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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有点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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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孟书年也打来了电话,那时候孟书杳还没有起床,她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三个字,没有接,他打了三次之后就没有再打过来。
孟书杳觉得好笑:这个弟弟求人的耐心也不过如此。
然后,她看到了母在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还没完全苏醒的意识里。
「书杳,书年的事你别管了,他自己在想办法。」
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
她猛地坐起身,快速地拨了回去,母亲接得也很快,背景里有煎东西的声音。
“妈,书年的事怎么解决的?”
母亲的声音支支吾吾,像做了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她说书年昨天出门了一趟,回来就说钱的事解决了,别的什么都没说。孟书杳心下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他找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吐出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方文柏。
母亲语速忽然变得极快,像要把这件事赶紧翻篇,她说书年也是没办法,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她说方文柏说不用利息,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她还在说,方文柏这个人其实不坏……
“他让书年写了什么?”孟书杳的声音低沉,任谁也能听出她在强忍怒火。
母亲顿了一下,她说不知道,她没看到过,但她的声音明显开始发虚,这么蹩脚的借口,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书杳没有再追问,她太了解方文柏了——他借钱从不要利息,他要的可比利息贵多了,他才没有那么好心帮孟书年,他是想让她走投无路,乖乖回去做他最听话的奴隶。
她不能坐以待毙,孟书杳直接打电话将方文柏约了出来。
一段时间没见,方文柏没怎么变,依然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只有最熟悉他的孟书杳能看出他几分不同——领带的颜色跟衣服有些不相配,皮鞋也擦得不够亮……
方文柏给孟书杳点了一杯拿铁,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孟书杳也不矫情,根本就没有什么开场白,直接就说出了自己想问的:“方文柏,孟书年到底承诺了你什么?”
方文柏微微一笑,淡淡说:“书杳,我说过有事可以找我的。”
孟书杳其实真的一句话也不想再说,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她真的很想扭头就走,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别兜圈子了,到底是什么?”她压制着脾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因为她知道,她越生气对面坐着这个男人就越得意。
方文柏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借条,孟书杳拿过去一看,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孟书年好胆量,他竟然敢将他们的房子抵押给了方文柏,还声明半年就还钱,他拿什么还?她这个弟弟怎么这么天真,他以为方文柏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一家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他的,他知不知道,如果还不上钱,他跟爸妈都要露宿街头?
“书杳,其实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你回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方文柏欣赏着孟书杳的表情变化,继续微笑着说道,仿佛这件事本就应该如此收场。
孟书杳此时有一种深深地疲惫感,她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在流言蜚语中坚持不懈,以几乎净身出户,无处所依的代价离开了这个男人,现在却发现这张网她还是没有挣脱。
“方文柏,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太累了。
“书杳,我说过,你想出去透透气,我可以放你出去放松一下,现在应该也休息够了,是时候该回来了。”说完,他伸手过去准备覆上孟书杳的手,孟书杳飞快地收回了手。
“方文柏,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已经不想再跟你生活在一起。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钱我会按照你们约定的时间里面还给你,其他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说完,孟书杳也不等他反应,拿起包就走出了咖啡店。
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办法,只觉得千头万绪,一筹莫展,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以为的新生活,并没有那么好开始。
孟书杳从超市买了一打啤酒,买了几个卤菜,提着回到了还未完工的工作室。
等到乔冬漫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喝醉了。
乔冬漫担心得要死,天气渐冷,此时B市的夜里温度有点低,她这样喝醉实在容易生病。
乔冬漫过去想要扶她站起来:“书杳,我们回去。”
孟书杳喝得东倒西歪,甩开她的手:“回去,回哪里去?冬漫,我没有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回我那里去,好不好?”
“不好……”孟书杳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将乔冬漫抱住,“冬漫,我的要求不多的,只要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自己的事业就可以的。为什么这么难?这么久这么难呢?”
乔冬漫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不停地说:“书杳,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乔冬漫先安抚好那个又哭又笑的人,跑去开门。
男人身穿灰色大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竟然是沈西洲。
“沈西洲?”
“乔冬漫,我过来看看……”
这时候孟书杳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指指着沈西洲的方向,说:“冬漫,我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我看到沈西洲了,他不是在外面采风了,怎么会在这里呢?”说完,整个人就要往下倒。
幸亏沈西洲手长脚长,一下子就接着了她,她的额头撞在他肩窝里,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他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乱,脸颊被酒气熏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怎么会这么轻?孟书杳手腕的骨节硌在他臂弯里,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那一小截硬硬的突起,他想起大学时她画图到深夜,在走廊里睡着,乔冬漫抱不动她,是他把她背回宿舍的,那时候她也没有这么轻。
“怎么喝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声叹息。
乔冬漫在旁边叹了口气,“她弟弟把房子抵给方文柏了,三十万,她现在哪有钱去还?”又是方文柏,沈西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孟书杳往怀里揽紧了一些,她大概是闻到了松木味,脸往他大衣领口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处的猫。
“我送你们。”她轻得像一卷宣纸,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又浅又急,像梦里还在跟谁争辩。
乔冬漫愣了一下,他抱她的方式很小心,像抱一件不太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不是怕摔碎,是怕碰醒了。
“沈西洲,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以前也不是没抱过。”说完,他抱着她往楼梯口走,脚步很稳,连他身上价值不菲的大衣的下摆蹭了一路灰,他也没有低头看,一直把她抱到车旁边。
他的腿很长,乔冬漫只能在后面喘着气小跑着跟上。
乔冬漫拉开后座的门,沈西洲弯腰把孟书杳放进去,她的后脑勺碰到座椅的时候,他的手垫在她头下,慢慢抽出来,动作轻柔。然后他脱下大衣,叠了叠,垫在她颈侧,让她歪着的头有一个软处可以靠。
乔冬漫把外套给她盖上,上了副驾座,车发动的时候,孟书杳在后座翻了个身,嘴里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话。乔冬漫没听清。沈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他听清了。
她说的是:“我其实可以的。”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开进主路,“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车载空调的暖风能听见。
车里安静了很久,暖气把松木味烘得比平时更浓,和孟书杳身上残留的颜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暖。乔冬漫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忽然开口:“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西洲沉默了片刻,说程晏清下午去798找朋友拿个东西,路过工作室,看见灯亮着就上去看了一眼,他说孟书杳一个人坐着发愣,叫了两声都没应。
“他的原话是:你家孟老板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摆着一打啤酒,像一只要冬眠的松鼠。”
乔冬漫没有笑,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西洲一眼——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睫毛被对面车灯扫过的光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说:“沈西洲,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红灯,车缓缓停下来。他没有回答,后座的孟书杳又翻了个身,大衣从颈侧滑下来,他伸手从后视镜下面摸到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后座的温度,然后他看着前面的红灯,说:“我从来没有不喜欢过。”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乔冬漫没有再问。十年?她现在只想知道,孟书杳什么时候能醒。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西洲把孟书杳从后座抱出来,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比刚才平稳了,睫毛也不再颤了,乔冬漫在前面开门,他抱着她上了楼,一直抱到床边,弯下腰,把她放进被子里。她的后脑勺落在枕头上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垫在下面,慢慢抽出来,动作和之前在车上一样。
他直起身,把她的外套挂起来,然后去给醉酒的人泡蜂蜜水,把她扶起来慢慢喂给她喝。
乔冬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沈西洲,十年前你要是这么会照顾人,现在就没方文柏什么事了。”
沈西洲将孟书杳有些乱的头发拨到而后,眼神缱绻地看着她说:“十年前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了。”
他将孟书杳安顿好,才挽起袖子去厨房煮粥,乔冬漫眼睛瞪得老大,太惊悚了,学神要在她家做饭,这是什么绝世景观?
煮好了粥,沈西洲就准备告辞了。
门关上了,乔冬漫站在玄关,听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远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孟书杳,那人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又嘟囔了一声,这次乔冬漫听清了,她说的是“别走”。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梦里递出来的一张小纸条,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外面起风了,窗缝被风吹得呜呜响,厨房里那锅粥,热气慢慢升上来,又慢慢散开,米香混着淡淡的松木味,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