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1、第二百七十一章 真相大白 阳光从落地 ...
-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晚把平板放在桌上,推过去。
顾冰川接过来,低头看。
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季熔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见他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
但确实在抖。
林晚说:“转账记录,一共四笔。第一笔是偷拍那天的前一天,二十万。第二笔是热搜爆出来的当天,三十万。第三笔是第三天,二十万。第四笔是一周后,三十万。”
顾冰川说:“收款方呢?”
林晚说:“一个营销公司,专门做水军的。法人是假身份,但实际控制人查出来了。”
顾冰川说:“谁?”
林晚说:“您继母的远房表弟。开修车厂的,从来没接触过这个行业。突然就成营销公司老板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能证明是她指使的吗?”
林晚看他一眼,说:“通话记录有。她表弟被抓之后,交代了。说是表姐让办的。”
顾冰川抬头:“抓了?”
林晚说:“嗯。昨晚抓的。早上六点,全交代了。”
顾冰川说:“她呢?”
林晚说:“您继母那边,还没动。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亲自操作的。她表弟的交代,只能算人证,没有物证。”
顾冰川说:“够了。”
林晚说:“不够。她可以说表弟撒谎,可以说表弟自己想赚钱。没有转账记录直接到她账户,就很难定罪。”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
但他的影子在地上,很黑。
季熔看着他。
林晚看着他。
过了很久,顾冰川说:“林晚,你先出去。”
林晚站起来,看了季熔一眼。
季熔点点头。
林晚走出去,带上门。
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熔站起来,走到顾冰川旁边。
和他并肩站着。
看着窗外。
外面是C市的CBD,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季熔说:“确定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不知道。”
季熔说:“她是你继母。”
顾冰川说:“她不是我家人。”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找到“父亲”。
手指悬在屏幕上。
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去。
季熔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电话接通了。
顾冰川说:“爸,你在哪儿?”
那边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我有事跟你说。现在。”
那边又说了什么。
顾冰川说:“好。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
季熔说:“去见他?”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说:“不用。”
季熔说:“不是为你,是为我。”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我想听听,你爸怎么说。”
车子停在广达集团楼下。
六十八层的写字楼,外墙全是玻璃幕墙。
阳光照上去,晃眼。
季熔下车,抬头看。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这是你家的?”
顾冰川说:“顾家的。”
季熔说:“不是你家的?”
顾冰川说:“不是。是我爸的。是我爷爷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季熔说:“早晚是你的。”
顾冰川说:“我不要。”
电梯一路向上。
五十八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熔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
顾冰川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
顾冰川的表情很冷。
但季熔看见他垂着的手,攥着拳头。
季熔伸手,握住那只手。
顾冰川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季熔没看他,看着电梯门。
顾冰川的手,慢慢松开,反握住他的。
门开了。
很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顾明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们。
目光从顾冰川脸上移到季熔脸上。
停了两秒。
然后说:“坐。”
顾冰川没动。
季熔也没动。
顾明严说:“怎么,站着说话?”
顾冰川说:“说完就走。”
顾明严看着他,说:“什么事?”
顾冰川拿出手机,打开林晚发的证据,放到桌上。
顾明严低头看。
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说:“这是什么?”
顾冰川说:“你老婆干的。买水军,买黑帖,买偷拍。把季熔往死里整。”
顾明严说:“证据确凿吗?”
顾冰川说:“她表弟都交代了。”
顾明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她也是为了你好。”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在旁边,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
顾冰川说:“你说什么?”
顾明严说:“她也是为了你好。你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传出去,顾家的脸往哪儿放?”
顾冰川说:“所以她就害人?”
顾明严说:“她只是想让你清醒。那个戏子——”
顾冰川打断他:“他不是戏子。他是我爱的人。”
顾明严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疯了。”
顾冰川说:“我没疯。是你从来不懂我。”
顾明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父子俩面对面。
顾明严比顾冰川矮一点,但气势很足。
他说:“我不懂你?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送你去英国,给你钱创业,你说我不懂你?”
顾冰川说:“那是你以为的对我好。”
顾明严说:“那你想要什么?”
顾冰川说:“我要你承认,她做错了。”
顾明严说:“她做错了,我会说她。但你也有错。”
顾冰川说:“我有什么错?”
顾明严说:“你喜欢男人,就是错。”
顾冰川没说话。
顾明严说:“冰川,你是顾家的独子。你爷爷把家业交给我,就是希望我传下去。你让我传给谁?”
顾冰川说:“传给谁都行。我不在乎。”
顾明严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顾冰川看着他。
顾明严也看着他。
季熔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
他突然想起季三河。
想起那个破旧的福利院。
想起季三河说“熔娃,这辈子你受苦了”。
他突然觉得,有钱人家的父子,也挺苦的。
顾冰川说:“爸,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顾明严说:“说。”
顾冰川说:“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明严脸色变了。
他说:“你提这个干什么?”
顾冰川说:“我一直想问。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你,你在哪儿?”
顾明严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在楼上,听见她哭。她在楼下打电话,求你回来。你说什么?你说‘别闹了,我在开会’。”
顾明严说:“那时候公司……”
顾冰川打断他:“她死了之后,你半年就把那个女人娶进门了。”
顾明严说:“冰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冰川说:“那是哪样?”
顾明严说:“你妈她……生病了。抑郁症。我没办法。”
顾冰川说:“她生病,你不管。她死了,你马上娶别人。这叫没办法?”
顾明严说:“我需要有人照顾你。”
顾冰川笑了。
笑得很难听。
他说:“照顾我?那个女人,她照顾我?她把我送出国,一年不让我回来,叫照顾我?”
顾明严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十二岁,我妈刚死。你把我送到英国,一个熟人没有,话都听不懂。我每天躲在宿舍哭,你知道吗?”
顾明严说:“那是为你好。英国教育好。”
顾冰川说:“为我好?你知道我在英国过的什么日子吗?”
顾明严说:“什么日子?”
顾冰川说:“被欺负,被孤立,被骂‘中国佬’。我想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接。你永远在开会,永远在忙,永远没时间。”
顾明严沉默了。
顾冰川说:“后来我不哭了。我学会了打架,学会了说狠话,学会了装冷。你以为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顾明严说:“冰川……”
顾冰川说:“因为你。因为你不管我。因为你娶了那个女人。因为你在她害人的时候,还说‘为你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季熔在旁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顾明严也看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冰川说:“爸,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主持公道。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女人,她不配做我妈。你,也不配做我爸。”
顾明严说:“你……”
顾冰川说:“以后,顾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跟她过吧。我不管了。”
他转身,往外走。
季熔跟上去。
走到门口,顾冰川停了一下。
没回头。
说:“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会让人来搬。”
电梯往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冰川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季熔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
数字跳动。
58,57,56……
顾冰川忽然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我发抖了。”
季熔说:“我也抖过。”
顾冰川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熔说:“季三河病危那天,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字都写不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有人进来。
顾冰川和季熔出去。
走到车旁边。
顾冰川拉开车门,坐进去。
季熔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没发动车。
他坐在那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
前面是车库的墙,灰色的,有水管。
季熔没说话。
过了很久。
顾冰川说:“他从来没来看过我。”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我爸。在英国那几年,一次都没来过。”
季熔说:“一次都没有?”
顾冰川说:“嗯。过年过节,别人家长都去。就我没有。”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以为他忙。后来才懂,他就是不想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是孤儿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我从小就想,要是有个爸,多好。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只要在就行。”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有个爸,虽然不怎么管你。但他还在。他想管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管。”
顾冰川说:“你替他说话?”
季熔说:“我不替他说话。我只是告诉你,有人比你还惨。”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说:“季熔,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季熔说:“我没安慰你。我说实话。”
顾冰川说:“你说了实话,我就好受点了?”
季熔说:“不知道。但我说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谢谢。”
季熔说:“不用。”
车子发动,开出车库。
外面阳光很亮。
顾冰川戴着墨镜,季熔没戴。
他看着窗外。
街道,人群,商店。
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在吃午饭,有人牵着狗走过。
顾冰川说:“饿了没?”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吃饭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随便。”
顾冰川说:“那你挑。”
季熔说:“你挑。”
顾冰川说:“我挑就我挑。”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小路。
两边是老房子,一楼全是小饭馆。
有川菜,有湘菜,有面馆,有饺子馆。
顾冰川把车停在路边。
季熔说:“这儿?”
顾冰川说:“嗯。上次你说这家面好吃。”
季熔看过去,是一家很小的面馆,招牌都褪色了。
他说:“你还记得?”
顾冰川说:“记得。你说他们家肥肠面好吃。”
两人进去。
面馆很小,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煮面。
看见他们,说:“吃啥?”
顾冰川说:“两碗肥肠面。”
老板说:“辣不辣?”
顾冰川看季熔。
季熔说:“辣的。”
老板说:“好嘞,坐。”
两人找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子有点油,但擦得干净。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季熔看着那些照片。
有老板年轻时候的,有她和别人的合影。
顾冰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说:“看什么?”
季熔说:“照片。”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不好看。但真实。”
顾冰川说:“什么叫真实?”
季熔说:“就是没修过。脸上的褶子都看得见。”
顾冰川说:“你喜欢真实的?”
季熔说:“嗯。假的看多了。”
两碗肥肠面,红油汪汪的。
上面撒着葱花,香菜,花生碎。
季熔拿起筷子,拌了拌。
低头吃了一口。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吃啊,看我干嘛?”
顾冰川也低头吃。
吃了一口,说:“确实好吃。”
季熔说:“嗯。”
两人埋头吃面。
旁边桌来了两个工人,穿着工装,点了两碗牛肉面。
他们大声说话,聊工地的事。
“王工昨天被骂了,说进度慢。”
“进度慢怪谁?材料都不够。”
“别说了,吃面吃面。”
季熔听着他们说话。
顾冰川也听着。
季熔说:“他们挺累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吃饭的时候,还挺高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小时候,最盼着吃饭。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不说话也行。”
顾冰川放下筷子,看着他。
季熔说:“后来福利院散了,各走各的。就剩三河叔一个人,守着那个破院子。”
顾冰川说:“你想他了?”
季熔说:“嗯。等忙完这阵,回去看看他。”
两人吃完面,结账。
两碗面,三十二块。
顾冰川扫码付款。
老板说:“好吃再来!”
顾冰川说:“好。”
两人走出去。
阳光还是那么亮。
季熔眯着眼,说:“下午干嘛?”
顾冰川说:“回公司。还有很多事。”
季熔说:“那我回沈韬那儿,看剧本。”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不用。我打车。”
顾冰川说:“我送。”
车子往星曜娱乐开。
顾冰川开得很慢。
季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谢谢你陪我。”
季熔说:“你说过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次。”
季熔说:“收下了。”
顾冰川说:“以后,我也会陪你。”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看着前面,认真开车。
季熔说:“我知道。”
车停在路边。
季熔下车。
关门前,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爸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顾冰川说:“没往心里去。”
季熔说:“骗谁?你眼眶都红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我也有爸,虽然是捡来的。但他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爸不懂你,我懂。”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走。
顾冰川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
才发动车,离开。
顾冰川回到公司。
林晚在办公室等他。
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说:“顾总,怎么样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样。”
林晚说:“您爸怎么说?”
顾冰川说:“说为她好。”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她也是为了我好。”
林晚没说话。
顾冰川走到窗边,站着。
林晚说:“顾总,您没事吧?”
顾冰川说:“有事。”
林晚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有事,但能扛。”
林晚说:“您扛着,有事叫我。”
顾冰川说:“嗯。”
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说:“顾总,那个……季熔还好吗?”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他挺不容易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您也是。”
她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顾冰川一个人。
顾冰川站在窗边。
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季熔发的消息:“到了。看剧本。”
他回:“好。”
季熔又发:“你那边?”
他回:“公司。处理事。”
季熔发:“晚上回来吃饭?”
他回:“回。”
季熔发:“买点菜。冰箱空了。”
他回:“好。”
顾冰川提前下班,去了超市。
推着车,在蔬菜区慢慢走。
挑西红柿,挑鸡蛋,挑青菜。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挑菜。
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一个人买菜?”
顾冰川说:“嗯。”
老太太说:“会做饭吗?”
顾冰川说:“会一点。”
老太太说:“那不错。现在年轻人,都不做饭了。”
顾冰川说:“阿姨,西红柿怎么挑?”
老太太笑了,走过来,给他挑了几个。
老太太说:“要挑这种,颜色红,摸着沉,蒂是绿的。”
顾冰川说:“好。谢谢阿姨。”
老太太说:“不谢。给女朋友做饭?”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说:“给朋友。”
老太太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顾冰川看着手里的西红柿。
朋友。
他想,也对。
现在是朋友。
以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一直做。
顾冰川把车停好,拎着菜上楼。
六楼。
开门。
屋里很安静。
季熔还没回来。
他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
等着。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天快黑了。
门响了。
季熔进来。
换了鞋,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说:“回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买菜了?”
顾冰川说:“买了。”
季熔说:“做什么?”
顾冰川说:“西红柿炒蛋,青菜,还有排骨。”
季熔说:“行。”
他走过来,在顾冰川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天黑了。
灯亮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在我面前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眼眶红了,就是哭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以后,也可以。”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在我面前,可以哭。”
窗外,夜色很深。
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