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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感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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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
寒假的到来,让呆坐在教室半年多的孩子一下子陷入兴奋的浪潮。
有的人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变慢了。
彷佛放假的时刻永远是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刻。
而不是放假中。
此时此刻可能比放假中的时光还要高兴上几分。
林昕言独自回家。
林念说要跟许淼淼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再回家。听起来像她们的秘密基地。
不适合带她去,也就是不适合带不能融入进她们的人去。
林昕言当即笑笑,表示非常理解,自己就先回家了。
今天放假的氛围实在太浓烈了,街道上全是学校放假的学生,两所学校的校服混搭在街道上,来来旺旺。
像她这样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了。因为还有许多人也是独自行走的。
在她们这个年纪,落单好像是个很丢脸的事,这代表着自己人缘不好,或者性格孤僻,没人跟她交朋友。
林昕言低着头踩着红砖头,情绪有些低落。
她不想早回家,家里闷闷的。所以特地绕了远路,不辞辛苦地跑去大商场只为买了两袋酸奶。她把买好的酸奶放进书包里,继续踩着人行道的砖头,自娱自乐地蹦跶着回家。
走到熟悉的巷子口,她习惯性地弯腰去找流浪猫。
奇怪的是,她从没一次找到过那只三花猫。好像与它第一次见面之后,她与它的缘分就结束了似的。
她遗憾。
直起腰,想要走。
巷子里,迎面却走来了池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兜,松松垮垮闲庭信步,往这边走。
脸上没有放假的喜悦感。有些疲惫,有心事的样子。
都没注意到她。
她站久了,他才发现她在这里。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林昕言迈下台阶,等他彻底走近才问道:“你不会跑去打架了吧?”
池隽停下脚步,往旁边墙上一靠,强调道:“打架不得凭一腔热血?你看我现在穿得这么厚,像打架了吗?”
他懒洋洋地靠在凹凸不平的土墙,眼望她身后的车水马龙。彷佛觉得她的问题一文不值,没有任何价值。
林昕言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不像说谎,看起来也不像去打架了,但他的心情的确却不是很好。
他向来讲笑话是带着微笑的,现在他自己讲的笑话居然没把他自己逗笑,就直接沉默了。
不对劲。
林昕言鼓励道说:“你做的很对!”
池隽一愣,看向她。
她又问:“你帮忙报警了吗?”
池隽似乎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事儿?”
林昕言惋惜说道:“你是我们班的班长,我怎么可以看你堕落,就此被拉入深渊呢?”
池隽笑了声,说:“我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也不想太清楚。跟我没关系。”
他淡淡道。彷佛真是这么想的。彷佛他的担忧,只是为曾经的好朋友感到惋惜。却绝不插手别人的事。
林昕言也咬了咬唇。
她忽然抬头,问:“那个人会找你麻烦,报复你吗?”
池隽随意道:“不清楚。”
他目光像是在神游。不是很在意。
可林昕言却浑身一凛,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凉。
池隽注意到,笑:“不会跟你扯上关系的,你放心。要有事也是我自己抗。我抗不了还有警察叔叔帮我抗。”
林昕言:“……”
林昕言最后说道:“总之,你可不要走陈一钱、你那位朋友的老路!”
她是这么提醒的他。
她就走了。
走进巷子后的一段路,她停下,回头,他还倚靠在墙壁上,望着街道,望着对面的面包店。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他一只手拽着书包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上半身松松垮垮靠着墙,很拽又彷佛很忧郁的样子。
路过这里看到他的人都会再回头看他第二眼,才彻底走开。
他应该不会走那个人的老路吧。她思索。
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林昕言感觉他不会。他是个清楚自己该干什么的人。否则他下午就一腔热血不顾自己的未来冲出去帮人干架去了。
可他没有。
老师选班长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林昕言笑。
随即就这么笃定了。她放心地回过头,继续朝回家的路大步走去。
临近除夕的时候,小区周围的书店和大多数的各类店铺都纷纷关门,回家过年去了。
林昕言每天只能呆在家里看书复习。跟林念一个屋,一起学习,一起休息,一起娱乐。虽平时也是如此。
可对于林昕言来说,林念休息的时间好像过于长了。并且相对来说,不太安静。
林念经常跟许淼淼手机聊天,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林昕言心知林念不是故意的,可林念毕竟还是打扰了自己的学习状态。
林昕言下午时,头脑正因一道物理题,弄得一团乱,没有思路,她想了想,还是压上试卷,放下笔,出去散散心。
前天一场大雪,刺客街道两旁堆着泥水混杂的积雪。
车子在结了一层薄冰的马路上不太敢开,慢慢悠悠地朝前挪。
林昕言忍不住心想:那为什么还非要开车呢?
工作后的世界她还不太懂。
在街上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里,物理题的思路竟然逐渐清晰,五分钟就写出来了。她心潮澎湃。
此刻,林念和杨冰夏都已经不在家里了,林昕言借着这股澎湃的劲儿,再去写数学卷子。
下午五点,头昏脑涨。
她抬起脑袋。眼睛酸胀。
外面的天空已经像乌鸦的羽毛一般黑漆漆。她起身离开卧室,点亮了客厅的灯。
灰暗无比的客厅登时如殿堂一样灯火通明。刺痛她还微微的酸胀的眼睛。
她站在开关旁愣了愣。听到窗户外头,冷风吹过的声音。
给杨冰夏打了电话,结果杨冰夏匆匆几句就挂断了。说是让她想办法自己把晚饭解决一下,林念跟林方出去吃饭了。
林昕言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不带自己,可欲言又止。杨冰夏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好像还很忙,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昕言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趴了一会儿,像只失落的小海豹趴在冰块上的样子。
她想了会儿,又拿起手机,给奶奶打去了一通电话过去。
奶奶一开始接起听声音以为是林念,非常开心,当林昕言说她不是林念是林昕言后,奶奶的情绪竟然明显低沉下去,后面说的话也挺应付的。
随后就跟杨冰夏一样,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两通电话之后,跟下午写题的澎湃劲儿完全相反开来,林昕言难受极了。心口一团乱麻,像有块脏抹布塞在那里取不出来。
她握着手机静止了好半天。
最后,她从沙发一跃而起,扯上自己的羽绒服穿上,摸到了口袋里有家门钥匙,就直接出了门。
不能让自己再去思索。
行动可以阻断她无边无际的思考与自卑。
外面车水马龙。
不断响起滴滴答答的鸣笛。
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前方霓虹灯的灯光下消散。她不好的情绪彷佛也随之消散开来。
可紧接着,那股脏抹布堵堵的心情又回来,又是另一回合的心堵。
她在不断地对抗这股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一家西餐厅。
这边是在电影院附近,人巨多。耳朵边声音嘈杂嬉乱。林昕言本想过马路去另一边的街道。可是……
就在马路对面的那家有名的西餐厅。
一楼层的玻璃后,林念的笑脸和林方的笑脸,以及不熟悉的那位漂亮女人的笑脸。绽放在眼前。
林昕言眼睛热热的,隔着马路看了会儿,呼出了一口白气,她转身走了。
边走边回忆。林昕言想了许多年里发生的许多的事。最终在接近路口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给对她最好的外婆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嘟嘟几声。外婆就接起来了。
外婆笑声明显:“言言,怎么了?给外婆打电话了。快要过来了吧?你妈说今年除夕带你到这边过年。”
是林念不去只有她去的意思吗?
以前,她们一直是在奶奶家度过除夕。
林昕言心里瞬间榨凉。
不是不愿意去陪外婆,而是今天一天内遭受多次不明不白的区别对待,委屈在这一刻一下子涌上心头。
为什么爸爸妈妈奶奶那边的人都不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她的话,那为什么要生她呢?是生下来才不喜欢的吗?
最后让她只能拥有外婆一个人的爱与温暖。
“外婆……”林昕言声音有些委屈。伴随着车子驶过摩擦薄冰的声音。她的心彷佛也随着冰压碎了。
“怎么了?”外婆好像听出来她情绪不对了,立即问,“受什么委屈了?又在你妈那儿还是在你爸那儿挨说了?还是其他什么人?”
“外婆……”林昕言忍不住哭腔,就是太委屈。寒冬腊月,眼泪流在脸上贴着的时候,是滚热的,“……外婆,我是我妈亲生的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又没再敢说。
过了一小会儿,外婆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传来:“言言,别伤心了。外婆现在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乖啊……在外边吧,别哭了,等会让外婆再找你。”
“外婆……”
其实她更想听外婆回答她。
可外婆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像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
可她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她的确是杨冰夏和林方的亲生的女儿没错。
她为此还抱着那张纸开心了好久。
但,她越来越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她像乌鸦一样被他们嫌弃,林念却能像喜鹊一样那么受他们欢迎?
她知道,外婆跟杨冰夏又要吵来吵去的了。
外婆会去说杨冰夏,指责杨冰夏,杨冰夏会回来说她,指责她。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那个怒火承载链最底端的那个人。
林昕言冒着寒风朝前走。
头发被吹得扬起,冷飕飕的。
她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兜,却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羽绒服之外的寒冷了。
直到肚子咕咕叫得抗议,林昕言才发现自己饿得要命,去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进去后,她走到冰箱那里,盯着冰箱里的绿色罐啤酒。
目光迟迟不肯移开。
她见过那些大人不就是经常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吗?
喝酒会消愁吗?林方一不高兴就会喝酒呢。
她现在愁到不能更愁的此刻,面对着冰箱里啤酒,她竟然想学着大人样子,看看探究一下喝酒究竟能不能消愁。
不过始终,她的手都没有动。
只是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绿色的啤酒罐。
池隽就是这时走到林昕言身旁的。他手里拿着蛋黄味三角饭团和一袋纸盒装牛奶。
他露出不解的目光出现,然后在她跟冰箱里她正盯着的东西之间来回看了两眼。
“你干什么呢?”池隽忽地出声。
林昕言闻声,着实吓了一大跳。像被发现偷粮食的小老鼠,被老猫逮了个正着。
她瞪大眼睛,看向这道熟悉的声音发出人。竟是池隽。池班长。
她慌不择乱:“没、我没没干什么啊!”
池隽哦了一声,手压在打开冰箱的位置,他上下打量冰箱里的冰镇饮料以及最下方的——各类啤酒。
他看向她,目光质问:“你想要买什么?”
林昕言指着一瓶雪碧说:“……这个。”
“这个?”池隽了然。但没动,也做打开冰箱的动作。
他彷佛在思考什么。
跟她僵持了两秒多,他才松开手,打开冰箱的那一侧,像专门看管冰箱的守卫者一样,拿出了一罐雪碧,以及一罐可乐。
雪碧递给她,他留着冰镇可乐。然后他关上冰箱门。
林昕言接过来雪碧,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酸奶与正往下滴水滴到他手虎口处的可乐罐,她也摸着冰凉的雪碧瓶身,问他:“你不是不爱喝甜的?池老板看见该怎么想?”
池隽笑:“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林昕言:“……”好叛逆的家伙。
池隽:“……其实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喝。”
林昕言瞬间来了兴趣,瞪亮眼睛:“是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啊?”
池隽没想答,就没答,自顾自地走去了结账台。
林昕言跟在他后面也去了结账台,顺便还不忘追问:“我心情也不好。咱俩可以交换一下心情不好的理由啊。说不定彼此得到了慰藉,咱俩都能高兴了呢?”
池隽:“……”
他沉默地递出拿出钱包,等着付钱。
正帮他结账的小姐姐拿着机器扫码,听着林昕言这话竟笑了一下,瞅了一眼她,然后又看了一眼池隽。小姐姐看完池隽之后,低下头后,接着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抬头悄悄瞅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结账。
池隽没发现,他这时正侧着头,跟林昕言说着话,反驳她的提议:“你觉得咱俩像是互相交换秘密的那种关系吗?”
林昕言:“……咱们是同桌啊?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咱俩互夸吹捧不是吹得挺好的吗?效果很明显啊!”
飞跃般的进步啊。那可是。
池隽露出一个寡淡觉得没什么意思的表情,意思应该就是算了算了,他不是个爱说心事的人,也不想跟她说。显然就把她的话当成是在开玩笑了。
林昕言也只好笑了笑。缓解尴尬。
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有些抚平的伤感,此刻又冒了头。林昕言见池隽不想说,她也绝不强逼。
等他结完账后拎着东西走后,她就把雪碧放在柜子上。小姐姐一下子就拿起来扫码,敲键盘。
池隽本来是要走的。
他把门都稍微推开了一点,可不知为什么,门口铃铛一响,他回了下头。
一看望到林昕言低着头,就像刚才盯着冰箱里啤酒的目光盯着结账的小桌板。那神情和目光显然不是在看上面的打折和买一赠一的广告。
池隽的手微微收回。
外面黑夜里,门紧接着就往光明处撤回了一寸。
铃铛又响一声。
却没人注意到这里。
他池隽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却刚好是个喜欢并擅长倾听的人。他这么在心里自我评价道。
池隽开口:“那就坐一会儿吧。在这。”
林昕言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流露出十分的惊讶,随即浮现水波,流动,高兴又有点情绪低落的样子。
不过对于他,应该是前面的那种情绪吧。
“感谢”的神情,他还是尚能分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