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旋转木马上的小女孩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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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游乐园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在生锈的设施上，投下诡异的影子。远处传来过山车飞驰的声音，夹杂着玩家们的尖叫——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救命。
裴星软和林妄从园长办公室出来，沿着中央大道往西走。经过摩天轮的时候，裴星软抬头看了一眼。摩天轮还在转，座舱里的玩家有的在发抖，有的在祈祷，有的已经吓晕过去了。
“小贝壳会在旋转木马吗？”林妄问。
“日记里说她最喜欢坐旋转木马。”裴星软握紧他的手，“她爸爸说，她每次都让他陪着坐。但木马太小了，大人坐不进去。她就说‘那爸爸变小一点嘛’。”
林妄沉默了一下。“她是个好孩子。”
“嗯。”裴星软的声音很轻，“是个很乖的孩子。”
旋转木马到了。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些缺了耳朵、断了腿的木马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音乐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卡卡顿顿的，像鬼片里的背景音乐。
木马在转，一圈一圈的，很慢。但上面没有人。所有的木马都是空的。
裴星软走进去，站在旋转木马的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木马。风从顶棚的裂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小贝壳。”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音乐在响，卡卡顿顿的。
“小贝壳，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裴星软的声音很温柔，“他让我来看你。”
音乐停了。旋转木马也停了。风也停了。整个游乐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你认识我爸爸？”
裴星软转过身。在旋转木马的最里面，有一匹粉色的木马。木马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她的脸是苍白的，眼睛是空洞的，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粉色的，很大一团。
“你是小贝壳？”裴星软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你是谁？”
“我叫裴星软。你爸爸让我来看你，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个相框——园长办公室书桌上的那个。照片里，中年男人搂着小女孩，笑得开心。
小贝壳看到相框，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爸爸......”
“嗯。你爸爸很想你。”
小贝壳伸出手，接过相框，抱在怀里。“我也想爸爸。每天都在想。想他叫我小贝壳的声音，想他抱我的样子，想他陪我做旋转木马。”
“你爸爸来找你了。”裴星软的声音很轻，“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你去找他，他一定很开心。”
小贝壳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不是眼泪，是怨念。“真的吗？爸爸真的在等我？”
“真的。”
“可是......我走不了。”小贝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相框，“我被困在这里了。每天都要坐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转了一百多年了，好累。”
裴星软的心脏抽了一下。“我帮你。告诉我要怎么帮你。”
小贝壳抬起头，看着裴星软身后的林妄。她的目光在林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你身边的那个大哥哥，好可怕。”
林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可怕。”裴星软笑了，“他是我的男朋友。他虽然长得凶，但其实很温柔的。”
“真的吗？”
“真的。你看，他还给我拿气球呢。”裴星软指了指林妄手里的粉色兔子气球。
小贝壳看了看气球，又看了看林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个气球好可爱。”
“送给你。”林妄把气球递过去。
小贝壳接过气球，抱在怀里。粉色的兔子气球，和她粉色的连衣裙很配。“谢谢大哥哥。”
“不客气。”
小贝壳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甜甜的，像春天的花。她的身体在变淡，变成白色的光点，飘向天花板。相框从她怀里掉下来，裴星软接住了。棉花糖也掉了，化成一滩粉色的雾气。
“我要去找爸爸了。”小贝壳的声音从光点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谢谢你，裴星软哥哥。谢谢你，大哥哥。”
“去吧。”裴星软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点，“你爸爸在等你。”
光点飘走了。旋转木马的灯突然亮了，不是惨白的，是暖黄色的，像阳光。音乐也变了，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鬼片背景音，而是一首欢快的儿歌。
裴星软站在原地，看着小贝壳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酸。
【宿主，你又哭了。】
“没有。”
【你明明哭了。】
“那是风沙迷了眼。”
【游乐园里没有风沙......】
“那就是你眼睛进沙子了。”
008不想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