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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雪 愿你岁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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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温珣的衣袖,压低声音确认道:"亲的吗?"
如今世家教导出来的贵女都这般没礼貌吗?季朔暗忖,随即强先开口:“不过是教习武功的俗人罢了,按老家规矩称一声叔父,算不得什么。”
沈知颐眼眸微震,他怎么会听见?
“叔父是习武之人,听力比常人好一些。”温珣柔声为她解惑,又补充道:“我与叔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我由叔父一手抚养长大。”
温家主已经老眼昏花,宠妻灭妾到这般地步吗?沈知颐暗自盘算着,定要祖母写一份家书好好斥责一番。
只是季家人躲到了偏远的安郡,成为武学师父,这事情也着实让人匪夷所思。也不知他此番进京是为甚?
而现在显然不适合追问这些,更何况她还有把柄在人身上。
沈知颐笑着从温珣身后走出来,走到季朔身前,微微福身行礼,柔声道:“知颐见过叔父。今日未经允许便擅自折梅,多有失礼之处,实在是抱歉。”
“若知晓您是珩川叔父,我定早早请您入府,府中还藏了些上好的桃花酿,便以此作为赔礼,不知叔父可否原谅我先前的莽撞?”
季朔轻哼一声,目光掠过她,径直落在满桌丰盛的食材上,淡淡开口:“勉勉强强。再耽搁下去,那炉子里的炭火灭了,菜便要凉透了。”
“叔父请上座。”沈知颐笑着侧身引路。
季朔落座主位,温珣坐在他侧手,紧挨着沈知颐。玄明等人被绿如招呼着,在另一张餐桌落座。
温珣看了沈知颐一眼,端起桌前的青玉酒杯,温声道:"叔父,这第一杯,我们夫妻敬您。未曾提前知会您一声,是我的不是。"
季朔依旧沉着张脸,即便是听懂温珣话里的含义,心里到底还憋着气。可顾及沈知颐在场,又不忍拂了他的面子,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下肚,便意味着他接受了这门婚事。
温珣本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让叔父接受这事,没想到这么顺利,自打遇上了沈姑娘,他这运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知颐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暖意。除她外,温珣极少对其他人这般和煦,想来这位季叔父,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屋内暖意融融,席间更是笑意连连,绿如几人本就是热闹的性子,此刻也带着玄明几人起来表演,哄沈知颐开心。温珣的目光更是紧紧黏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她不仅给他一个家,又陪伴他度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除夕夜。他心底多年空缺的暖意,正被一点点填满。
两人之间无声的温情,尽数落入季朔眼中。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不语,又一杯烈酒径直灌入喉中。灼烧喉咙的辛辣,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苦楚。
昔日钟鸣鼎食、满门荣光的季家,如今只剩他孑然一身,孤苦度日。
他端起酒杯还想再倒一杯,还没摸到酒壶便被温珣拦了下来,“叔父,您的身体抱恙,不能多饮。”
季朔脸色又差了几分,他一点也不开心。不能喝酒,还眼睁睁看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他心里那股不爽更盛了。
至于谁是白菜,谁是猪,还有待商榷。
众人举杯共庆,辞旧年迎新春,一派和乐美满。
三两杯薄酒下肚,沈知颐本就不胜酒力,白皙的脸颊染上浅浅绯红。温珣见状,提前起身将她送回皓月居。
待他从外室端来温热的醒酒茶,抬眼便见她歪着脑袋,单手撑着桌沿,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守岁。
听见脚步声,沈知颐抬眸看去,那双眼眸清亮璀璨,完全找不到半分醉意。
温珣嘴角扬起,快步走到她身前,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温软的脸颊,低笑道:“娘子这装醉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连为夫都被你瞒了过去。”
“那是自然,我可厉害了,你要相信我。”
“是,知知最厉害了。”他连声附和地哄道,望向她眉眼间的狡黠,心头一动,俯身轻轻吻在她额头。
沈知颐弯眼一笑,端起醒酒茶一饮而尽,又把桌上那株开得正盛的美人梅,推到了温珣面前,眼底星光熠熠,轻声道:“珩川,欠你的梅花,今日补上。”
“多的这一枝,算作利息。”
温珣看了眼那两株凌寒绽放的梅花,蓦然想起书房内夹层底下那枝干枯的紫藤花。前几日途经侯府后花园,他远远望见那棵紫樟,紫藤花瓣早已碾落成泥,只剩层层叠叠的藤蔓攀附枝干,摇摇欲坠。
也许,这正是她最开始说的“反哺”,相互扶持。紫藤坚韧,为情而生,又为爱而死,周而复始。梅花高洁,一枝寒梅,一段姻缘,白首不分离。
沈知颐的爱从来都是炽热无比,这场最初由“交易”开始的婚约,是他赚了。
得妻如此,三生有幸。
所幸他当时应下了。
只是,他这小妻子,倒是十分大方,总喜欢折花送人。
这习惯十分不好。
温珣眼眸微动,故作不冷不热地问道:“你很喜欢折梅送人?”
“没有啊,”沈知颐连忙摇头,肯定道:“夫君你是我第一个送梅的人。”
“第一个?”温珣语调微微加重,似笑非笑地凝着她。
话里隐隐带着些威胁,她若再听不出来,未免太蠢了,点头应道:“珩传,你是第一个收到我送花的男人。”
从前在侯府,府中大片梅园景致绝佳,年年冬日花开烂漫,她时常让人采摘送去阮府,也不知今年,没有她送的梅花,应星还赏梅吗?
这话落入温珣耳里,既带着些自豪又有两分说不上来的怪异。
“除了我,日后你不许再送别人梅花,女人也不行。”
“好。”沈知颐坦然应下,笑着凑近他,额头轻轻相抵,温软问道,“夫君,你今日是不是很开心?”
“嗯!”
“那我让你更开心些。”沈知颐微微退开,抬手从袖口取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封,稳稳放进他掌心,“打开看看。”
温珣指尖微颤,低头望去,封面上是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压岁”二字。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七张百两银票,分量十足。
这是替他补齐十七年来从未收到过的压岁钱吗?
一年一百两,寓意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红封里是十七张,而不是二十张,这分明是给他季珣的,而不是温珣,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温珣心口一热,伸手紧紧将沈知颐拥入怀中。他与人开商行,每年分账数百万,却不曾收过一次压岁钱;自他记事起,每逢除夕,季府总挂着白帆,供奉着香烛,清冷肃穆,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拥有人间烟火。
沈知颐微微一怔,没有挣扎,清晰感知到他怀中深藏的依赖与脆弱,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贴在他耳畔轻声呢喃:“珩川,愿你往后,年年岁岁有今朝,岁岁年年皆平安。”
可怜的小孩,自三岁那年温家侧室进门,温夫人大权旁若外,再没收到过压岁红包。从玄明处得知这消息时,沈知颐心里怒极了。
即便是她出嫁了,依旧收到祖母与侯府准备的红封,相比温珣,她虽是个养女却幸福多了。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开松动的窗栓。一片洁白剔透的雪花随风飘落,悠悠坠进屋内。
沈知颐下意识抬手接住那片雪,眼底盛满惊喜,喊道:“下雪了!”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伴随着窗外骤然响起的鞭炮爆竹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寒雪漫天、夜色沉沉,这般清冷肃穆的夜,依旧拦不住暗处蛰伏的脚步,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屋内的银丝碳已燃烬,沈知颐慵懒地躺在温珣怀里,似察觉到那股寒冷般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张小脸迈进他的脖颈,汲取着热量。
漆黑的夜里他那深邃的双眸亮得惊人,毫无半分睡意。直至外室窗台传来三记轻脆叩响,他动作轻柔地松开怀中之人,仔细替她掖好被角,随即披上衣衫,轻步朝外走去。
玄辰如鬼魅般矫健地翻窗,落入屋内,躬身行礼,压低声音说道:“少主,季二爷已顺利出城门,由玄卫护着他返回安郡,二爷此番上京的痕迹已全部清理干净。”
“仔细点,护住叔父。”温珣轻轻应了声,眸光冷冽深沉地望向院外古树之上,下定决心道:“除季府外,府邸周遭尾随窥探的苍蝇,尽数清理掉,切勿惊扰夫人。”
不过是一场除夕宫宴,竟然招致这么多苍蝇。想来他这张脸,带给朝中世家大臣足够的视觉冲突,竟然连一时一刻也等不了,看来他们也没忘掉先帝与季家。
这张温润无害又锋利的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仇恨。
所幸他早已将叔父送走,若是让这些有心人瞧见,怕是又要给他或侯府,扣上一顶通敌卖国的罪名。
府里还是头一回这般热闹,他亦是有幸能被京中世家,乃至王府王权盯上,瞧着府门外那一波又一波探查的人……他能耐真大。
玄辰神色微露纠结,少主是忘记他如今是个落魄书生的角色吗?虽是深受太子爷的器重,但要一夜之间肃清数十位暗卫,这动静怕是会引起众人猜忌吧!
温珣也想到这点,眉宇间掠过一丝烦闷,冷声道:“直接杀!”
他既然敢站在金銮宝殿,就没想过继续蛰伏。
总归是要叫这京中世家门知道:他季珣回来了!季家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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