
是五楼那个小孩。
小宝。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往下看。
小宝站在楼下,仰着头。
看见季熔,挥手。
“季叔叔!我妈说,晚上来我家吃饭!”
季熔说:“为什么?”
小宝说:“我妈说,你家有人走了,要给你做点好吃的!”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还在挥手。
“来不来?”
季熔说:“来。”
小孩笑了,跑回去了。
季熔站在窗边,没动。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有人叫我吃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五楼那个。”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他们知道三河叔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们想安慰我。”
顾冰川说:“你去吗?”
季熔说:“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陪我去?”
顾冰川说:“我陪。”
季熔说:“你不认识他们。”
顾冰川说:“去了就认识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吃饭。”
顾冰川说:“应该的。”
两人又坐在窗边。
阳光越来越好。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热闹。
有人在买菜,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跑。
季熔看着那些人。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他们。”
顾冰川看过去。
季熔说:“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也要过我们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说的。”
顾冰川说:“三河叔还说什么?”
季熔想了想。
说:“他还说,让我好好过。”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让我对你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都说了。”
顾冰川说:“所以呢?”
季熔说:“所以我听他的。”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想到会这样。”
季熔说:“哪样?”
顾冰川说:“这样坐在一起,说话,看外面。”
季熔说:“那时候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怎么让你理我。”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你理我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样。”
顾冰川说:“那时候你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是谁,来干嘛,什么时候走。”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后来你不走了。”
顾冰川说:“嗯。不走了。”
季熔说:“一直不走了?”
顾冰川说:“一直。”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暖洋洋的。
季熔靠着顾冰川。
顾冰川揽着他。
两人看着窗外。
楼下,张大爷在卖水果。
有人在买橘子。
小孩在跑来跑去。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现在,我有家了。”
顾冰川说:“嗯。有家。”
季熔说:“和你一起。”
顾冰川说:“嗯。和我一起。”
季熔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笑了。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