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列车，供吃供住。》娟姐

33、车上 记忆

　　大概一个时辰，火车来了。几人上车，没看到车上有新人，各自回屋洗漱休息。徐明一进房间就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下，轻叹一声：舒服啊！

　　人不折腾，哪来的舒服，是不是？天天都是一样的日子，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突然放松的感觉。

　　他看了一会儿短视频，就睡着了。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

　　又一个清晨醒来，徐明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转头左看看、右看看，活像做贼心虚。他长出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天地昏暗无光，花草树木千奇百怪，还有一条极宽极长、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河流，河水却如死水般平静无波。河上横跨着一座石造大桥，古意盎然，气息厚重。

　　梦中的他身着一袭泛着微光的白色古装，模样还算俊朗，只是姿势不太雅观——正蹲在桥头。和他一起蹲着的，还有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正跟他唠着嗑。

　　老婆婆说，有个女鬼怎么也不肯喝汤，甘愿在城里受苦，只为等丈夫一同投胎。她等了十几年，丈夫终于来了，可对方早已另娶，不愿与她再续前缘。女人伤心欲绝，最终堕入了修罗道，当真是个可怜鬼。

　　两人正听得津津有味，老婆婆突然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接着腿脚麻利地跑了起来，跑得飞快，暗红色的衣襟都随风轻轻飘荡。

　　徐明独自留在原地，还意犹未尽——吃瓜这种事，谁会嫌多呢。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又威严的声音响起：“故事好听吗？”

　　徐明愣了一下，点头：“好听啊！我跟你说……”

　　他保持着蹲姿抬头望去，只见来人眉峰凌厉，一双碧绿眼眸似落满星子，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利落。黑色长发半挽半垂，一袭红色立领官袍，袍身暗纹时隐时现，泛着淡淡金光，整个人俊美非凡，气度逼人。

　　徐明到嘴边的八卦瞬间咽了回去，心里暗道：这是哪里来的仙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就听那人又道：“阿明，别闹了，跟我回去吧。我让他们给你寻了些新鲜玩意儿，随我去看看如何？”

　　见他还在发呆，那人又温声道：“阿明，再等等。等我忙完这一阵，陪你去人间游玩一番也无妨。”

　　徐明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谪仙人是在叫他，语气还格外宠溺。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管什么关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他立刻起身，仙人伸手轻轻拥住他，宽大的袖袍微微一拂。徐明再睁眼，四周已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群山之中，矗立着一座巍峨壮观的高大建筑。

　　月形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大木匾，上面写着三个繁体字，他只看懂一个“殿”字，想来是什么殿宇。

　　他刚要回头去看那位仙人，梦就醒了。

　　其实他以前也常做类似的梦，只是醒来便记不清了，唯有这次和上次任务中那回，记得格外清楚。尤其是那位仙人的脸，和谢林极为相像，只是仙人双眼都是碧绿的，而谢林只有一只眼是碧绿的，可这丝毫不影响那绝世容颜。话说回来，那人到底是不是谢林？

　　还有那骷髅鬼鬼祟祟地塞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人也太神秘了。还有那个老头给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啊！好想知道。

　　倒不是想要，就是单纯好奇。

　　想到这里，徐明一拍脑袋：对了，之前不是说要问问谢林，能不能教他画符吗？

　　他赶紧起床、吃饭，去找谢林探秘。毕竟这次火车上也没出现什么纸条，也就谢林那里还有些好玩的，他的书房就挺有意思。

　　想着想着，人已经走到餐厅。他看时间还早，便取了豆浆、油条放在托盘上，一手端着托盘来到谢林门口，另一手轻轻敲门，嘴角上扬，笑着喊道：“大佬，我把早餐拿来了，咱们一起吃啊！”

　　心里还偷偷乐：从没见过谢林吃油条，他每次都只喝咖啡，不知道谢林吃油条会是什么表情。

　　他压根没考虑，谢林会不会把他扫地出门。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咔哒”一声，门开了。谢林看上去还有些迷蒙，像是没睡醒——一向早起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徐明不管那么多，门一开就端着托盘挤进屋，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笑道：“我取了早餐，看时间还早，就来陪你一起吃。我对你好不好？”

　　谢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瞥了他一眼，便在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就算是吃豆浆油条，也被他吃出了一身仙气，简直没救了。

　　谢林吃完擦了擦嘴，又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淡淡道：“吃完了。”便不再说话。

　　徐明气得鼓了鼓腮帮子，这人明明知道他想问什么，偏偏不搭茬，也太气人了。

　　他认命般开口：“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吃早餐，顺便还有点小事。”

　　谢林看向桌上的餐盘，意思很明显：有事，先把这个收拾了。

　　徐明无奈，起身把餐盘送回餐厅，又急匆匆跑回来。谢林不在客厅，门却没关，想必是去了书房。他径直走向书房，只见书房顶部新添了一大片透明玻璃，微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尽数落在躺椅上休憩的绝美青年身上。

　　这人倒会享受。

　　徐明走过去，在躺椅旁也躺了下来，一边晒太阳一边随口道：“上次来怎么没发现，你这里还有太阳？”

　　顿了顿，他又问：“那骷髅给你什么了？我看看呗。”

　　见谢林不说话，徐明又撒娇似的道：“别那么小气嘛。”

　　谢林忽然转过身，一手撑着头，黑色长发垂落在躺椅边，一双碧绿眼眸认真地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未曾言说。

　　徐明心里犯嘀咕：这是什么眼神？我就是好奇问问，还给你送早餐了呢，不给看就不给看，不用这么纠结吧，浑身都毛毛的。

　　等等，不对啊……两只眼睛都是一个颜色了？那骷髅是来送眼睛的啊！这下不用问了，动作还挺快，都装上了。

　　“那还有一个盒子呢？”徐明艰难开口，“那个老头给的盒子是什么？你看了吗？”

　　他眨着好奇的眼睛看向眼前的青年，只见对方的瞳色又变回了漆黑。还可以变色啊？

　　心里默默想着：黑色也好看。

　　谢林缓缓伸手，揉了揉徐明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蛋。看徐明乖乖任由他摆弄，谢林像是很满意，终于开口：“还没看。”

　　说着，他就这么躺着，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随手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支毛笔，看上去平平无奇。

　　徐明看不懂，直接问道：“这支笔有什么不一样吗？”

　　谢林这才慢慢解释：“这笔杆是有些年头的念木木心所制，笔毛取自猛禽头顶心脏位置的软毛，经过特殊炮制，还要放在灵气充裕的物件旁熏陶十数年，才能勉强使用。虽不算什么稀世珍宝，倒也能用。”

　　徐明听了半天，只听懂这笔材料特殊、制作不易，可到底有什么用？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谢林。

　　谢林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就知道他还是这么稀里糊涂，便直接说：“这是符笔，适合初学者画符用。我那天收下，只是看他执念太深，心生怜悯罢了。”

　　徐明一听“符笔”，眼睛都亮了：这不就是能画符了吗？他正好想学！

　　他立刻兴奋地开口：“大佬，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学画符，多一门手艺也好啊！”

　　谢林看着他，眼神有些怪异：“你要学画符？你确定？”

　　徐明连忙点头，躺着点不动，就赶紧坐起来，用力点头：“真的想学！”说着伸手抓住谢林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谢林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本性难移。如果真想学，”他伸手指向书架，“那里有这方面的书籍，你可以随便翻看。”

　　说完，谢林竟笑了。这一笑，风华绝代，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看看就行，不用为难自己，慢慢就看懂了。”

　　徐明心里腹诽：人是好看，就是不太会说话。算了，不跟他计较。

　　他立刻起身，直奔书架，挑挑拣拣，勉强选出一本《符纸入门详解》。书是拿到手了，可里面全是繁体字、生僻字，还有各种横竖撇捺、圈圈点点，这可怎么学？

　　他这才明白谢林的意思，看来画符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首先得坐得住，这偏偏是他的死穴之一。没事，慢慢看呗，学会了更好，学不会也无所谓。

　　这么一想，他又笑呵呵地拿着书给谢林看。谢林道：“可以看看，不用勉强，就算学会了，你也不一定用得上。”

　　说着，谢林把那支符笔也递给了他：“放在书桌上吧，想练的时候就来这里，方便。”又补充一句，“随时都可以。”

　　然后谢林也起身拿了一本书，躺回躺椅，晒太阳看书，好不悠哉。

　　徐明看了，也有样学样，拿着自己的书，两人并排躺着看。

　　谢林看他这般乖巧，心里颇为满意。

　　原来那天回来，谢林就把眼睛装上了，紧接着大量记忆涌入脑海，他消化了整整一天。睁开眼，他明白了当下的处境，心里激动得只想立刻去见阿明，却硬生生压制住——还不到时候，阿明还没玩够。

　　洗漱之后，他便休息了。清晨还没睡醒，他的阿明就带着早餐来找他了，还藏着小心思，还是那么有趣。开门的那一刻，他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上前抱住那个人。还好，他忍住了，慢慢来就好。

　　听到阿明说想学符咒，谢林只觉得更好笑了。想起阿明在冥界那小霸王的凶残模样，哪里用得上符咒？再说他根本坐不住，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想到这里，谢林又有些自责：都是自己公务繁忙，连累阿明也久居幽冥。两人来到人间这十几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多陪阿明出来走走，免得他又无聊乱跑。

　　他偏头看了徐明一眼，还在乖乖看书，居然没睡着，有长进了。

　　才刚夸完，就听见“啪”的一声，书砸在了脸上，人却睡得正香。

　　谢林无奈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他起身把书拿走，给徐明盖上一层薄单，最后低头，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呢喃：“这小捣蛋鬼，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