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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病 早上七点, ...

  •   早上七点,季熔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冷醒的。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像灌了冰水。他蜷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但没用。冷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的。

      很烫。

      他想起床倒杯水,但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动一下就喘。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转。

      他闭上眼,等它停下来。

      再睁开,还在转。

      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三十九度?四十度?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起来,得吃药。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前一黑,又躺回去。

      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翻身,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坐起来。

      世界在晃。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有个水杯,空的。

      热水壶在墙角,也是空的。

      他看着那个空水壶,愣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躺下。

      不喝了。

      他蜷缩成一团,把被子蒙在头上。

      冷。

      很冷。

      他想,就这样吧,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苏念。

      他接起来:“喂。”

      声音哑得像砂纸。

      苏念愣了一下,说:“季熔?你怎么了?”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没事?你声音不对!”

      季熔说:“有点感冒。”

      苏念说:“吃药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怎么不吃?”

      季熔说:“没药。”

      苏念说:“你等着,我给你送!”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猫。

      他看着那只猫,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把他吵醒。

      “季熔!季熔!开门!”

      苏念的声音。

      季熔睁开眼,世界还在晃。

      他挣扎着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脸涨得通红。

      “我操!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伸手摸季熔的额头,烫得缩了一下。

      “这么烫!你烧多少度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快躺下!”

      他扶着季熔回到床边,让他躺下。

      然后他开始翻那个塑料袋,拿出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盒粥。

      “来,量一下体温。”

      他把体温计塞到季熔腋下。

      季熔闭着眼,任他摆弄。

      五分钟后,苏念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二!我操!”

      他开始拆药,倒水,忙得团团转。

      “来,把药吃了。”

      季熔坐起来,把药咽下去,喝了口水。

      苏念看着他,说:“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的?病了都没人知道?”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以后别习惯了。以后有我。”

      季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没笑。”

      苏念说:“你嘴角动了!”

      季熔说:“那是抽筋。”

      苏念说:“抽你个头!”

      他把被子给季熔掖好,说:“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季熔说:“不用,你回去吧。”

      苏念说:“回什么回?你这样我走了能放心?”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暖。

      他说:“谢谢。”

      苏念说:“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季熔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下午三点,季熔被热醒了。

      不是发烧的热,是出汗的热。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睁开眼,看见苏念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在刷。

      看见他醒了,苏念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季熔说:“好点了。”

      苏念摸了摸他的额头,说:“还是烫,但比早上好点了。”

      他拿起体温计,又塞到季熔腋下。

      五分钟后,拿出来看:“三十八度五。降了点。”

      季熔说:“嗯。”

      苏念说:“饿不饿?我给你买了粥。”

      季熔说:“好。”

      苏念把那盒粥打开,递给他。

      季熔坐起来,接过粥,慢慢喝。

      苏念在旁边看着,说:“季熔,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季熔说:“没问题。”

      苏念说:“没问题?今天要不是我打电话,你一个人躺到什么时候?”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得找个人照顾你。”

      季熔说:“找谁?”

      苏念说:“顾冰川啊。”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苏念说:“他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跑得比我还快。”

      季熔说:“他知道了。”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他天天来咖啡厅,今天没来,肯定知道我不在。”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他怎么不来?”

      季熔说:“不知道。”

      傍晚六点,天黑了。

      苏念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催他回家吃饭。

      他挂了电话,看着季熔,说:“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行吗?”

      季熔说:“行。”

      苏念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苏念走到门口,回头说:“季熔,真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知道了。”

      苏念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他看着它,慢慢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把他吵醒。

      他以为是苏念又回来了。

      但敲门声很有节奏,三下,停一会儿,再三下。

      不是苏念。

      他挣扎着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药和粥。

      顾冰川。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顾冰川,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

      身体往前倒。

      顾冰川一把接住他。

      季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好好的,额头上放着一条冷毛巾。

      床边坐着一个人。

      顾冰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

      季熔看着他。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勾出侧脸的轮廓。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眼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季熔想起刚才的事。

      他开门,看见他,然后晕过去了。

      是他接住他的。

      是他把他扶回来的。

      是他给他盖的被子,敷的毛巾。

      他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顾冰川睁开眼。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贴在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顾冰川说:“还在烧。”

      季熔说:“好点了。”

      顾冰川说:“药吃了?”

      季熔说:“吃了。”

      顾冰川说:“粥呢?”

      季熔说:“没吃。”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那个保温桶。

      里面是粥,还冒着热气。

      他盛了一碗,端过来,坐在床边。

      他说:“坐起来,吃点东西。”

      季熔坐起来,靠在床头。

      顾冰川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季熔看着他,没动。

      顾冰川说:“张嘴。”

      季熔张开嘴,把粥吃了。

      温的,刚好,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青菜。

      他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去咖啡厅?”

      顾冰川说:“下午三点你没来,我就知道了。”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

      季熔想起手机,放在桌上,静音了。

      顾冰川说:“我等到五点,你还是没来。我就去找苏念。”

      季熔说:“你找苏念?”

      顾冰川说:“嗯。他说的。”

      季熔说:“他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发烧了。”

      他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季熔嘴边。

      季熔吃了。

      顾冰川说:“然后我就来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顾冰川说:“查过。”

      季熔说:“你查我?”

      顾冰川说:“嗯。怕你出事找不到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等了多久?”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在外面。你敲门的时候,等了多久?”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一个小时。”

      季熔愣住了。

      他说:“一个小时?你不怕我不开门?”

      顾冰川说:“怕。但更怕你有事。”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没办法。”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别想办法。”

      季熔也笑了。

      吃完粥,顾冰川把碗收了。

      他又给季熔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降了一点。

      他说:“再吃一次药,明天就能好。”

      季熔说:“好。”

      顾冰川倒了水,递给他药。

      季熔吃了,躺下。

      顾冰川把被子给他掖好,又换了额头上的毛巾。

      然后他坐回床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不回去?”

      顾冰川说:“不回去。”

      季熔说:“你在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守着你。”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用。”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那你困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上来躺会儿。”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床够大。”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好。”

      他脱了外套,躺在季熔旁边。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季熔说:“你看那个。”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天花板,那块水渍,像只猫。”

      顾冰川看了一会儿,说:“嗯,像。”

      季熔说:“我每天躺着就看它。”

      顾冰川说:“不无聊吗?”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看了。”

      季熔说:“那跟谁看?”

      顾冰川说:“跟我。”

      季熔笑了。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握着季熔的手,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慢慢舒展的脸。

      心里满满的。

      第二天早上,季熔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

      他转头,看见顾冰川还在旁边。

      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

      季熔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皱了,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小孩。

      季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睁开眼。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说:“不烫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好了?”

      季熔说:“好了。”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躺在床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冲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季熔!我给你带……”

      他愣住了。

      床上躺着两个人。

      季熔和顾冰川。

      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

      苏念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三秒。

      他说:“我……我走错了。”

      他转身往外走。

      季熔说:“没走错。”

      苏念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季熔说:“进来吧。”

      苏念慢慢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

      他看着顾冰川,又看着季熔,说:“你们……”

      季熔说:“他昨晚来的。”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守了一夜。”

      苏念看着顾冰川,眼神复杂。

      顾冰川坐起来,穿上外套,说:“我去做早饭。”

      他走进那个逼仄的小厨房,开始忙活。

      苏念在季熔床边坐下,小声说:“季熔,他真的一夜没走?”

      季熔说:“嗯。”

      苏念说:“守着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俩……在一起了?”

      季熔说:“嗯。”

      苏念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终于开窍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们什么时候……”

      季熔说:“昨晚。”

      苏念说:“昨晚?就昨晚?”

      季熔说:“嗯。”

      苏念说:“太快了吧?”

      季熔说:“不快。”

      苏念说:“不快?”

      季熔说:“他等了我半年。”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幸福吗?”

      季熔想了想。

      想起顾冰川端着粥喂他的样子。

      想起他握着他的手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的样子。

      想起他睡在旁边,眉头舒展的样子。

      他说:“幸福。”

      苏念笑了。

      他说:“那就行。”

      顾冰川在厨房里忙活。

      那个小厨房只有两三平米,转个身都困难。但他站在那儿,切菜,煮粥,动作很稳。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见过很多次。

      在H市的酒店厨房里,在顾冰川家的大厨房里,现在在这个逼仄的小厨房里。

      每一次,都是为他。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用时间,用耐心,用真心。”

      他做到了。

      季熔下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

      季熔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等我。”

      顾冰川的手继续切菜。

      但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他说:“应该的。”

      季熔说:“为什么是应该的?”

      顾冰川说:“因为你值得。”

      季熔把脸埋在他背上,笑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香味飘满这个小屋。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吃早饭。

      苏念坐在凳子上,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椅子上。

      桌上摆着粥、包子、小菜。

      苏念喝了一口粥,说:“好吃。”

      顾冰川说:“嗯。”

      苏念看着季熔,说:“季熔,你以后有口福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顾冰川做饭这么好,你不得胖十斤?”

      季熔说:“不会。”

      苏念说:“肯定会的!”

      他吃了口包子,又说:“季熔,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公开啊!你俩在一起了,不告诉别人吗?”

      季熔说:“再说。”

      苏念说:“再说?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季熔说:“不怕。”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最怕被人说,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季熔想了想。

      好像,真的是。

      因为那些目光里,有一道是顾冰川的。

      其他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吃完早饭,苏念先走了。

      季熔和顾冰川站在楼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冰川说:“今天好好休息。”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晚上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生病,第一个告诉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许一个人扛。”

      季熔说:“好。”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放开后,两人看着对方。

      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去吧。”

      顾冰川说:“嗯。”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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